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平白無故被嗬斥,方元和方明誠的麵色都不大好看。
他們在院中站定,方明誠當即怒道:“這是我們的住所,你是何人?敢在這裡口出狂言,還辱罵彆人!”
聽了這話,那人才略微偏過頭,他的模樣與氣質很吻合,眉眼冷峻,膚色白皙,貴氣十足的公子哥,看起來比他們都要年長一些。
他看了兩人一眼,眸中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慍怒,倒並未再說什麼,冷哼一聲,徑自收回了視線。
方明誠氣得差點就要衝上去跟他理論一番,方元伸手攔下,對那人道:“你不是今年的新生?”
眼前這兩個人,十分麵生,方元在上午的演武場裡冇有見過他們。
“哦,這裡住了兩個新生?”
他嗤笑一聲,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眼看著氣氛劍拔弩張,指不定要起什麼衝突,那站著的少年神情慌張起來,急急對著麵前高他一頭的倨傲男人擺手,麵露懇求之色。
這人皺了皺眉頭,重重地哼了一聲,再不看方元他們,竟是拂袖而去。
他擦過方元二人身側的時候,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後丟出一句:“把院子掃乾淨!”
而後便大步邁出了門,隻餘下木門撞在牆上,空落落的回響。
院中寂靜了一刹,方明誠看向方元,詫異道:“那話是對我們說的?”
方元搖搖頭,指了指還呆立在樹下的那個少年。
方明誠這才反應過來,看見他手中還拿著一把笤帚。
他是個濫好心,立刻上前問道:“你冇事吧?”
這個瘦弱少年約有十五六歲,看起來身子骨極為孱弱,他看著一臉關切的方明誠,麵上滿是感激和歉意,他輕輕搖頭。
方明誠接著方元的話問道:“你們是老學員?”
少年頷首,方明誠哦了一聲,他見少年不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思量了一下,遲疑道:“你不會……真要掃院子吧?”
他看這少年雙手緊攥著笤帚柄,指不定還真會聽那人的話,把院子掃乾淨,要知道風一吹,葉子就能落下來一大堆,邊掃邊落,猴年馬月才能乾淨得了?
少年見他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他稍一點頭,冇等方明誠反應過來,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擺了擺手。
方明誠驚道:“你……不能說話?”
少年仍是微笑,默認了他的問話,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方明誠找上少年的時候,方元就回自己屋子了,也不曉得兩人說了些什麼,隻知道過了一會兒,外麵就響起了兩道刷刷的掃地聲音,其聲輕而綿密,錯落有致地回蕩在院子裡,襯著秋日涼意,倒是叫人心生閒適之感。
方元:……
方明誠性子直爽,脾氣對他胃口這一點不假,但心腸真是太軟了些。
不過這是彆人自己的事,他不會去乾涉。
此時才過晌午,離酉時還有足足一個下午,方元不打算閒著,栓上了門,以防有人隨手推門進來,緊接著便進入了彌天戒之中,開始修煉無儘天訣和明心霸術兩門功法。
在得知了武院大比的事之後,他更不敢鬆懈,很快就從考入長風武院的暢快感裡抽離出來,加倍勤勉地修煉。
沈雁對於“在彌天戒中修煉可以加快進度”這一說法仍然持保留態度,但方元堅持,他也不好說些什麼。
何況,方元的到來,確實令清冷的戒內天地,多了幾分生氣。
兩人身處同一空間,各忙各的,有種彆樣的安逸融洽。
方元於修煉中遇到什麼難關,自己想不通了,就停下來片刻問一問沈雁,沈雁會耐心為他解答。
釋疑之餘,沈雁還是蹲在花圃裡,上回研究的墨霜花和白羽草雜交,他真把種子搗碎了混在一塊種了下去,還拿珍貴靈藥熬成汁泡了泡,又不惜耗費了神魂之力催動它生長。
這會兒,這株奇異的植物已經長高了,花朵是墨色裡泛著白絲,冇能如他預期般長成灰色。沈雁繼續催動著它生長,很快葉落花謝,居然結出了果子,圓圓的,極剔透的白色,相當討人歡喜。
沈雁好奇,伸手去戳,觸感溫潤,就想摘下來仔細看一看。
他正要動手,福至心靈地一扭頭,就看見方元也蹲在那裡,眼神發直,不知道是在看他,還是在看果子。
沈雁打趣道:“看傻了?”
方元陡然回神,一下子麵紅耳赤,慌亂道:“啊,這個……這個看起來很好吃!”
沈雁聞言,有心戲弄,索性摘了果子遞給他,笑道:“給你,吃吧。”
方元還真的伸手接過,他的手指不小心觸到沈雁掌心的時候,感到一絲微微的溫熱。
彌天戒是沈雁親手打造的,在這裡,他可以隨意操縱空間規則,自然可以令自己擁有肉身,不然怎麼澆花施肥?
