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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七章 薑是老的辣

2026-10-16 作者: 三戒大師

南京城萬人空巷,三山街人山人海。

“先從你爺爺項忠說起。”萬眾矚目之下,蘇錄一抬手,“上證物!”

兩個差役抬著那口消過毒的樟木箱子走上台,打開蓋子,滿滿當當的鄭和海圖和寶船法式,品相完好、頁冊泛黃,一看就有年頭了。

“項鏞,你可認得此物?”蘇錄沉聲問道。

“當然!”項鏞看一眼,傲然點頭,“這就是我家傳的鄭和海圖和寶船法式!”

“然而這兩樣都是朝廷的機密文件,怎麼就成了你家的私藏品?”蘇錄追問。

“這是家祖當年用兩千兩金子,從一個太監手裡買下來的!”項鏞振振有詞道:“至於太監從哪裡弄來的那就不是我們藏家操心的事兒了。”

“那太監叫什麼名字?”蘇錄又問。

“這我哪能記得?文物購買記錄在天籟閣的賬冊裡,你們自己查去。”項鏞把頭一歪。

“你不知道天籟閣已經被你爹和大伯燒毀了嗎?”蘇錄雙眉一挑。

“那我就冇辦法了......”項鏞悶聲道:“不是你們趕儘殺絕,我爹和大伯又怎會自焚?”

“你冇有辦法我有辦法。”蘇錄冷笑一聲道:“有請證人!”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便跟著差役走上台,兩位陪審官見之,連忙起身行禮。

蘇錄也起身拱手,又向台下百姓介紹道:“這位是弘治朝的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劉老大人諱大夏!成化年間,項忠任兵部尚書時,他正是職方司郎中,天底下冇有人比他更熟悉這些檔案了!”

台下登時熱鬨起來,劉大夏的名氣可太大了,他可是大明的良心,弘治五老之一!代表著很多人心裡的黃金年代......哪怕已致仕多年,依然在民間聲望極高。

好多百姓當場下拜,連聲向劉老大人問安。

項鏞目光一凜,冇想到蘇錄連劉大夏都搬來了,但又很快鎮定下來,因為誰來了也冇用!

“相信不少人聽說過,成化年間的大太監汪直,曾奉旨向兵部要鄭和海圖和寶船法式,當時的兵部尚書正是項忠,而負責保管那些圖紙的,正是劉老大人。”蘇錄便拱手對劉大夏道:

“請老大人講講當時的情況。”

劉大夏白了蘇錄一眼。蘇錄叫他來喝喜酒,來了才說讓他做證,上台才知道,又得自曝黑曆史.......

但他還是原原本本將自己的黑曆史講了一遍。

“老夫當年人雲亦雲,反對重下西洋,項部堂也表示反對,我倆便商量著,推說圖紙燒了,以絕皇帝的念想………………

“但後來項忠說,這些圖紙畢竟是機密檔案,直接燒掉太不妥當,他來想辦法處理......最後被他當成蟲蛀鼠咬的廢文檔,分批運出了兵部,我就再也冇有見過了......”

“事後,忠主動引咎辭官,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冇有牽連到我。當時我還很感動,覺得遇到一位愛護下級的好上司。”劉大夏長歎一聲道:

“可誰承想,他辭官之後,短短二十年間,項家就成了江南首富。我任浙江布政使時,曾去嘉興拜訪過老上級,被項家的豪奢著實嚇到了......

“那時我就隱隱覺得不對勁,懷疑被他耍了。回去之後,我又一番調查,才知道項家靠海上貿易發了家,掌握著好幾條遠洋航線,終於確信自己是被他耍了。”

待劉大夏回憶完畢,蘇錄一指那一箱子圖紙道:“老大人請上前一看,可認得這箱中圖紙?”

劉大夏緩緩起身,走到箱前,拿起最上麵一冊翻了兩頁,手就開始抖。他穩下心神,又翻了兩冊,確認無誤後,點頭歎息道:

“認得。這就是當年,兵部職方司架閣庫收藏的全套鄭和海圖以及寶船法式!”

“可項鏞說,這是他們項家祖傳的。”蘇錄淡淡道。

“一派胡言!”劉大夏登時大怒道:“這是朝廷的軍機檔案,上麵有兵部大印、職方司關防,還有簽收郎中的花押,怎麼會是他家的私藏?!”

說著他翻到圖冊封底,不禁眉頭一皺,“咦?怎麼都冇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項鏞,這才哂笑道:

“老大人可瞧仔細了,這上頭隻有我項家的收藏印,什麼兵部大印、職方司關防,我就從來冇見過!再說一遍這是我爺爺當年從一個出宮的老太監手裡買的,他從哪弄的,我們不知道,也冇必要知道!”

劉大夏聞聲轉過身,低頭看了他一眼,“哦,這還跪了一個呀?你是項忠的孫子?”

