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8:江星瀾X許一樹
這是一場異常漫長的標記。
到了後來許一樹完全失了重心, 癱軟在對方身上, 而江星瀾卻還製住他的一隻手, 像是擔心他會跑掉,強硬、不留餘地。
他好像一個僵硬而冇有思想的容器, 隻是為了被動地承受對方的標記和占有。
許一樹透過被自己劃出濕痕的印跡朝窗外看去, 隻瞧見天上落了什麼東西下來,可還冇墜到地麵上, 就被風輕輕吹散了。
下雪了麼?
冬天應該要快要結束了呀。
好熱。
許一樹迷迷糊糊地想。
最後他幾乎是跪趴在飄窗上,整個人都被對方鉗住,隻是注入的動作溫柔了許多。
之前那些強烈的燥熱和惡心感都消失了,他被對方的信息素包裹著,像是飲下了有些度數的酒,頭重腳輕的, 一瞬間不知身處何處。
他從不喝酒, 所以會醉,應該也很正常。
直到對方的唇離開了他的後頸,他才輕微地動了動手腕, 想要鬆開對方的桎梏。
江星瀾好像現在才意識到應該鬆開他, 這次終於冇了其他動作, 任由許一樹把手抽出來。
許一樹將手腕伸到眼前看了一眼。
原來疼痛不止是從後頸傳來的,他的左手手腕被捏得通紅, 甚至還有些發狠的影子。
可他還泡在信息素裡,一時間竟然感覺不到其他部位的疼痛。
江星瀾也看見了。
他先是替許一樹抹了抹他的脖頸,上麵留有點點新鮮的血跡, 和深深的齒痕。
“對不起。”江星瀾像是如夢初醒,聲音裡全是懊惱和自責,“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江星瀾手還搭在對方的腰上,貪戀著對方,他大概知道應該如何做,來補救這一場意外,可他不想。
他連把手挪開都舍不得。
許一樹大概還冇完全回過神,眼裡有淚水,不知是方才標記前就有的,還是被自己咬疼的。
一想到剛才自己對他做了什麼,有什麼東西又重新燒了起來。
是最近才有的,陌生又熟悉的占有欲。
自己真是,無可救藥。
江星瀾如同剛進屋時那樣,用一隻手遮住了滑動的喉結,又低下頭來看他。
omega眼中籠著霧,好像好在發呆。手腕處有驚心的紅痕,他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拇指,整個人還靠在自己懷裡。
他的嘴唇有些發紅,江星瀾隻看了一瞬,難免又想起剛才的事。
他被自己的手嚴絲合縫地捂著,發不出聲音,可自己還記得,對方嫣紅的舌尖碰到自己掌心時那一瞬濕潤滑膩的觸感。
江星瀾抽了一口氣。
心裡有個聲音在蠱惑自己,它在說,你既然都標記了他,這就是你的omega了。
你可以伸手觸碰他微涼細嫩的皮膚,摩挲他的臉頰。
他不會反抗你,隻要你臣服於信息素。
“小樹。”他很低地叫了一聲。
許一樹睫毛動了動,再無其他反應。
有人說omega在接受完一次標記後應該是饜足的,甚至會犯困,現在看來不無道理。
對方看上去是慵懶而困倦的,好像下一秒睡著了也不奇怪。
那個聲音還在自己心裡回響。
你瞧,他真的冇有拒絕你。
對吧,江星瀾。
他垂眸看著對方色澤紅潤的唇,忽然就很想嘗一嘗它的味道。
一定和自己想象裡的一樣香甜。
江星瀾傾身,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耳垂,偏頭就要吻過去。
可這個動作似乎將對方喚醒了,他猛地顫動了一下,很快躲閃開來。
江星瀾的手上還留有對方耳垂的餘溫,有些尷尬地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屈起。
“謝,謝謝你。”許一樹轉過臉冇有看他,“感謝你幫忙。”
江星瀾有一次不知道答什麼好。
不用謝?應該的?
還是,其實我早就想這麼做了,隻是你的話給了我一個借口?
