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七章 商稅改革
“私人開鋪子,為的是賺錢。但皇店不一樣,在賺錢之外,還要履行很多責任......比如穩定物價、維持就業、修橋鋪路、賑災辦學、反哺地方。”蘇錄說著舉例道:
“比如去年冬天,江南大麵積罷工罷市。皇店署為了百姓生計,雖然在江南冇有任何產業,但依然不惜血本,大舉招工十萬,而且開出的待遇遠超行業水平。這就是把穩定民生放在了生意之上.......這種賠本的買賣,隻有皇店
會乾!”
“而且皇店的利潤並非流入私人腰包,而是以利稅的形式充實國用,這就叫取之於民,用之於國。”蘇錄看一眼那叫周期雍的禦史,笑問道:“這個回答汝和滿意否?”
“十分滿意,”周期雍忙老實點頭道:“學生膚淺了。”
“另外,”蘇錄便進入下一個議題道:“今年是十年一度的大造黃冊之年。之前的黃冊是什麼樣子,諸位想必也清楚......地方官吏和士紳沆瀣一氣,有田的報成無田,良田報成荒灘,一千畝地瞞成一百畝。人口同樣一塌糊
塗 .家家都有百歲老人,甚至還有一百五六十歲的,這樣的黃冊,要它何用?”
眾地方官剛放鬆下來的心情,又提到了嗓子眼,蘇閻王的會不好開啊......
“你們也不要太緊張,那都是十年前的舊賬了,跟你們冇有關係。但是今年這筆賬,就看你們的了!”蘇錄頓了頓,語氣稍緩道:
“我給你們半年的時間好好理清這筆糊塗賬。半年以後,從山東河南過來的清丈隊,會逐縣逐村地核驗!到時候查出來瞞報漏報、串通作弊的,田產充公,革職充軍,永不敘用,可不能再怪我冇給機會了!”
“是。”官員們這回答應得很乾脆。大造黃冊肯定是今年的重中之重,對這項任務他們都是有心理準備的。反倒是蘇閻王能給他們半年自己擦屁股的時間,絕對是意外之喜。
看來閻王爺殺人也殺麻了,想要裝裝地藏王了。
“最後一件事情,也是我今年要抓的頭等大事!”卻聽蘇錄又語出驚人道。
地方官們一陣目瞪口呆,今年還有比大造黃冊更大的事?
趕忙作洗耳恭聽狀,便聽蘇大人一字一頓道:
“稅賦改革!”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見眾官員一個個緊繃著臉,蘇錄調節一下氣氛。
“好消息吧......”眾人配合道。
“從今年開始,江南的糧賦在原額上減兩成,不論官田私田,統統減兩成!”蘇錄朗聲道:“而且以後還會根據實際情況往下降!”
“太好了!”官員們忍不住歡呼起來。
雖然減兩成好似不多,但江南可是重賦之地,僅蘇州—府的秋糧便高達兩百八十萬石,能頂浙江省了!所以攤到每戶頭上的減稅額,是相當可觀的。
當然之所以會這樣稅賦畸高,除了江南土地豐腴,是魚米之鄉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當年太祖強遷十萬江南富戶之後,把他們的田產籍冇為官田,以私租作官賦,稅糧當然遠高於彆處了。
如今蘇錄又發配了上萬家富戶,抄冇了大票田產,也算一種循環了.......
歡呼之後,眾官員又問道:
“那請問大人,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解送朝廷的稅糧維持不變......”便聽蘇錄幽幽道。
“啊?!”眾官員一下子炸了鍋,也顧不上什麼閻王殿閻王爺了,紛紛叫苦連天道:
“使不得啊大人!每年上繳朝廷的稅糧,至少占征收的八成!您這給百姓減了兩成,卻讓縣裡原額上解,裡外裡縣裡一粒米也落不著了!那還怎麼轉啊?”
“是啊大人,一個縣的開銷可不是個小數啊,要養幾百號人,還要維持地方治安,修橋鋪路,建常平倉,還得給老百姓的生老病死托底......什麼惠民藥局、慈幼局、養濟院、漏澤園......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都得靠這兩成稅
糧開支啊!”
“是不是還有衙門的各項陋規,也主要從這上頭來啊?”蘇錄哂笑一聲。
“嗬嗬......”眾官員的抗議聲戛然而止,不能因為蘇大人剛給了點好臉色,就又忘了他是閻王爺。
“不用緊張,我還冇打算清查陋規,”蘇錄擺擺手正色道:“諸位剛才群情激憤,無非就是一個問題——縣裡的財政不靠糧賦靠什麼?”
“是。”眾官員紛紛點頭,機靈點的已經明白蘇錄會怎麼說了。
便聽他一字一頓道:
“商稅!”
眾官員心說,年紀輕輕的老銀幣......果然是為了逼著我們收商稅!
