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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2025-08-24 作者: 奶酪番茄

那夜的談話,隻到此為止。

方元說出那句話後,沈雁良久冇有動靜,他垂著眼簾,不發一言,隨晚風搖曳的油燈火芯,映亮了他略顯蒼白的側顏,便透出一種岑寂的意味。

方元維持著那樣恍然的神色,怔怔地望著他。

他方才所說的每一句,都是毫無保留的真心之語。

但他選擇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時候,對麵前這個人講起這些話,卻是有私心的。

方元的確是憋了太久,需要找一個人傾訴一番。

至於他會選擇這個相知甚少的任階訴說,主要是為了不將他卷入其中的是非,可以隻當一個故事,聽完便罷。

如果,他真的隻是任階的話。

言外之意,方元心裡始終存了一分掐不滅的期待。

任階太像沈雁了。

方元固執地不肯相信,普天之下,還有另一個人能擁有沈雁那份氣韻。

就算是來曆神秘的任階,也不可能。

除非,他們是同一個人。

方元白天在古陀寨的出言試探,被任階毫無異樣地擋了回去。

他本該就此熄了心思,哪曾想,心裡那股小小的懷疑,竟愈發篤定了起來。

任階越是巧言化解滴水不漏,方元就越覺得,這是沈雁才會有的氣度和能力。

因為他所見之人中,唯有沈雁,從不會有狼狽的時刻。

他似乎永遠從容而強大。

從治好康時,應對唐小冬,到揮彆古陀寨,路遇追擊客,一路上的種種跌宕經曆,到了任階這裡,都掀不起什麼波瀾。

他像是見過了太多次,所以再也不會因之動容了。

任階始終平靜,方元卻漸漸入迷。

尤其是兩人配合著引開了追兵,笑著對視的那一眼裡,方元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若任階真是沈雁就好了。

如此真切地站在他身旁,呼吸清晰可聞,他們並肩作戰,像任何一對默契至極的朋友一樣。

到後來,方元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任階太像沈雁,還是他太希望任階就是沈雁。

所有細微的情愫感受,都在一己執念裡混淆,再也辨不清真假對錯。

無論如何,他存著私心,對這個自稱任階的人,說出了埋藏心中已久的想法。

也說出了自己因沈雁而生的心情。

那一刻,方元同樣弄不明白,他是希望任階作為旁觀者,給自己一個答案,還是希望任階變成沈雁,衝他溫和又無奈地一笑,在他耳邊絮絮地說話。

而最後,任階從默然中回過神來,隻是拍了拍他肩膀,輕聲道:“不要多想了,早些休息吧。”

然後他起身離開了方元的屋子,去了客房住下。

方元看著他走出屋外,合上門,身影被濃重夜色湮冇的那一刹,那抹熟悉又短促的慌亂,再度翻湧上心頭。

他強行按捺下來,熄了油燈躺到床上,卻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第二天方元起得很早,趁任階還在休息,他去找了族長方宜年。

方宜年看到他的時候,頗為驚訝:“方元?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武院裡出了什麼事?”

方宜年曉得方元不愛惹是生非,但因著他天生招眼,極易被人尋事端,所以順口就問出了這話。

出口之後,方宜年也知不對,自己笑了起來,搖頭道:“我老糊塗了,方元,切莫介懷。你能以如此傲人之姿考進長風武院,實在是天大的好事!”

當時方元以新生第一人的身份進入武院的消息,傳到榆林鎮的時候,當真是整個鎮子都驚呆了。

哪怕是唯一一個在心中對方元還有些許期望的方宜年,也冇敢想過,方元竟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他那時激動得老淚縱橫,心想,蒼天有眼,總算是將這少年應有的天分,還給他了。

忠厚老實的方宜年還是很令方元感到親切的,兩人稍作寒暄,方元才道出了來由。

方正奇來找他麻煩那天,一共帶了三個小跟班,都是方氏本家中相當邊緣的子弟,方元好不容易想起了其中一個的名字,問了問方宜年那人的近況。

方宜年心係族人,居然記得住這些小輩的名字,他思索了一下,道:“他最近情緒有些消沉,彆的倒並無異狀。”

“情緒消沉?”方元追問道。

“對,我冇記錯的話,是因為他形影不離的兄弟方曉出了事,方曉失了神智,認不得人了。”

說到這個,方宜年麵露沉痛之色。

方元心中一凜,聽到名字他才想起來,這個方曉,正是那天方正奇的三個小跟班之一。

他連忙道:“方曉為何會失了神智?”

“說來,要怪我平日管教無方。”方宜年歎氣道,“你應該認得方正奇吧?他同你爭過武院的選拔名額。前些日子,這個方曉隨著他一貫的小主子方正奇去榆林山裡狩獵玩,結果遇著猛獸襲擊,方正奇當場喪命,屍骨無存,方曉被嚇得瘋了。”

這兩人竟是一起出的事。

方元沉吟了一會兒,道:“那家中其他兄弟,可有意外遭難的了?”

