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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回 傳世四弦琴

2025-08-16 作者: 星拱北

越雲澤離去後,蒼鬱一刻不敢耽誤,迅速把琴收進琴盒,扣好小鎖頭,緊緊抱在懷中。

驛馬印由焦灼轉為平緩的溫暖,帶來一種極其滿足和舒適的感覺。

“慢著!”

烏衣娘娘忽然出現在門口,瞪著一雙杏眼冷冷地說:“這是我的東西,不準拿走!”

“娘娘!”蒼鬱一驚,“皇上知道你在這裡嗎?”

“我早已不是什麼娘娘!他知不知道無關緊要,反正在他心裡,我已是忘恩負義之人!”

“你曾是皇上的寵妃,他為了你拱手河山,半年的夫妻,你怎麼可以一點舊情都不念,差點害皇上冇命了!”

“我不是來跟你討論這個的!今日,我是專程回來取這四弦琴的,放下!”

她不再是那日宮中偶遇,彬彬有禮的娘娘,但不可否認,即便語氣不敬,她也依舊魅力不減。

“這琴對天下蒼生很重要,若你能割愛,我會請皇上命人打造一把一模一樣的,還給你。”

“荒唐!這琴乃是我的傳家之寶,獨此一件,對我而言,是無價的,乾天下蒼生何事?”

解釋起來太複雜,蒼鬱隻好說:“就算滿足娘娘的任何要求來換取,都不行?”

“彆再叫我‘娘娘’!”烏衣怒道,“我已無欲無求,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蒼鬱想,前兩件魔器碎片,都是彆人主動上趕著送給我的,這一件,看樣子恐要費些周折了。要怎麼勸說,娘娘才肯割愛呢?

“那這未央閣中的諸多琴棋書畫呢,娘娘還要不要?”

烏衣麵帶悲傷,語氣似有哽咽,緩緩環顧了一下四周,眼中有著難舍難分的情緒:“其餘大多是白鼎所賜,還有我自己胡亂畫的一些,不要也罷!我隻要這四弦琴!”

“你為何悲傷?”

這一問,仿佛觸到了她的痛處,烏衣以衣袖遮麵,默默撫去滑落腮邊的淚水:“快快將琴給我,否則,我就要動手了!”

“娘娘,你是不是......心中還掛念著皇上?”

烏衣尚未回答,白鼎破門而入。

蒼鬱心想,哎呀皇上您急啥呀,我這不是幫您問呢嘛,再晚來片刻,興許就有答案了。

烏衣、白鼎四目相對,久久無言。昔日良辰美景已成過眼雲煙。

白鼎略帶尷尬地解釋道:“方才接到來報,未央閣內出現打鬥之聲,是以,朕趕過來看看,怕有人弄壞了愛妃的......寶貝。”

又兩行清淚順著烏衣的臉頰,無聲流下,恰被白鼎犀利的目光所捕捉:“愛妃為何流淚?”

烏衣不答。這一聲聲“愛妃”,如劍戳著她的心房,拷問她的忠誠,令她無地自容!

“朕都知道了,隻因令尊被唐淼所押,你才被迫進宮,且你還在唐淼麵前替朕求情。過去的就過去了,朕不怨你,隻要你願意回來,朕依然張開懷抱接納你,你我就像從前一樣,今後,朕也不會對此事再提半句!”

烏衣情難自製,熱淚滾滾而下。

自己差點害他國破家亡,戴罪之身,還能指望一切與從前一樣麼?

就算皇上原諒她,那些老臣、白虎國的百姓,難道都能原諒她這個紅顏禍水麼?

抹去一把淚水:“彆說了。從此,皇上走皇上的陽關道,烏衣過烏衣的獨木橋,不再有任何瓜葛!”

說完一狠心,從蒼鬱手裡搶過琴盒,奪門而出!

其實以蒼鬱現在的身手,是完全可以嘗試保護和爭奪的。但畢竟是人家的傳家寶,她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動手去搶本來就屬於彆人的東西,隻好眼睜睜地看著到手的魔器,就這樣消失在視野之外。

可強烈的責任心又折磨著她,思索如何去完成未完成的任務。

白鼎不想強迫,揮手製止手下的人阻攔烏衣,默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皓月長風之中,眼裡剩的全是牽掛。

蒼鬱已經看明白了,娘娘是有苦衷的,並非有意要背叛皇上,於是有心想要撮合他們:“皇上,娘娘明顯對皇上還有情有義,要不然不會一提到皇上,就哽咽得根本說不下去。皇上要不要派人去找找她?”

白鼎沉吟不語,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時,等候在門外的白鼎的護衛接道:“皇上,恕屬下直言,此女勾結諸侯謀反,按罪當斬,連誅九族!如今,皇上已經大人大量放她一馬,饒她全家不死,若皇上再不顧聖君的身份,低三下四求她回心轉意,群臣會怎麼想?百姓又會怎麼想?還望皇上以江山霸業為重!”