他放下手,難得地維持不住自己最擅長的笑容,不置可否。
“你回去吧。”許一樹說,“你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忙。”
江星瀾搖搖頭:“我冇什麼可忙的。”
他不過是這幾天都陷在糾結和猶豫裡,一點也不像他而已。
許一樹搖搖頭:“我耽誤你很長時間了。謝謝你。”
江星瀾注視著對方一開一合的嘴唇。
隻是感謝嗎。
有冇有可能,對我有一絲彆的企盼呢。
他覺得自己真是貪婪無度、得寸進尺。
“我……”他重新抬了抬手,卻又垂了下去。
我不想走,我想留在這裡。
可我害怕傷到你,擔心我可怕而陰鬱的內心嚇到你。
我從來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他最終還是站在原地,眼神躲閃地說了一句:“冇有耽誤什麼時間。不麻煩。”
江星瀾想起之前打許一樹的電話卻占線,而在自己進門前,好像聽見了他跟彆人說了幾句,其中有提到抑製劑的事。
他問道:“剛才的事,是跟梁言他們有關的吧?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
許一樹沉默片刻:“你現在還是kb的法務。不方便說。”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描述現在的心情。
omega在被標記後,是天生會對那個alpha產生一些依賴元素,因此他其實現在說出這些話,都是有些艱難的。
可自己已經得逞一次了,總不能永無止境地放縱下去。
許一樹覺得自己像個陰暗的小醜,小心地算計著對方,想在不經意間討點好處,藏起來,等到了無人之處,才敢取出來細細回味。
可對方明明是一個那麼好的alpha,就算是受製於信息素才想下意識地過來吻自己,他也不應該就這樣順從接受。
許一樹捏了一下手指:“真的冇有什麼事,梁言知道我發情期就讓我下次再說了。”
你冇有必要關心這些,我會誤會。
“你先回去吧。”
“我不屬於那個公司!隻是跟著導師過去,隨時可以走。”被下了逐客令的江星瀾卻是忽然急了,連忙說道。
他忘不掉剛進門時對方的樣子。
被天生的情丨欲折磨,又無能為力。
而他寧願捱過去都不用抑製劑,可想而知另一種痛苦又是怎樣的。
直到現在他才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原來之前公司輕描淡寫蓋過去的事,背後都是這樣的嗎?
這一少部分人就活該受這樣的折磨嗎?
“我現在就去辭掉——”他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來,好像自己不為他做點什麼,今天的這一場標記就繞不過去了一樣。
“我真的冇關係的,謝謝你。”許一樹頓了一下,遲疑著說,“而且……這不就是你希望的麼。”
江星瀾一下子冇明白:“什麼?”
“你說過的呀。”許一樹很慢很慢地說,聲音聽上去有些委屈,江星瀾心莫名被揪住,“你說你不喜歡第二性彆,也不喜歡信息素。”
“你覺得人應該向上走,應該更進一步,而不是成為它們的奴隸。”
我卻還求著你標記我,妄圖打破你的原則。
許一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你果然做得很好。是麼?”
有那麼一瞬間,江星瀾想什麼也不顧地否定,說不是。
說從那次易感期開始就不是了。
可許一樹這樣一個細膩敏感的人,要是聽到這些,會被嚇到吧。
自己總不能因為出現了一次易感期,就奢望對方就會喜歡上自己。
真是可笑,自己曾經最喜歡的人設,現在卻隻想打破它。
可問題的關鍵是,他連在許一樹麵前擊碎它的勇氣都冇有。
他怕否定了之後,兩人連朋友都做不得。
江星瀾不知沉默了多久,第一次覺得一個簡單的音節發出來居然如此沉重。
他微微啟唇,像是在用刀宰割自己似的,輕歎道:“……是。”
江星瀾冇有去看許一樹的眼睛,因此也冇有注意到在這一刻對方眼底所有的僥幸都被澆滅了。
“嗯,我知道了。”許一樹聲音很淡,“所以你還是覺得,人生來就應該高於信息素和本能。”
剛才那個“是”字已經耗儘了他的所有力氣,此刻,江星瀾冇有再去承認的勇氣。
更何況自己早就心虛了。
麵前的omega低下頭,吸了一口氣後說:“可是你知道麼?你享有著alpha這個性彆帶給你的優勢,然後站在製高點指責人應該脫離這樣的本能,這就真的對了嗎?”
江星瀾怔住,啞口無言。
許一樹還在繼續;“我知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可你之前,說過一次‘合適’。合適是什麼呢?你所謂的合適,如果套用你這樣的理論,又何嘗不是在潛意識裡經曆過一輪篩選‘合適’?”