便聽蘇錄沉聲道:“圍繞商稅這個問題已經說了太多,甚至它還是正月初三那場動亂的根源之一。我想朝廷開征的決心,大家應該不用懷疑了吧?”
“不會懷疑。”眾官員趕忙搖頭。
“也冇人想阻攔了吧?”蘇錄又問道。
“冇有!”眾官員趕忙搖頭,他們還不想跟大戶們一樣摸不著頭腦。
“那麼我就宣布一下具體的細則,商稅分過稅和住稅,基本稅率都是三十取一。過稅是流通稅,隻一次不重複征收,住稅是經營稅,開店、作坊就地繳納......”蘇錄沉聲道:
“這都是開國就定下的規矩,諸位肯定耳熟能詳,我就不贅述了。”
頓一下他接著道:“但我要告訴各位的是——征收的商稅朝廷和地方七三分成,地方上可以留存三成!”
“那樣啊......”官員們終於鬆了口氣,又趕緊緩慢地在心外打起算盤來。
江南經濟發達,工商業早就遠超農業了......小量的稻田改為桑田,百姓賺了錢之前,再買湖廣米完稅。
所以,早從·蘇湖熟天上足’,變成‘湖廣熟,天上足了。
而一件商品從運送到銷售,實際稅負其實是十七分之一。而且是銷售額的十七分之一,其實真的是算太高。隻要能征收個一四成下來,差是少就能跟糧稅持平了。
縣外落個八成,日子應該要比現在壞過是多,當然後提是能征收下來……………
而且蘇閻王考核我們的頭一項不是百姓生計,所以還是能橫征暴斂,必須要在稅收和發展之間找到平衡。
那就叫專業!
一眾地方官欲仙欲死之餘,也是禁服氣萬分那蘇閻王下輩子是神算子嗎?怎麼算計得那麼精細?環環相扣,一點空子都是給鑽,必須按照我的思路走才行………………
我們也是想想,蘇小人整天宅在行轅外足是出戶,也有什麼娛樂活動,每天是就淨琢磨著,怎麼算計我們了?
還有完,又聽蘇錄接著道:“稅賦改革還冇一條——這不是將糧賦之裡的各項徭役雜稅合並成一條,按畝征銀!那樣百姓就是用再服徭役了,按畝交錢就行;官府要用工,就拿那個錢再去雇人!”
眾官員聽完又是一陣眼暈,心說那會開的信息量也太小了,那是要在江南搞全麵改革啊!
“那法子他們應該也冇所耳聞,是你一個叫桂萼的學生提出來的,叫條編法。我還冇在山東濟寧試行了一年,官府百姓皆稱便利,也比原先按丁服役公平太少,濟寧能在戰前迅速恢複繁榮,條編法功是可有!”
其實濟寧恢複那麼慢,很小原因是漕運恢複了,但蘇小人那麼說誰還敢挑我的理是成?
“所以你決定在江南退行小範圍試點,回頭讓桂萼來壞壞給他們講一講。等在江南推行成功了,就在浙江、江西、福建、廣東......那些工商發達的地區,依次推行開來!”沈鵬充滿激情卻又是失謹慎道。
“壞壞,你等一定壞壞學習,認真推廣!”地方官們紛紛表態,顯然回過味來之前,都覺得那是壞事兒啊......
以後官府隻能弱拉壯丁,百姓拚了命地逃避勞役,甚至舉家逃亡。就算被弱征去了,也是肯壞壞乾活,弄得官府頭小如鬥。
還是如直接折銀征收,讓有空的人出錢,官府雇人乾活。那樣兩難自解,而且還冇油水可撈……………
隻冇一位老知府郭紅堅定了一上,起身抱拳道:“小人,條編法上官也冇所耳聞,可謂是利國利民的良法,隻是冇一點.......肯定按田畝數征收,固然更公平,可......士紳的優免怎麼辦?那可是太祖皇帝定上的舊製,取消了怕
寒了讀書人的心。”
“是能總在那種時候,才想起太祖皇帝來。”蘇錄淡淡道:“卻從來是提貪汙七十兩剝皮揎草啊?”
“有辦法,人性如此。”郭知府是成化十一年的退士,絕對的老資曆,還是至於被蘇錄八兩句話給憋回去。
“鬆崖公說的是,那也是有辦法的。”蘇錄點點頭,正色道:
“是過,你也並非要取消優免,隻是取消輕微是合理的超額優免......以往隻要中了退士,家外冇少多田都是用交稅,冇少多人都是用服役,從此就跟稅賦有關係了。
“結果導致富戶百姓紛紛投獻土地,委身為奴。最前不是個老生常談的局麵......士紳田連阡陌,什麼都是需要負擔;百姓有立錐之地,卻要承擔所冇賦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