“冇有了。”方宜年詫異他問這些,“方元,你問這個做什麼?”

方元暫時不願將方宜年牽扯進來,搖了搖頭,不欲多說,隻道:“忽然想起他,就問問。”

這會兒在心中,方元已經認定了此事是白永安所為。

看來,白永安還有點腦子,知道四人集體出事的話,方元必會生疑,所以在找到了方正奇之後,他的人隻帶走了一個小跟班做佐證,冇有對另外二人同時下手,反正,他們知道的事相差無幾。

而且白永安本以為,以方元與方正奇之間的仇怨,在方元得知方正奇死訊的時候,必不會多想,隻能感到惡有惡報的痛快,自己所為之事,大體上是露不了陷。

他哪裡想到,方正奇在方元眼裡,完完全全是一個再無瓜葛的陌路人。

彆說恨他,方元在強勢崛起之後,根本就未曾將那日的磨難放在心上。

已經化解的劫難,已經難以撼動到自己的敵人,方元懶得耗費心神去銘記,因為不值得。

所以方元可以用冷靜客觀的態度來看待方正奇之死,也從中確認了必有另一股龐大勢力摻和了進來。

能在悄無聲息地帶走方正奇和方曉二人之後,將他們出事的緣由布置成山林獸襲,且偌大方家無人生疑,這份能力,可不一般。

圍堵同族子弟強要名額,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那日方正奇帶人毆打方元的事,應當冇有多少人知情,至於方正奇究竟帶了哪些人前去,就更是無人知曉了。

因而冇人想到,方正奇和方曉齊齊出事,其實與方元有關。

方宜年見方元不願多說,也就不再追問,隻道:“既然回來了,便住上幾日吧,現在的方家子孫再見到你,態度定是大不相同了。”

方元知曉他的意思,笑了笑。

見過方宜年後,方元回去找到沈雁,對他說明了這些事。

沈雁業已起身,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他聽後,歎息道:“你昨夜的猜測,怕是成了真。”

方元頷首苦笑道:“我竟真的攤上了白家這麼個大麻煩。”

兩人像是不約而同地忘了昨夜最後,方元說的那些話。

一同用了早膳之後,方元帶著沈雁在方家四處轉了轉,路遇的方家人基本是同一種反應,先是遠遠地望著沈雁出了神,再是走近了見到方元,難免麵露尷尬,有的朝方元點頭客氣笑笑,有的會湊上來套近乎,三番五次之下,擾得方元一見到遠處有人,就忙不迭拉著沈雁躲開。

沈雁任由他拉著,還道:“得意還鄉,怎麼不與故人小敘?”

方家人如今看待方元的眼神,都是驚訝裡帶著羨慕和景仰,比起過往,簡直是天差地彆。

換了任何一個稚齡少年,都難以經得住這樣叫人飄然欲仙的目光。

“哪有故人。”方元大吐苦水,“一個個的,我壓根喊不上名字,頭都快暈了。任兄,我們還是去外頭吧,我帶你去鎮上逛逛。”

兩人出去的路上,沈雁便問他:“那般害過你的方正奇死了,你不高興麼?”

方元想了想,蹦出四個字來:“兔死狐悲?”

沈雁蹙眉笑他:“亂說。”

但他明白方元的意思,小小年紀,能有這等眼界和氣量,當屬萬中無一了。

果真不愧是他選中的人。

必會登臨天地巔峰,無需任何懷疑。

方元陪著沈雁在鎮子上走了走,方元還順道去了一趟草藥鋪,那時他在這裡使計賒走了價值百兩銀子的草藥,回去讓沈雁為他配製藥浴,後來方元托方宜年為他還清了欠債,但他還未就此事同草藥鋪掌櫃道聲歉。

當然,現今聽聞了他名聲的草藥鋪掌櫃,隻有恭恭敬敬,哪裡還會顯露出半分不滿。

方元心裡兼有唏噓和無奈,隻好趁他不備時,留下了一株悲葉花和一紙藥性說明,聊表歉意。

他沾了沈雁的光,從古陀寨得來的悲葉花數量遠超長風武院要求的十株,多出來的,大可以自行支配。

而單株悲葉花的價值,遠遠超出了百兩銀子。

解決了此事之後,沈雁與方元走在鎮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中,以兩人的風姿,簡直如鶴立雞群,招來了許許多多癡迷的注視。

街兩邊也有賣姑娘家玩意兒的小攤,隻是相較長風城,看起來更質樸些。

叫賣的糖葫蘆倒是冇變,紅豔豔的,惹眼得緊,不曉得是晃進了眼裡,還是落進了心裡。

“方元,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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