第1178章 王夫人登門
漫天飛雪籠罩飛龍城,城中街道上空蕩蕩,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
一輛馬車在覆雪的青石路上疾馳,雪地中留下兩排車轍印,但很快又被飛雪覆蓋。
與此同時,城中各處暗巷裡,大批人影正無聲地彙集,朝節度府方向湧去。
他們當中有雜貨鋪的商販,有打更的更夫,有鐵匠鋪掄錘的匠人,也有賬房裡撥算盤的先生。
但剝開這些尋常身份,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風雪樓的殺手!
風雪樓是盧惲籌暗中組建的江湖組織,初衷便是為了與拓跋桀麾下的幽靈殿抗衡。
最初盧惲籌曾想過將這些人編入北係軍中另成一軍,但想到風雪樓中大多都是吸納的江湖中人,納入軍中反而束手束腳。
最終決定以風雪樓為名,單列一脈。
這些年,風雪樓與幽靈殿在北疆暗處交手無數,論凶險,比北係軍斥候有過之而無不及;論犧牲,也死得更加悄無聲息。
胡羯大軍攻打北疆期間,風雪樓的高手幾乎全員出動。
若非他們第一時間趕赴涼州防線,拓跋青霄的突襲極有可能得手。
此後又奔襲靖州,阻擊幽靈殿的偷襲,長達數月的交鋒裡,風雪樓折損了不少精銳。
胡羯撤軍後,樓中殺手並未隨軍前往斡拏城,而是全部撤回飛龍城休整。
此刻,數百名江湖殺手已無聲無息地聚在節度府大門外。
守門的士卒見狀,頓時如臨大敵,紛紛拔刀橫在門前,弓手也搭箭上弦。
就在對峙一觸即發之際,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車簾掀開,身披貂裘披風的王夫人冷著臉走下來。
見她現身,風雪樓眾殺手自動讓開一條通道,洪乙與陸丙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竇霖聞訊趕來,見到王夫人的瞬間,他臉色驟變。
他認得這位風雪樓總舵主,更清楚她與盧惲籌的關係,此刻對方帶著數百號江湖好手來節度府,來意不問自明。
“王夫人,你帶著這麼多人來此,是想硬闖節度府嗎?”竇霖壓下心頭驚懼,沉聲喝問。
王夫人神色冷漠地盯住他,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你不配跟我說話,讓葉世珍出來!”
“你……”
竇霖頓時漲紅了臉,額角青筋跳動。
換作以往,他自然不敢得罪王夫人,畢竟她是盧帥的義女,又執掌整個風雪樓。
可如今形勢不同了,盧惲籌多半回不來,北係軍即將換帥易幟,失了靠山的她一介女流,憑什麼還敢在自己麵前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王夫人,我勸你想清楚!這裡可是節度府,此等重地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竇霖咬著後槽牙,陰惻惻說道。
王夫人懶得與他多費唇舌,隻輕輕抬了抬手。
竇霖隻覺眼前一花,一道魁梧身影已欺到身前,他張嘴要喊,喉嚨卻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所有聲音都卡在喉間,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洪乙的速度太快了,圍在四周的士兵尚未反應過來,參軍竇霖便已被對方鎖住要害。
“我們東家隻是想找葉大人說幾句話,勞煩哪位進去通稟一聲?”洪乙聲沉如鐘,手上的力道卻半分未鬆。
一眾士兵麵麵相覷,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就在僵持之際,大門內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都退下!”
一襲儒衫的葉世珍快步走出,麵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潤和煦的笑意,仿佛門口這劍拔弩張的場麵不過是玩笑。
“原來是小姐來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大動乾戈呢!”
“葉先生,我隻問你一句,這節度府,我能不能進?”王夫人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
“小姐這是什麼話,快快裡邊請!”葉世珍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從容得挑不出半點破綻。
王夫人不再遲疑,徑直朝裡麵走去,陸丙緊隨其後。
經過洪乙身側時,王夫人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洪乙隨即鬆開手,竇霖捂著脖子踉蹌後退,臉上血色儘褪,大口喘息。
節度府正堂裡炭火燒得很旺,暖意與外麵冰天雪地判若兩季,葉世珍示意王夫人落座,正要吩咐下人看茶,卻被王夫人抬手止住。
“葉先生,我不繞彎子,今天來,隻問兩件事!”王夫人將披風攏了攏,端坐在椅中,目光如刃。
“小姐請問,葉某知無不言!”葉世珍在她對麵坐下,神色坦然。
“盧帥在何處?”
葉世珍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夫人的視線緊緊鎖住他的眼睛,試圖捕捉任何一絲閃爍。
“無論你信與不信,我確實不知!”葉世珍的回答冇有停頓,“當日一早,盧帥便帶著親兵離開了節度府,臨行之前,隻留了一封信讓我坐鎮節度府,至於去了何處、何時返回,信上隻字未提!”
他的眼神不曾躲閃,可王夫人無法判斷,這份坦然究竟是問心無愧,還是偽裝到了骨頭裡。
“那陸老將軍呢?”她問出第二個問題。
“昨夜驟降風雪,老將軍染了風寒,我給他尋了處安靜的院子靜養,也請了大夫照看!”葉世珍不假思索,對答如流。
“是嗎?”王夫人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懷疑。
葉世珍淡然一笑:“小姐若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探望老將軍,不過老將軍喜靜,你我最好單獨前往,免得驚擾了他養病。”
“哼!”王夫人冷冷一哼,唇角勾出一抹譏誚,“葉世珍,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這麼好糊弄?”
葉世珍麵色微變,眼底的溫潤褪去一層:“小姐這是何意?”
“當日陸老將軍進了節度府之後,就再冇出來過!他的車夫也神秘失了蹤影,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王夫人一字一句,如冰塊墜地辦清脆。
葉世珍沉默了片刻,他那張儒雅的臉上,驚訝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陰冷覆蓋。
他冇有辯解,冇有回答,隻是緩緩站起身,背過手去,聲音變得又低又平:“那麼,你今日的來意,到底是什麼?”
“把陸老將軍請到這裡來!”王夫人直截了當,語氣裡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