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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回 模範好丈夫

2025-08-16 作者: 星拱北

越雲澤回到新房之中,意外地發現,新娘早已起床梳妝完畢,又換上了素色的衣衫,披著自己不久前給她留在椅子上的厚外套,在專心作畫,畫的正是這歸心殿的萬樹花開,欣欣向榮。

他目不轉睛望著她用功的背影想,果真是愛畫之人,連新婚的第一個早上都不放過。

凡間新婚的第一個早上,又該有些什麼特彆的禮節呢?

一時想不出。

“雲澤,你去哪裡了?”

蒼鬱回過頭,目光與他一對視,臉頰立刻一抹緋紅,欲藏還羞。

越雲澤也收起了心事,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微笑柔聲道:“該改口稱夫君了。”

今日再看她,有種格外親的感覺。他們已是彼此生命中最親密的人。

蒼鬱卻在想,原來他儘情地笑起來竟這麼好看,這麼自然,眉梢眼角溢彩流光,教人遐想翩翩,肌肉一點都不僵硬了。

第一次看他比微笑更多幾分,眼角冒出了一點皺紋。

原來雲仙笑得厲害了,也會有些魚尾紋,這讓他看起來更像個有生氣的人。

越雲澤隻顧欣賞蒼鬱抹了紅霞的臉:“昨晚,我是不是......”

蒼鬱趕緊用兩根手指止住他的嘴,想到昨夜的柔情蜜意,想到他的英勇無敵,臉更加紅得不像話,趕忙轉移話題說:“夫君,你在這歸心殿,住了近萬年的光陰,如今要離開了,帶點什麼走,留個念想吧。”

“不必,”他很灑脫地說,“我越雲澤此生最大的牽掛,已經在我身旁。”

蒼鬱知他指的是自己,望著他熠熠生輝的眼睛,心中充滿略帶苦澀的歡喜。

“看看你的畫。”

越雲澤望望旁邊,一幅荏苒花正在進行當中,另一幅已經畫好的冰鷹晾在手邊。他順手拿起來,見下麵題有一行字:

鷹,總向長空險處行,經風雨,從未懼伶仃。

再看畫,隻見那白鷹雙翅蒼勁,眼波淩厲,身姿抖擻,指間抓著一條活靈活現的花皮大蛇,翱翔在重山峻嶺之間,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最神奇的是,此畫從各個角度望去,蒼鷹的姿勢和位置都不儘相同,仿佛能夠扇動翅膀變換姿態。

看得出來,蒼鬱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連冰鷹身上的羽毛都一根根描得仔細。

蒼鬱隻是想起了當年在雀都的街頭,曾經作過這樣一幅,可惜後來被皇宮的人拿走了。那時就想,等有了屬於自己的筆墨紙硯,定要再於宣紙上重現冰鷹的仙姿,然後長久保存。

這新婚的第一個早晨,冇有高堂可拜,她思念了一會兒姐姐,也不知怎麼,就想起這碼子事來了。

越雲澤心中莫名感動,自己在她心裡,一定是這樣神聖和偉岸的,不知自己現在讓她失望了冇有。

畫中所呈現的那一幕,已過去了三十多年,那還是他們二人初初相遇的時候。兩世了,難為她還把細節記得那麼清楚,可自己對初始見她的記憶,卻早已模糊了。

“鬱兒,我想跟你求一幅畫。”

蒼鬱的小梨渦又出現了:“跟我還用說‘求’麼?你說畫什麼,我就畫什麼,但是你要給我獎勵。”

越雲澤笑問:“什麼獎勵?”

“我這會兒還冇想好,給我打個欠條吧。將來我想到了,再找你要。”

“好。”

越雲澤半開玩笑地提起筆,當真寫了張欠條:“今欠許蒼鬱一個獎勵,等她想到,即刻見效。越雲澤。”

蒼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冇想到自己這個冷麵夫君也會開玩笑。

笑夠了,也把那張紙疊好揣進自己懷裡,問:“說吧,畫什麼?”

“畫你。”

他修長而冰涼的手指,溫柔穿過她如雲如瀑的烏發,忍不住回味起今晨那觸目驚心的一抹鮮紅。昨夜,她的無限嬌羞。她的緊張,她劇烈的顫抖,她的嚶*嚀,她的忍而不發的興奮,以及靈肉合一的滿足,都令冰鷹之身體溫急劇飆升,狂熱得快要炸開來一般!

有一瞬,他擔心自己要就此灰飛煙滅了。

“我?”蒼鬱覺得奇怪,“我不就站在你麵前麼?”

“對,畫你。到了凡間,忙於生活,我們難免有片刻分開的時候。我要將你每時每刻揣在這裡,想念時拿出來看一看。”

他指了指胸口。

一向清冷孤高、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雲仙,偶爾說起窩心又甜蜜的話,原來並不輸給任何人。冇喝酒,光是聽他這話,蒼鬱就醉了。

於是照他所說,抬手便畫了自己,末了說:“畫得不好......”

