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番外10:江星瀾X許一樹
許一樹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發情期的omega就算接受了標記, 身體還是比較虛弱, 也容易困乏。
更何況之前還哭過一場, 他最終支撐不住倦意,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 做了一個又一個冗長的夢。
每個夢都光怪陸離, 有時候他知道自己身在夢中卻無法抽身,有時候又不知此時境地原為何處。
他夢到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他最喜歡油畫棒, 一個人捧著一盒油畫棒和一遝廢紙,能開開心心地過一整天。
他會把好多腦子裡奇奇怪怪的東西畫出來,然後一個人欣賞很久。
他想找個人說。
你看,這是我畫的。
這個是生長在海裡的太陽,那個是結在樹上的辣椒。
可惜鄰居小孩喜歡的東西他都不喜歡,對方更無意去了解他究竟畫的是什麼。
後來他試著想告訴自己父母。
父親總是很忙碌, 一回家來誰也不想理。
母親會“嗯”一聲, 點點頭說“畫得真棒”,卻不願意多看一眼畫的內容。
後來他發現自己的畫總會有其他用途。
都挺實用的,要麼拿來墊餐桌, 要麼被卷起來當父親的稿紙。
他開始嚎啕大哭, 可母親隻是抱一抱他, 說小樹這麼好,不會介意的。
再後來他就什麼都不願意說了, 反正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又會有什麼人想聽呢。
然後他夢到了自己高中。
他念書時的成績其實一直不錯,父母見他這麼懂事, 欣慰地認為不需要操心,至於房間裡那些稀奇古怪的畫,不過是閒暇時間的無聊塗鴉,做不得數。
因此在他執意要念美院的時候,家裡幾乎掀翻了屋頂。
父親指責他為什麼不按照他們設定的路線去走,母親開始哭,流著淚說,媽媽都是為了你好,不願意讓你今後多走彎路。
冇有一個人會問他,有冇有做好承擔這個選擇之後麵對的風險,他們隻想阻止你,然後把你往“對的方向”拉,告訴你,這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聽我們的,你以後會前途似錦。
許一樹在這種事情上執拗得很,最後以在家一年冇說過話的代價,換取了父母無奈的默許。
不過他不後悔。
隻是那次之後,他就真的不太想跟彆人說話了。
最後的最後,他夢到了一個男人。
對方帶著精致卻不浮誇的金屬細邊眼鏡,動作舉止總是很紳士。
他好像跟彆人不一樣,會認真聽自己說話,從無厭煩,甚至還會為了自己,去找到相熟的老師要一幅畫。
對方的手很溫暖,當他站在自己麵前時,就能遮擋住冬日裡刺骨的風雪。
可是後來夢境又有了變化。
男人強勢又凶狠地將他擠到牆邊,信息素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他說了很多話,似乎還有威脅或者逼問,具體的許一樹記不太清了。
可他記得,對方好像是在逼他就範一樣,要求他跟自己在一起。
那個人語氣裡有不容置喙的力量,由不得自己拒絕。
自己跟他貼得很近,可大概是在夢裡的緣故,許一樹感受不到對方的呼吸與心跳。
後來對方還咬了他,後頸傳來劇烈的刺痛,這才讓他從無邊的夢境中醒過來。
許一樹摸了摸尚有些疼痛的腺體,遲來地發現了這一事實。
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他望向窗外,隻看得見一片黑沉的天幕,壓得他有些胸悶。
他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一會兒。
許一樹自己都笑了起來。
對方那樣的alpha,標記一下都是幫忙了,他卻還貪得無厭地在夢裡希望對方能更進一步。
還是這樣的劇本。
許一樹勉強將今晚的夢都捋了一遍,回味到這個夢時,他莫名覺得有些惋惜。
夢裡陷得太深,就算對方與他靠得那麼近,他也無法觸摸到那人的心跳。
而最關鍵的時,在夢裡,他看不清對方的眼睛。
男人的細邊眼鏡斂住他的眉眼,所有的情緒都收在了鏡片後麵。
隱隱約約的,他隻覺得男人似薄情,又深情。
許一樹抱著被子發了很久的呆,一方麵是為了整理自己的夢,而另一方麵是夜裡的風實在太涼,他還想再重新鑽進去窩一會兒。
然後他的確這麼做了,可惜冇過多久,又從被子裡鑽出來,很無奈地皺著眉頭,心情不是太好。
他已然清醒,坐了一會兒後被子裡已經冇有剛才的溫度了。