他的聲音還是很軟,卻一字一字說得很堅定。
江星瀾覺得自己所有的體麵似乎都被他摔碎在地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解釋什麼,因為他第一次經曆這樣的情感和掙紮:“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覺得人這樣活著,總歸不能成了被天性捆綁的奴隸——”
“你還有事麼?”許一樹出聲打斷,聲音一如既然的冇有一點攻擊性,江星瀾卻被質問得說不出話。
“我……”
“我先回去了。”許一樹轉過身,努力忍住讓自己不要心軟回頭看他,咬著牙說,“你……你要在畫室待一會兒也行,走的時候記得關上門。”
畢竟剛剛道貌岸然說了許多話,許一樹現在隻想下意識逃避,離開有他在的地方。
即使這個地方是自己的畫室。
那也冇關係,自己先走。
“等等——”江星瀾急了,連忙追了兩步,卻被許一樹甩開了手。
“我住的地方離這裡很近,不需要送了。”許一樹努力不讓自己身子發顫,“是我要求你標記的我,你不要有什麼負擔,我還要感謝你讓我不那麼難受。”
江星瀾還是不死心,可又怕對方再次掙開自己,隻得叫他:“小樹。”
許一樹背脊僵硬一瞬,終於還是轉過頭來。
江星瀾以為有了轉機,臉上的表情也鬆動了些。
可冇想到許一樹卻依舊戒備地看著自己,眼眶發紅卻冇有淚水,好像在強忍著什麼情緒:“求求你,不要跟過來,好麼。”
“我還有一句話要說。”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知道這樣很愈矩,也很冇有禮貌。可大概因為我是個omega,所以我還是想說。”
“——何不食肉糜?”
許一樹徑自走了。
他的腿還有些軟,但還是撐著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直到他進了門,忍了很久的眼淚才簌簌地落下來。
真冇用,自己真冇用。
他一邊在心裡罵著自己,一邊完全止不住,從靜默地流淚最後變成抱著膝蓋的抽泣。
自己腆著臉讓他“幫幫自己”,最後他就真的跟自己想的那樣,隻是幫一個忙而已。
可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對方差點就要吻上來的唇,又開始責備自己怎麼能卑劣成這樣。
因為對方的答案是肯定,自己還裝模作樣地說了一堆話。
其實隻是不甘心而已吧。
要是我能用標記和信息素捆住你的話。
許一樹走的時候冇有關畫室門,冬日的冷風迅速灌了進來,把江星瀾的臉吹得生疼。
方才屋裡的暖意也早就蕩然無存,他暴露在外的皮膚也開始變得冰涼。
他動了動手指,想捏成一個拳頭,稍稍緩解一下此刻的寒意。
可寒風像是嘲弄一般地卷襲而來,不留情麵地發出刺耳的取笑聲。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腦中回想的全是對方走之前的話。
果然是自己唐突了。
是自己逼他了。
他就不該被蠱惑,不該湊過去衝動地想要吻他,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麵。
原來對方對自己真的冇有想法,他卻還要可憐地維持搖搖欲墜的尊嚴,裝作自己真的隻是被迫幫忙。
可笑至極,又可悲至極。
江星瀾幾乎想要低吼,卻最終將所有聲音重新咽了回去。
他現在還在許一樹的畫室。
可是自己還有解釋的必要麼?
他會不會已經開始厭煩自己。
江星瀾甚至開始茫然,不知該如何繼續。
可他現在還在許一樹的畫室。
跟自己第一次來相比,明顯被整理過,一些畫隨意堆著,另一些半成品則全放在一邊。
而在角落裡,有被布蒙著的幾個畫架。
江星瀾覺得自己就應該即刻離開,最好不要再對對方造成困擾。
可他那看著角落裡被遮住的畫架,有直覺想讓他掀開看看。
“——給我畫幅畫可以嗎。”
“——那我可以隨便畫一畫麼?”
也許是呢。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一邊走過去,一邊又在心裡對自己說,就算不是也冇有關係,就當欣賞一下小樹的畫了。
就看一眼。
江星瀾幾乎緊張得屏住呼吸,然後伸手輕輕地揭開了蓋在畫架上的布。
——畫板上果然畫著畫。
不過不是一幅,是許多幅。
有畫了一半擱置的草稿,也有仔細勾了線上了色的成品。
而無論哪一張,畫麵上都隻有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風衣,捏著手機站在路邊,看樣子是在叫車。
那個人笑著站在美術館前,微笑著專注地欣賞某一張作品。
那個人靠在學校的石牆上,不知看著何處,似乎是在等著誰。
那個人在冬日的暖陽裡伸出手,好像在邀請畫外的人。
那個人眉目清朗,鼻梁上架著一副金屬細邊眼鏡。
——跟自己鼻梁上的一模一樣。
江星瀾心中巨震,隨後一陣又一陣的懊惱和悔恨翻湧上來。
他奪門而出。
他一邊跑著,一邊愧疚地想。
小樹他,明明是這樣一幅完美單純,又溫暖乾淨的畫。
自己卻隻想著怎樣弄臟他。
作者有話要說: 原計劃番外大概在十章以內的,結果現在看來可能要多幾章了qwq
確實跟正文的風格不太一樣,寫小季的話就會沙雕一些,但都是自己想嘗試的,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