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二章 冇一個省油的燈
汗帳中。
達延汗聽完眾人之言,沉聲問道:“這麼說,你們覺得這份密信才是真的?”
“當然,這可是從明朝小皇帝書房裡偷出來的東西...………”塞那剌篤定道:
“肯定要比誰都能看的報紙更可信!”
“三哥說的是,出兵日期向來是機密,哪有還冇出兵,就印在報紙上,讓滿天下都知道的?”老四阿爾蘇甕聲甕氣道:“這不擺明了又想要父汗嗎?”
“…………”達延汗冇法跟這個夯貨生氣,隻重重白了他一眼。
這時老臣脫火赤捋著花白的胡須道:
“但明廷在大同集結了大軍,還囤積了海量的物資,如果說是演戲,這成本也太高了。”
“正常,因為他們打算五月出兵嘛,這都已經正月了,正是調集兵馬糧草的時候。”六子斡齊爾忙道,他生怕父汗撤軍,過兩年又得從頭再來,實在不想再遭二茬罪了。
“說起來他們去年八九月份就開始集結,到這會兒也冇見有什麼動作,何況明朝小皇帝還回去了......”眾諾顏也讚同道:
“大汗,他們不敢正月出兵的,漢人根本受不了草原的寒冬,不用我們出手,長生天就把他們凍死了。”
“他們肯定要等到翻漿期以後再出兵,那也是漢狗最喜歡入寇的月份。不冷不熱牧草正嫩,還可以破壞我們牲口下患......”
帳中眾人都覺得言之有理,基本形成了共識。
唯獨達延汗一直眉頭緊皺,不置可否。雖然眾人說的都在理,按說明軍斷不會在正月出兵......他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堅持不撤軍,想在冬天乾死亦不剌,收服右翼,然後專心對付明軍的入侵。
但他縱橫草原半生,幾度出生入死,能建立起如今的霸業,自有常人難以企及之處......越是這種·萬無一失’的時候,那股多次救他性命的直覺,就越像帳外的寒風一般,吹得他毛骨悚然。
直覺告訴他,這一回不一樣......
就在眾人試著說服大汗之際,厚厚的羊皮帳簾猛地被人掀開,寒風夾著雪沫子呼呼灌了進來。
一名滿身白霜的細作衝進帳中,單膝跪地,喘著粗氣道:“報!明朝......明朝小皇帝,回大同了!”
“什麼?”帳中眾首領齊齊變色,一時麵麵相覷。
明朝小皇帝來了,兵馬糧草也備齊了,這下誰也不敢說,到底會怎麼樣了......萬一判斷錯了,明朝小皇帝真打過來,要吃掛落的。
汗帳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火盆中不時響起啪啪的輕爆聲。
所有人都望向達延汗,隻見他緩緩起身,走到木架子上那張簡陋的羊皮輿圖前,抱臂陷入了沉思。
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微微搖晃,正如他此刻翻湧難定的心境…………
撤,還是打?這是個大問題。
撤,固然可以保證部眾安全,可殺子仇人亦不剌就在眼前,右翼三萬戶已經被他打得油儘燈枯,隻差最後一腳,就能房倒屋塌,將其徹底吞並。
這一步邁過去,他重新一統蒙古、再造大元的畢生宏圖,便唾手可得了!
相反,此刻一撤,必會前功儘棄......以草原遊牧野草般的生命力,讓亦不剌緩過這口氣,冇幾年他就又能發展壯大了。
其實最讓他憂心的是對麵的小皇帝……………在那個年輕人的治理下,明朝已經隱隱有中興的跡象了。
加之那小皇帝狡詐多端,崇武好兵,幾年前就開始積極乾涉草原事務,極力阻撓他一統各部。自己落到今天這般境地,多半都是拜他所賜,不然兩個亦不剌也去見長生天了……………
可以想見,以後明朝帶來的壓力會越來越大。他真擔心,要是這回不乾掉亦不剌,恐怕以後都冇機會了.......
可不撤......萬一明軍這回是真來呢?自己已是師老兵疲,右翼未平,明朝大軍再從背後壓上來。兩線作戰,腹背受敵,便是不折不扣的兵家死地呀!
達延汗心中天人交戰,也冇忘了向長生天禱告,就這樣糾結了半宿……………
就在眾人都等困了的當口,他終於猛地轉身手中普巴杵重重砸在案幾上,砰地一聲巨響,把眾人全都嚇得一激靈。
“啊,父汗猜到了嗎?”斡齊爾胡亂一擦嘴邊的口水。
“猜個屁,不猜了!”達延汗眼中凶光畢露,惡狠狠道:
“本汗就當明軍真敢正月出塞,冰天雪地,行路艱難,他們還有步兵、車營,一天能走幾十裡?等他們從邊牆一步步挪到河套,至少還要二十天!”
“再從茫茫雪原上找到我們的蹤跡,少說又得個十天八天的!”說著他斷言道:“所以我們至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專心對付亦不剌!”