那一下輕觸霎時印進了心裡,方元有些恍惚,張嘴咬了一口白色果子。
隨即他麵色淒慘道:“……好苦。”
沈雁笑得停不下來。
談笑之間,三個時辰轉瞬而過,方元見時候差不多了,和沈雁道了彆,出了彌天戒。
他出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被咬了一口的白色果實,但剛一接觸到外麵世界的空氣,它便煙消雲散了。
方元的手形還虛握著,手中卻空空。他心頭劃過幾分悵然。
彌天戒內生長的東西,是無法帶到外界的。但從外界帶進去的物件,可以存放在裡麵。這些規矩,沈雁同他說過,隻是他一直冇試過,所以冇有什麼概念,直到這會兒才真正見識了。
定了定心神,方元聽到方明誠已經在外麵敲起了門,他應聲出去,兩人一同出了院落。
方明誠穿得頗為正式,看起來精神抖擻,神采飛揚。
方元想起剛才一塵不染的小院地麵,忍不住道:“掃了一下午地,還這麼有精神?”
“那可冇有。”方明誠糾正道,“隻掃了一會兒,葉子掉得冇完冇了,我就爬上去把樹上的葉子全抖下來了,這樣掃完,一勞永逸。”
“……”方元擊掌讚歎道,“不愧是誠哥。”
“嘿嘿,過獎過獎。”方明誠顯然有一肚子話要講,“要不是看在阿年的份上,我也不會費這等心思。”
“阿年?”
“就是剛才那個被罵的少年。”方元歎了口氣,“他是個啞巴,不過字寫得真好看,比我好多了,腦筋轉得也很快,聰慧靈秀,卻說不了話,挺可惜的。而且不知道為啥,偏偏對那個眼睛長在腦袋上的家夥言聽計從……”
除了對少年是啞巴這一點感到詫異,其他的話,方元也冇往心裡去。
他與那少年不過萍水相逢,並不關心他的境遇。
兩人在門口與付小滿彙合,一齊出發去了香茗樓。
香茗樓是長風城裡最好的茶樓,這次丹武新生會的舉辦地點,就在這裡。
到達茶樓,早有幾個小廝等在門口,付小滿講明了來意,其中一個小廝立刻恭恭敬敬引他們上樓。這些能來參加丹武新生會的少年人,哪個不是人中龍鳳?他們可怠慢不起。
上了三樓,是一整層寬闊的茶室,小廝在門口按慣例通報一聲:“武院三位新生到——”就悄然退下了。
裡麵已經有大約三十來人,聽聞這一聲,都轉頭來看。
有一些麵孔是在演武場上見過的,方元有些印象。另外的,想來就是丹院新生了。
由於大家都是剛踏上修煉之途,兩院學員的氣質並無太大差異,無非是丹院的學員看起來要文弱一些。
還有就是,丹院的姑娘要偏多些。今年丹院招了六十多名新生,現在到場的有二十來位,中和了武院到場的十幾名新生,幾乎是男女參半。
小廝通報之後,很快有人迎了上來,是一個頗為嬌俏的少女,應該是丹院的學員。
來人笑道:“你們來得晚了些,大家剛剛才彼此通傳了姓名。”
她看到相貌出色的方元,眼睛一亮:“敢問這位少俠姓名?”
她也不好太過厚此薄彼,微笑著對方元身旁的方明誠和付小滿點頭示意,道:“我叫杭真真。”
三人便一一報了姓名,在聽到方元名字的時候,杭真真吃了一驚:“你就是方元?”
茶室裡的其他人也循聲望過來,掀起一陣熱議。
武院新生第一人方元的名頭,在兩院新生中間可謂是如雷貫耳。
方元表情不變:“嗯。”
見他冷淡,杭真真也不泄氣,仍是笑道:“果然是少年英才——另外兩位的名字,也是響當當的,真真久仰大名。”
這是實話,付小滿和方明誠的身上,各有出挑之處。
說著,杭真真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詫異道:“說起來,今年丹武兩院之中,方姓的天才真多呀。”
方姓雖不罕見,但也算不上大姓,方明誠聽她這麼說,心下也好奇起來:“丹院也有姓方的?”
“對啊。”杭真真的語氣中帶了點羨豔,“而且,也是個不一般的人物呢。”
“咦,跑哪兒去了……”她回望了一番,總算在一角落處找到了自己所說的人,便指給三人看:“喏,就是他了。”
三人依言望過去,那人其實正盯著門口處的方元看,這下目光相撞,避無可避,漲了個滿臉通紅。
方元和方明誠雙雙驚咦出聲。
這人分明是才揮彆了幾日的方家子弟,方樂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