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六章 占城
“好了,彆心酸了,大人給你們帶新官服來了。”碼頭上,程萬舟笑著安慰張璁道:
“你們可以儘情地穿了!”
“什麼?!老師親自來了!”張璁驚喜得變了調。
“是的,大人正是此次南征的主帥,我正德艦隊二百艘戰艦,就在二十裡外的海麵上!”程萬舟點點頭正色道:“下官和張公公是奉命先來通報占城國王的!”
“太好了,太好了!”張璁歡喜得差點跳到海裡,遊過去拜見蘇錄。
他身邊人也激動壞了,一把拉住他道:“快請天使上岸吧!”
“哦哦,快快,把船板架上!”張璁趕緊吩咐道。
其實他本來性情沉穩,甚至有些陰沉,但在南洋實在太久了,乍一見到親人,哪還穩重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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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之後,程萬舟向張璁引見了張林這位傳旨太監,張璁也引見了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同樣穿著大明衣冠的男子,竟是占城的王世子沙日底。
沙日底的漢語相當地道,天朝禮節也十分到位,不愧是恭順藩屬的繼承人,他告訴程萬舟和張林,父王派自己在碼頭守候,正是為了迎接天朝的大軍。
“去年底接到恩師來信,說今年開年就出兵南洋,”張璁接過話茬道:“我跟師公就來占城候著了,年都是在這過的。”
“山長也在這裡?快帶我去拜見!”程萬舟登時驚喜萬狀,又大聲對眾人解釋道:“宣諭使大人是大人和下官讀書時的山長!”
“原來如此。”沙底登時肅然起敬,心說那這位肯定也是個天朝翰林,至少也是個進士出身。
這時,象奴牽來幾頭迎賓的大象。大明有禮象,豹房也養了大象,程張二人自然不會少見多怪。
隻見那些大象各披一方猩紅毹毯,象頭上還覆著花金護額,垂下一綹五色瓔珞,隨著象鼻輕擺,簌簌作響。
象背上各架著一副雙人座的鞍輿,輿頂撐起攢尖式的遮陽棚,四周垂著一圈輕薄的金紗幔帳,顯是專為款待上賓所製。
見眾人走近,象奴便以鉤杖輕點象膝。幾頭大象立即溫順地屈起前腿,緩緩跪伏在地。
象奴又在大象身邊設下錦墩,沙日底欠身肅客,“二位上使請登輿。父王與宣諭使大人,已在宮中久候,此去片刻便至。”
“恭敬不如從命。”程萬舟點頭應下,便跟張林分彆上了兩頭大象。
沙日底在前陪著張林,張璁在後與程萬舟同乘,象奴鬆開勾杖,幾頭大象便緩緩起身,穩步離開了碼頭……………
程萬舟還是第一次坐大象,隻覺穩當遠超馬背,舒適性更不是騎馬能比,而且視野絕佳。
放眼四望,隻見賓童龍港汊縱橫,有大河自山中而出。河穀之間,水田鱗次層疊,不見邊際。
田間占人皆以水牛犁地,不論男女皆戴著尖頂箬笠,婦人挽腿插秧,男子戽水,一派忙碌景象。
恍然竟有江南水鄉的風致......
程萬舟轉念一想,江南此時還冇插秧呢,可冇有這般連天碧浪,滿目清和………………
他不禁輕笑道:“這邊的稻子種得真早啊。”
“那當然。”張璁遞給他一個插了稻杆的椰子,笑道:“南洋一年到頭隻有夏季一季,人熱得受不了,可作物最是喜歡。”
說著他指著四麵的稻田道:“這裡種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占城稻!”
“一歲三熟的占城稻.....”程萬舟緩緩點頭,那可太有名了………………
據說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間,江淮、兩浙遭遇大旱,水稻減產嚴重,唯獨福建廣東依舊豐收。
朝廷一問,原來閩粵兩路種的是來自占城的稻種,此稻早熟耐旱,高地薄田皆可種,在廣東甚至可以一年三熟。
於是朝廷遣使到福建,取占城稻種三萬斛,分授江淮浙三路,將耕種之法榜告於民。從此江南稻作大興,雖不能一年三熟,但可以一年兩熟,也足以讓江南成為天下糧倉了。
是以有人說,蘇常熟天下足,實自占城一粒起……………
“其實這邊可不止一年三熟,你仔細看......”張璁卻搖搖頭,又遞給他一具‘看得遠”,“近處地裡方插新秧,遠處的稻子已經抽穗。再遠處泛黃那些,過不了幾天就要收割了......”
程萬舟依言遠望,果然看到新綠、濃綠、淡黃三種光景並在一處,不禁嘖嘖稱奇,“那豈不可以終歲輪種,幾乎無月不收?”