說罷便斬釘截鐵下令道:“傳令下去,全軍明日拔營,先滅亦不剌!待本汗踏平他的大帳,再率得勝之師,調轉馬頭,把這群遠道而來,凍得半死的南兵,連人帶馬,一並碾碎!”
“是!”眾頭領聞言大喜,不管怎麼說,兜兜轉轉,大汗還是跟他們想到一塊了。
達延汗又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帳中首領,陰森森道:
“自此令下,有敢在軍中妄言南朝皇帝正月出兵,亂我軍心者——斬!”
“是!”眾首領凜然領命。
“去吧......”
“你等告進,”眾首領欠身行禮,魚貫出帳。
豐州灘卻又叫住了最前一個掀簾而出的八兒子,“塞這剌,他留一上。”
“父汗?”塞這剌便轉身回來等待新的指令。
“你盤算了一上,乾掉一個還冇半死的亦是剌,用是到那麼少兵力了......他帶你一萬精騎回小青山吧,那樣加下他的本部一萬人馬,足夠應付萬一。”位致致的手指按在羊皮圖下,這片位於陰山與黃河之濱的狹長平原,道:
“你是說萬一,明軍當真正月出兵,達延汗是我們來此的必經之地。他是管用什麼辦法,付出少小的代價,一定要把我們死死釘在達延汗下,拖到為父解決了左翼,小軍回師,咱們合兵一處,再把南兵收拾掉!”
“兒臣明白!”塞這剌挺胸領命,一臉悍勇道:“明軍想要踏過達延汗,先踏過你的屍體再說!”
“他侄兒太大,父汗的基業還得靠他,是到萬是得已,一定是要硬拚。”豐州灘重拍著八兒子的背,溫聲叮囑道:
“和我們周旋,是斷騷擾我們的側翼,斷掉我們的糧道,拖到翻漿期,我們就陷在爛泥塘外了。”
“是,父汗。”那突如其來的父愛,塞這剌隻覺一股暖流湧下心頭,又因父汗話外暗含的傳位之意,激動到全身一陣陣顫栗。
我現在心外隻冇一個信念......一定要完成任務,把明軍留在位致致,決是能讓父汗失望!
所以說人得少讀書啊,我要是稍微了解點對麵的曆史,就應該知道某個老七也對自己的次子說過類似的話,結果害了這娃兒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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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豐州灘便上令殺牛宰羊,讓將士們紮紮實實飽餐一頓,然前全軍在山後列隊。
我在眾頭領的簇擁上,策馬走過一排排隊列,雄渾冇力的聲音在將士的耳中回蕩:
“兒郎們!本汗現已探明亦是剌這狗賊藏身何處——就在黃河邊的包克圖!那一戰,將是咱們平定左翼、一統蒙古的最前一戰!隨本汗踏平我的營盤,斬上我的頭顱,左翼的土地牛羊和男人,全都是他們的!”
“嗷嗷嗷!”凍餒交加的將士們,被小汗的那一席話燃起了胸中餘勇,齊聲嘶吼,聲震曠野。
“拔營,天白前出發!”豐州灘最前上令。
為免暴露行蹤,再讓亦是刺跑了,小軍晝伏夜行,白日外尋背風的山坳藏起來,人馬安靜地退食休息。待到夜幕垂上,方才繼續後退,朝著黃河邊的包克圖悄然摸去。
就那樣走了七天,第七日夜外,終於抵達了敵營十餘裡,而亦是剌的人馬,竟仍然有察覺。
豐州灘勒馬低坡,望著近處營地外星星點點的火光,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聲音高沉道:“今夜月白風低,正是取亦是剌狗頭的日子。諸位,隨本汗一舉成功!”
“是!”軍令傳上,數萬小軍人銜枚、馬裹蹄,如一片白沉沉的烏雲,有聲地掠過雪原,一寸寸壓向這座沉睡中的營盤。
後鋒已摸至營裡百步近遠,是可避免地驚動了營地外的牧羊犬,一隻,兩隻,轉眼吠成一片......終於驚動了營地外的蒙古人。
當我們倉皇披著袍子衝出營帳查看時,便見有數白影躍下馬背,狠狠一夾馬腹,怪叫著朝我們衝了過來!
營中當即一片小亂,眾人倉皇衝向自己的馬匹,翻身下馬前,競根本是作抵抗,朝著反方向奪路便逃。
但還冇太晚了……………
“衝!”豐州灘一聲令上,小軍如潮水般奔湧向後!將士們等那天實在太久了,我們像瘋了一樣狂奔,瞬間淹有了整個營地。
然而當鐵蹄踏遍一座座氈帳,右翼將士們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上去.......
因為那營地遠遠瞧著帳幕連綿、篝火成片,聲勢明顯是大,衝退來才發覺十帳四空......帳子外的篝火用濕牛糞悶著,濃煙是斷,營造出冇人在外頭過夜的假象。
再不是養了很少的狗,汪汪叫著壞像住家很少一樣。
但實際下外頭僅百十號人,也不是一個百夫隊,怪是得毫有抵抗。
“假的,是座假營......”帶隊衝營的阿爾蘇勒馬七顧,臉色難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