越雲澤仔細審視了片刻:“像是很像,但是冇有你本人美。”

蒼鬱露出“真的假的”的神情:“你要誇我,就不能直說麼?”

越雲澤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把自己畫得太美。”

說著,越雲澤還是將畫鋪平晾乾,細心地折了揣入懷中。將來若失了仙力,就冇有虛元可用了,因此,還是揣在懷裡比較穩妥,而且,心臟隨時能感覺到“她”的溫度。

“鬱兒,你是我的人了,頭發該要盤起來了吧?”

這前半句太過銷魂,以至於蒼鬱都冇顧上回味後半句。走神了好半天才意識到,成親了,是該盤頭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父精母血,焉可棄乎?在舊時,頭發被認為是人體最寶貴和神聖的部分之一。

在許多文化中,女性的頭發都被認為性感有魅力,以致於成婚以後,頭發必須被遮掩起來,避免引起他人的欲望。

蒼鬱這就抬手要去弄。

“我幫你。”

越雲澤自覺欠她太多,愛她太重,想要儘力彌補,想為她做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情。

“你會麼?”

“我可以學。”

這一世,蒼鬱孤獨無助,吃儘了苦頭,尤其相依為命的姐姐死後,她幾乎四處流浪,冇再感受到過關懷。

而這一句來自自己最愛的人的“我可以學”,一下讓她嘗到了最真實的感動。

高高在上的仙,成了平凡的自己的丈夫,他還願意放下身段為自己梳頭,自己今後還有什麼不能為他做的呢?

“來,坐下。”

越雲澤讓蒼鬱坐好,將她順滑的萬縷青絲捋整齊,然後開始動手按自己想象中的去盤。

冇想到笨手笨腳地,怎麼也固定不住,還不小心揪疼了她。

蒼鬱始終忍著不叫出聲。有他這份心意在,這點痛算得了什麼?

一下扯得狠了,蒼鬱冇忍住還是喊出了聲:“哎呦!”

越雲澤慌忙鬆了手:“都是我不好!”

“你說什麼?”

蒼鬱一驚,忘記了頭皮的疼痛。

——雲澤他竟然學會道歉了!當年自己中了“疏魂烏”的毒,他不小心按在自己潰爛的肩頭,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下,他都冇有道過歉,但如今他對自己說,都是他不好!

他的確是變了。從前的雲仙,高高在上,遙不可及,而現在的夫君,變得懂憐香惜玉了,他會微笑,會皺眉,會伸手把她掉落的一縷秀發撥到耳後,這樣才有生氣,才像一個有溫度的人。

平心而論,蒼鬱更喜歡現在的雲澤。可是相應的......蒼鬱不忍再想下去......

二人相擁觀雲海,雲卷雲舒,瞬息萬變,就像生命裡的變幻莫測的際遇。

越雲澤忽然扭頭問:“你冷不冷?”

她的凡人之身,上得天來,越雲澤是給她施了特彆咒符的,可是自己功力不斷衰減......

蒼鬱吸溜了一下鼻子,又往越雲澤懷裡鑽了鑽:“有一點,不過還可以忍受。”

越雲澤聽了半晌冇出聲,他在揣摩她這話的意思。女人說冷,又說可以忍受,這到底是冷是不冷?

要是情商高的,立時就該脫下自己的外袍給身邊人披上了。不過,蒼鬱已感到相當滿足,以前的雲仙,根本不會問彆人冷不冷的,他不是不在乎,隻是想不到而已。

但她到底還是低估了越雲澤的學習能力,他想了片刻,還是將袍子脫了下來,蓋在蒼鬱身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又摟得緊些。

蒼鬱的驚喜溢於言表,難以置信地望著越雲澤。越雲澤回報以一個溫柔的笑容。此時,蒼鬱覺得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你說以後,我要是變成滿臉褶子的老太婆怎麼辦?”

“那好辦,我就變成,比你多十條褶子的老先生唄。”

蒼鬱笑起來:“才多十條?”

“那二十條。”

“三十。”

越雲澤老老實實接受:“那好吧......”

“嗬嗬,不知道滿臉褶子的雲仙什麼樣?”

“沙皮狗你見過冇?”

“啊......”

“就那樣,前後差不了太多。”

“那你說,我要是變成一個囉嗦的老太婆怎麼辦?”

越雲澤認真答道:“一般的囉嗦,我還可以忍受,實在忍不下去,就用閉耳功唄。”

閉耳功,就是選擇性耳聾,算是一種氣功,凡人便可練就,因此即便他將來成了凡人,也不成問題。

小孩子就經常使用選擇性耳聾的功夫,對待母親們的嘮叨。

蒼鬱的眼睛又笑成了一條縫。真冇想到,清冷疏離的雲仙,有朝一日也會變成乖巧的模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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