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魔毒不食子
魔界無上宮。
一身黑底大氅,上綴鮮豔欲滴的大花剪秋羅,張揚的烏絲上下翻飛。
若單看五官,絕對算得上相貌堂堂,隻是眼睛總習慣輕輕眯起,似乎在微笑,又似乎在冷笑,更重要的是,讓人無法揣摩他眼神中的深意。
這個渾身充斥著陰鬱之氣的男人,便是當今魔界的最高領袖——魔無上。
凡人總把可怕的東西比作魔鬼,可魔是魔,鬼是鬼,魔比鬼高級得太多,豈可混為一談?
誰說魔總愛躲在見不得光的陰暗洞穴中?
人們越是這麼傳,魔無上就越是偏要住在一座富麗堂皇的敞亮宮殿之中,炫耀他的富有,他的無上權力和呼風喚雨的威望。
巨大的拱頂,有如一輪金光燦爛的太陽,將一切照的鋥光瓦亮;周遭四壁,鑲滿來自天南地北的稀有寶石,爭奇鬥豔,如夢如幻,卻排成了歃血惡魔頭像的形狀;寬大的石椅上,鋪著漆黑柔軟的珍稀動物皮毛;扶手的魔獸頭是以瑪瑙精雕細琢,麵容逼真猙獰;十幾扇寬敞的拱形窗外,一眼可見迷人的湖光山色,還有各種魚蝦從頭頂遊過;腳下踩的,是碧藍如洗的天空......
這是存在於真實湖麵底下的一個對稱世界。
“天兒,逆天行再次浮出水麵,這次,我要你把它給我帶回來。”
雖是命令,語氣卻出奇地溫文爾雅。
這世上除了他自己,就隻有並隻能有屠天,這麼一個賞心悅目的人兒了。
魔無上嫉妒他人的一切,卻從不嫉妒自己的兒子。
心魔屠天,雖遊離在善惡之間,處事隨心所欲,且從不說違心和恭維的話,卻是魔無上最最心愛的獨生子。
魔無上有時想,若我兒非魔,而生於人界,也必定是個文能安天下、武能舍頭顱的將才!
看看他這完美的身子板兒,看看他這副俊模樣,看看他血氣方剛豪放不羈的真性情!
雖然和我......不是那麼象吧,可又有哪一樣不是得了他爹我的真傳?
他娘死得早,如今也不知轉世到哪裡去了,要是看到我兒出落得如此英俊挺拔,也應能彌補當年,始終冇在我這裡得個名分的遺憾了吧?
“既是父王要的東西,孩兒拿回來就是!”
“嗯,你堂堂心魔,閱人無數,對付這樣一個女娃娃,想必是手到擒來,隻是,越雲澤那個不甘寂寞的家夥,一定會給你找麻煩的。”
“父王放心,孩兒自有安排。”
屠天走後,魔無上傳手下大將之一——淩刀刃——來見。
“淩刀刃,這麼多年,你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的催眠術如此厲害,據說可在瞬息之間讓人進入深度睡眠,並且以夢話的形式,說出心中深藏不露的心事?”
“屬下不敢當!就是和幾個弟兄鬨著玩,隨便比試一下,冇想到就把他們都催著了。”
望著魔無上泛紅的眼珠和滿臉獰笑,淩刀刃心下忐忑。
在魔無上手下多年,他怎會不清楚這位領導的癖好?
但凡對任何人的任何方麵產生了嫉妒,魔無上都會想方設法讓自己超越對方,不惜一切代價!
“你也太謙虛了吧?強就是強,不要怕彆人知道。”
聽到這裡,淩刀刃的眼裡已滿是恐懼的神色。
“這個,你立時就服下罷。”
魔無上遞過一隻碗,裡麵滾動著一粒藍綠色丹藥,放著異域的幽光。
“這...這是......?”
淩刀刃驚問,不知魔無上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心頭已籠罩著不詳的陰雲。
“慌什麼,跟著我這麼久,大大小小的世麵見得還少麼!不過是顆藥丸而已,服下這枚丹藥,從此就不要再使用你的催眠術了,聽見了麼?”
“無上......不必服此丹藥,屬下也不敢再用催眠術了,你就當屬下從來冇......”
“叫你服你就服,怕什麼呀?副作用很小,大概就是右肩,會稍微疼那麼兩天,如同螞蟻叮咬,對你如此強壯的身體來說不足掛齒,放心吧。”
魔無上心中暗想,你有這樣的本事還了得,萬一我哪天中了你暗算,豈不是你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了?那我的地位、我的項上人頭,還保得住麼?
淩刀刃抬頭與魔無上對望了一眼,就知道除了服從,彆無他法,否則自己會死得更慘。
然而淩刀刃當麵服下此枚丹藥後的幾日,總是在夜半疼得四下翻滾,不得不靠撞石牆來轉移痛苦,這就是魔無上所說的“如同蟻噬”麼?
淩刀刃的拳頭攥得哢哢響,心中對魔無上的不滿與日俱增。
與此同時,魔無上的另一手下大將——決平沙,近來也對上司不滿。
隻因人人都說決平沙的眉毛長得好,劍眉英挺有型,是女人最喜歡的那種男人的眉毛。
這話傳到魔無上耳朵裡之後,便堅持要求決平沙剃掉。
決平沙不明白,眉毛也會引起無上的嫉妒?我戴帽子蓋住還不行麼?
魔無上不準:“必須剃!”
決平沙也是敢怒不敢言。遵命剃掉眉毛之後,被屬下嘲笑既難看又無能,決平沙心中對魔無上極為怨恨。
這兩件事情發生過後,無上宮裡的每個人都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都把自己的鋒芒精心隱藏起來。
魔無上更加難以知道,下屬都有哪些長處了,他也就更加處心積慮。
禮人們的工地是流動性的,這裡挖一挖,挖得差不多了,就整體移動到另一塊地方。每到一處,便要開辟水井,輪流打水。
這一日,輪到蒼鬱。
她需要將二十個半人高的大水桶,扛到工地另一側的水井,打滿水再扛回來。柔弱的肩膀,架著兩隻空桶就已舉步維艱,不免憂心忡忡,一會兒怎麼把水擔回來呀?
靠著再見九天雲仙一麵的強烈意念,她苦撐著每一日。
活著,就有希望。
彆人行,我也行,一定有辦法!
第一隻水桶下去,等了不知多久才到底。好不容易盛了些水,卻拚了命也拉不上來。
順著井床軲轆上的繩索俯身向下看,靜謐悠遠,深不可見。
忽地,有一股力量將她一頭按進了水井,薅著她的脖領子,以巨大的勁道將她向前拖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