是啊,說到底,蒼鬱隻是一個初入茅廬的菜鳥,此事遠比她所想象的錯綜複雜。

宮深千許,尤其一國之君的情事,也關係到舉國的安危和穩定,豈能如尋常百姓家的男男女女談情說愛那麼簡單?

情事,國事,天下最難處理的,全都交織在了一起。

“該說的,朕都已經說了,此事就順其自然吧。”

白鼎垂下頭悠悠地說。

又是順其自然!

這四個字究竟是真理,還是一種冠冕堂皇的逃避?

白鼎隨即又抬起頭問蒼鬱:“對了,姑娘可找到了所需之物?”

“回皇上,找是找到了,隻可惜,又弄丟了。”

“哦?”白鼎眼睛一亮,“莫不是那......”

“喏,就是娘娘拿走的那把琴。”

蒼鬱的語氣不免惋惜。為了入宮花了那麼多心思,眼看要到手的魔器碎片又不見了。

“哦,這可難辦了......”白鼎踱步道:“那,今晚就早些休息吧,明日從長計議。”

“謝皇上。”

送走白鼎,蒼鬱一回頭,與早已靜立在身後的越雲澤撞了個滿懷!

這一撞之下,彆的感覺冇有,隻感到他的胸肌好結實,簡直像天天去健身揮汗如雨的。可是終日也不見他運動,怎麼能保持那麼好的身材呢?

日前從幻術中脫身後,因為委屈,曾渴望如點砂一樣入他懷抱,但始終是冇那個勇氣,冇想到倒是意外收獲到了。

越雲澤也不躲閃,眼見著蒼鬱像隻撲棱翅膀的小鳥般撞了過來,又匆匆從自己身上起來,起來之後臉龐霎時變得通紅。

從前他很少留意蒼鬱的表情變化,自從聽到她在幻境中說,冇有彆的想法隻是想報恩,反倒更關注她的一舉一動了。

蒼鬱站定,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故作鎮定地問:“啊,雲仙,你是何時回來的?”

“早就回來了。”

“那方才是何人打鬥啊?”

“冇什麼,不過是烏衣不希望,我出現在此而已。”

“她心中有數,定是怕敵不過雲仙,才把雲仙引開,我比較好對付。不過雲仙,很抱歉,四弦琴被她拿走了。”

“我都看到了。”

“雲仙都看到了?那也冇阻攔......雲仙,我應該攔住她麼?”

“你做得冇有錯,不是我們的東西,不可強取。”

“那我們眼下該如何呢?”

“以不變應萬變。”

烏衣帶著四弦琴,回到了自己遠離風虎城的家。

往上追溯三代,烏衣的太爺爺是位專業琴匠。他本想窮儘畢生精力,為自己的子孫後代,打造一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好琴,可是有一事改變了他的計劃。

那一日風和日麗,老人家正獨自在山裡敲敲打打,考察各種製琴的木材之時,忽地狂風大作,烏雲蔽日,大地震顫,仿佛有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

許多樹木被連根拔起,呼嘯著飛去了遠方。

多虧老人家緊緊抱住一棵兩人多粗、根深蒂固的老樹,任憑怎樣也不鬆手,才得以保平安。

待狂風和地震過去,山裡滿目蒼痍,仿佛經曆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老人家活了一輩子,什麼風雨冇見過?

小心翼翼挪步,正準備撤離此地,偶然發現,在幸存的兩棵距離很近的古樹中間,橫夾著一樣奇怪的東西,方才不曾見過。

老人家是琴迷,一眼看出那物事仿佛一把樂器。

他廢了好些力氣,才將它安然取下,捧在手中仔細一看,果真似一把好琴,奇怪的是,曲線獨特,且僅有四根弦。彈撥之下,發出的音色與六弦琴不同。

老人家突發奇想,就地取材,做了一根細木棒。回到家中,又取了一把桑蠶絲固定在木棒上。

幾經推敲,最終製成了一把類似小提琴的四弦琴。

為便於保護,還專門為它配了一個琴盒。

以蠶絲在琴上摩擦,能發出優美的聲音,隻是姿勢耗神了些。

老人乾脆將琴夾於腮下,一手托琴,另一手持棍,通過對琴弦的按壓和摩擦,發出了舉世無雙的美妙音色。

後麵的幾年,老爺子其它什麼都冇乾,一心鑽研這把獨特的樂器。

手指按在不同位置發出的音階高低和音色,他已了如指掌,並將揉弦的方法運用其中,一手按弦,另一手行弓,經過長期練習,終於配合得天衣無縫。

老爺子手寫了數份樂譜,將演奏的方法傳授給了後人。

於是,這琴以及演奏的方法,在烏衣家族代代傳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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