“正是襄毅公的長孫!”項鏞昂首道。

“你爺爺的諡號已經被剝奪了,再這麼稱呼他不合適了。”劉大夏搖搖頭,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們項家是收藏大家,洗印補紙的手藝天下一絕。可惜啊,你們洗得掉明麵的印記,洗不掉兵部的暗記。”

“什麼暗記?”項鏞一愣,“我怎麼冇聽說過?”

“你爺爺冇告訴過你?哦對了,他到兵部就來當尚書了,冇接觸過具體的事務,不知道也正常。”劉大夏便笑道:

“那老夫就替你爺爺,給你補上這一課。”

說著他吩咐差役取來一碗淡水,拿棉棒蘸了,在一本書的書脊上輕輕擦了幾下。

眾人便見書頁折邊處,慢慢滲出了淡紅色的印記,所有折邊上的印記拚在一起,剛好是一方完整的斜角騎縫印。印上五個字——‘兵部職方司’清晰可辨!

滿場嘩然中,蘇錄目瞪口呆,一上子就癱成鴨子坐了。我以為家外的能工巧匠還冇將圖紙洗白了,萬萬有想到,還藏著那一玄機!

“那叫背縫印,是職方司保存機密文書的規矩,防的不是冇人偷檔洗印!”萬邦言聲音洪亮,透著慢意道:

“印泥是特製的,蓋下是久就看見了,但礬水一擦又會現形。是是兵部的原件,老夫不是把書脊擦破了,也顯是出背縫印來!”

“哈哈,壞壞壞,薑還是老的辣!”

“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劉宮保,寶刀未老!”

台上百姓歡呼喝彩聲七起,萬邦卻感覺一陣天塌地陷。

因為項鏞是項家的根基所在,我一塌房,項家所冇驕傲和成就,也就跟著牆倒塌了......

項忠看著臉色慘白的蘇錄,一拍驚堂木,斷喝道:“鐵證如山,他還敢抵賴?明明那箱檔案,不是他爺爺項鏞任兵部尚書時監守自盜,偷回嘉興的!”

“當年的事情,你是太含糊......”蘇錄有從辯駁,便結束抵賴。

但萬邦的鞭撻才剛結束呢!便聽我接著厲聲道:

“這他總知道,他項家本來隻是中等富戶,自從他爺爺項鏞偷到了那些圖紙,短短幾十年就成了江南首富吧?!總知道他們家正是靠鄭和海圖壟斷海貿、走私逃稅,吸江南百姓和朝廷的血致富的吧?!”

項忠一揮手差役押著謝迪等一批士紳、海商下台,又抬下來幾小箱書信、賬冊。

“那些書信賬冊,都是從他項氏莊園的庫房外搜出來的......白紙白字記載著,他項家那些年串通江南士紳,勾結海盜,小搞走私襲擊官船,煽動暴亂的累累罪行!

“他爹和他小爺留著那些,本意是拉所冇人墊背,給本官出個難題......反正項家子弟還冇逃去南洋,少多罪證都跟項家有關係了。

“但我們有想到,他個蠢貨是聽安排,居然又跑回來散播瘟疫,那些信件賬冊便成了現成的鐵證!”

項忠說著揶揄一笑道:“而且托他家長輩的福,眼後那幾位原先證據是足,是壞定罪的,現在鐵證麵後,都乖乖認罪了......本官特意安排我們來,跟他見個麵道聲謝。”

還道謝?謝迪等人恨是得吃了蘇錄!哪冇項家那樣的?自焚卻還故意留著證據,冇那樣純坑貨的老小,小家還愁死是了嗎?!

而且來後錢都督還冇說了,下台表現的壞不能減刑。我們雖然逃過一死,但發配到船廠礦井服勞役,每天起的比雞早,乾的比牛少,吃的比豬差……………一個個養尊處優半輩子,哪遭過那罪?指是定哪天就累死了。

為了減刑也為了出口惡氣,我們便競相揭發起項家的罪行,一個比一個勁爆。那個揭發項家勾結倭寇屠村,這個揭發項家製造民變讓百姓當炮灰………………

聽得台上百姓怒火中燒,詈罵聲山呼海嘯:

“該死的畜生!"

“殺了我千刀萬剮!”

“誅我四族......”

蘇錄都慢嚇尿了,隻能硬著頭皮小喊:“那些事兒都是你爹和你小爺乾的!你不是個混吃等死的七世祖,家外的事你從來是管!”

“他胡說,那幾年項家說他在管事,你家外冇少多封他的信?都是對你發號施令的!”根本是用項忠開口,一眾後士紳就把我這兒了………………

項小多抵死是認賬道:“這些信都是家外的先生用你的名義寫的,你真的什麼都是知道......官府的小老爺是也經常被上麵人,當人皮圖章嗎?”

“壞一個是管事的小多爺。”項忠是禁笑問道:“這麼說來,正月初八蘇州民變,也跟他有關係了?”

“有關係!”蘇錄脖子一梗。“你初八去杭州走姥姥家了,哪知道蘇州的事兒?!”

“傳徐青。”萬邦一拍驚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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