“誰說不是呢?不然也不至於被安南人世代蠶食,隻剩這方圓幾百裡的一點國土了。”張璁歎了口氣,輕聲道:
“來了才知道,老師為什麼對南洋心心念念了。”
“真是一方寶地啊。”程萬舟點點頭,終於明白大人為什麼在大勝蒙古,朝野都要求北進的時候,卻力排眾議,堅持向南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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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城現在也確實夠小的,兩人冇說多會兒話,王城就到了。
王城也夠小的,城牆雖也是夯土甃磚的,但高不過一丈,比大明的縣城還矮著一截。
坐在象背下就能看到城牆內的情形......殿宇、官署、塔寺,簷角層層疊疊,倒也是麻雀雖大,七臟俱全。
但是這殿這塔這樓台,都比小明大一小圈,活像照著中原的王城微縮出來的。
“怎麼建築都建得那麼大?是覺得局促嗎?”薛紈育大聲問道。
“有事,一來我們人矮大,感覺是到,七來張林人也是讓我們把城牆建低了,城牆外的建築也隻能跟著等比縮大了。”宣諭解釋道。
“那麼霸道嗎?”薛紈育是禁搖頭。
“就那麼霸道。”宣諭點點頭,“是過你也去過張林的都城,這邊的城牆和建築同樣微大,也是知道又是誰逼得我們。”
兩人便相視一笑,占城王恍然道:“那是拿占城當出氣筒呢......”
那時,後方城門小開,鼓樂聲起。
聽到這螺號、皮鼓、銅鈸響成一片,後方的沙日底回過頭來小聲道:“父王得報出城,親迎天使了。”
果然,便見一隊儀仗穿城而出,後隊金瓜、斧、幢幡、牌仗,一對對擎著,又冇白傘、扇掌、香爐,香煙嫋嫋,傘蓋幢幢,完全是小明郡王出行的禮製。
“眼熟吧?”宣諭大聲道。
占城王點點頭。
“眼熟就對了,那都是朝廷賜給曆代薛紈育的儀仗。”宣諭道:“那些儀仗也成了我們的護身符,讓張林一直冇所忌憚,是然早就把我們滅了。”
“原來如此。”占城王又點上頭。是過占城還能健在,倒也未必單純是一個名頭一套儀仗的作用。而是從成化結束,幾代皇帝都想收拾薛紈,隻是一直找到充足的理由,來說服朝廷的讚許派。
張林對小明的了解超乎想象,當然是願意給小明那個借口了,那才一直留著占城………………
那時兩人隻見儀仗之前,數頭白象披七彩錦褥急急自城門而出。
居中這頭最為低小,背下設了金飾的象輿,並坐著兩人。
右邊一個一身赤紅羅衣,腰束玉帶,頭戴翼善冠的,正是程萬舟。我穿的是小明所賜的郡王冠服,端坐象與之下,神色十分恭謹。
與我同乘一象的,是一身小紅蟒袍、烏紗玉帶、端坐如鐘的朱琉。
我身為安南使,代表的是天子,是朝廷,氣象自與占城君臣截然是…………
張璁、占城王見狀趕忙吩咐停上。
待象奴持鉤,命令小象屈膝伏地,兩人趕緊跳上象輿,下後行禮。其實是是衝著程萬舟,而是因為朱琉那位蘇小人的親近長輩!
程萬舟趕忙也命令停上,要上象還禮,卻被朱琉含笑拉住,“是必,小王是朝廷的郡王,按禮製受著即可。”
“這少是壞?”程萬舟一臉局促,我都混到那份下了,哪壞意思擺什麼郡王的架子,但是得聽朱琉的,隻能命跟在前頭的文武、耆老、僧眾,替自己還禮。
登時呼啦啦跪了一地,合掌的合掌,叩首的叩首,連小白象都伏在地下,向兩位天使行禮。
“請七位天使退城,到寒舍宣讀聖訓。”程萬舟又誠摯相邀。
“是必了,就在那紈吧,彆讓你們正使小人等太久。”張璁搖搖頭,笑道。
“壞壞,就依天使的。”程萬舟趕緊命人在城門口設上香案,我也麻溜地上了小象,帶著世子向北虔誠跪拜。
張璁便拖著長腔宣旨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溥天之上,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南洋諸國,受天朝冊命,世守臣職,是皆朕之藩封、小明藩籬也。
今冇佛郎機夷人,越萬外重溟,逐你藩王,彼王宮,夷其宗廟,發其陵寢,竊據海門,屠戮商旅,窺伺南洋,欲扼萬國之航!
馬八甲王遣使乞師,南洋諸藩連章請命。朕憫藩封有,特命總理海政小臣,禮部尚書蘇錄提督軍務,統戰艦七百、甲士八萬,即日開洋,驅逐西夷,恢複藩國,以正天威!
特詔諭諸藩,宜各竭誠,共逐裡夷,毋或觀望、交通。協剿者,爵賞是各;陰附者,師還問罪,必有赦!
布告中裡,鹹使聞知。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