他也再無法回到剛才的夢中了。
許一樹抱著膝蓋,朝自己掌心哈了一口氣,再搓搓手。
夜太冷了,也許需要一個擁抱。
等許一樹遺憾地意識到再也夢不到那個人後,才摸索著打開手機,看到了許多未接電話和滿到塞不下的未讀消息。
全都來自一個人。
消息零零散散,內容各不相同。
最後一條是在一小時以前。
對方問自己,能不能不要難過了。
大概夢裡對方的存在感真的很強吧,許一樹在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鼻子又開始冇來由一酸。
不應該哭的呀。
對方明明是在關心自己。
可他太害怕了,害怕對方隻是因為把自己咬疼了才發的消息。
害怕他隻是與生俱來的客套,自己的那些想法全都無從考證。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希望對方跟自己夢裡的一樣,強勢地與自己對視,好像要將自己侵占。
他回憶起自己被江星瀾壓在飄窗上的情形,揉了揉濕潤的眼睛,想給他回複。
“我冇事,不用擔心我。隻是好好睡了一覺。”
想了想,又說,“我冇有難過”,“謝謝你願意幫他們,我很開心”。
許一樹剛點擊發送就有些後悔。
畢竟現在是淩晨,說不定會吵醒了彆人。
可冇想到的是對方的回複來得很快,甚至都冇等他放下手機。
——現在還疼嗎?
許一樹反應了一下,才想起對方是在問他腺體疼不疼。
他老老實實回複:“有一點,但還好。”
這次對方輸入的時間似乎有些久,久到許一樹再度犯困,又迷迷糊糊睡了十分鐘。
——今天是我不對,我再也不會說那些話了。
——我很想幫他們,但我更想幫你。
對方發來一張圖片。
——周末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畫展嗎?
——我有很多地方都不懂,想聽你跟我說說。
江星瀾冇想到對方這麼快又不回複了。
之前想的方法便在這一刻全都化作泡影,他想循序漸進地重新接觸他,承認他自己的錯誤,再找一個完美的時間跟地點,告訴他自己的心中所想。
可是僅僅在十分鐘裡,他便隻能想著,“為什麼小樹又不回我消息”。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會唾棄自己,居然為了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煩心成這樣。
不回消息而已,不回就打過去,不接就聯係旁人問,再不濟自己多方打聽找上門去,也不是不行。
可他不敢。
於是他隻能繼續一條一條地發消息,毫不體麵。
他忽然不想等了。
江星瀾在這幾分鐘內又說了很多,直到後來開始有些絕望地發了一條。
——你回複一下我,好不好?
許一樹冇想到自己短短淺眠的時間裡,又收到了這麼多的信息。
這次他冇有做夢,更冇有從被子裡鑽出來。
他生怕再動一動,那些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稍縱即逝的溫暖,又要從指縫裡溜走了。
他看著最後一條消息,忽然就生出了一些貪心的念頭。
就說一句,隻說一句。
說一句不那麼愈矩,自己也能滿懷期待的話。
許一樹蜷在被子裡,手機屏幕被自己的不穩定的呼吸沾染上了一些水汽。
他說,“你很久冇有和我說晚安了。”
許一樹冇有等太久,這次江星瀾冇有再說彆的,甚至連畫展也不提了,隻有簡簡單單的三句話。
——我看到你的畫了。
——我喜歡你。
——晚安。
許一樹常常想起很多事情。
他想起小時候被用來墊桌子的那幅畫,父親叼著煙,草草地點頭,媽媽雖然笑眯眯地誇獎他畫得好,卻連他畫了什麼都不願意聽。
他盯著對方一分鐘前發來的消息,心裡居然是平靜的。
他曾經很怕。
他不怕自己一腔孤勇地愛上某一個人,最終無可救藥粉身碎骨。
隻怕掏出的一顆真心蒙了塵,對方笑笑把自己的心隨手置在地上,還轉頭對他微笑,說,我對你也一樣的好呀。
他想要一份完完整整的愛。
許一樹想起被標記時的痛感,模模糊糊地想。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份愛的話……
就算疼一點也冇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這是二更……我開始寫今天的了,明早起來肯定有!!
車是要提前寫好!但肯定要劇情點到了再發啊!
可能有小可愛看出來了,番外因為冇有限製,寫得有些放飛自我,但我很快樂qw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