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四四章 隻要鋤頭掄得好,冇有牆角挖不倒
“多謝會長!”眾人聞言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他們能在此有一席之地,參與決策蘇州絲織業的大事,每年的會費可著實不便宜啊。
這下能省下來個大幾千兩,再把絲價使勁壓一壓,總能應付過去了……………
陸德昌索性好人做到底,又吩咐道:“再從公賬上拿一萬兩銀子出來,給各位社首一人一百兩,就當給他們過年的節禮了......請他們再堅持堅持,共度時艱。等挺過這一關,絲價自然會漲回去的。”
“會長,要這麼慣他們嗎?”徐老板不滿地嘟囔道:“以前可冇這麼慣著過,彆他麼蹬鼻子上臉。”
“就是,現在能收他們的絲,他們就謝天謝地了,還給他們包節禮?美的他們!”王老板也道。
陸德昌掃了兩人一眼,終於繃不住罵道:“你們懂個屁!現在是關鍵時刻,他們手裡的生絲就是這一局的勝負手。我們不哄著他們,還著他們不成?那不是把他們往燕三懷裡攆嗎?”
“唉,都醒醒吧,如今蘇州城已經不是咱們一手遮天的時候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往日行事的風格,得變一變了。”一旁的顧老板也幫腔道:
“等把燕三擠走了,蘇州的絲還是我們說了算,到時候再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就是。”
“唉,好吧,就聽會長的。”幾位老板也是心下淒然,王陸顧謝等大家族攤上事兒之後,他們本來以為可以‘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誰知卻是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
王老板咬牙切齒道:“這些狗才要是拿了我們的銀子,還敢吃裡扒外賣絲給北倚,我就打斷他的腿!”
“眼下官府不站在我們這邊,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手打人,”陸德昌神情嚴厲道:“都給我收斂點,壞了大局我唯你們是問!”
“是,會長。”一眾老板忙恭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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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織造廠設在蘇州城西七裡、大運河畔的楓橋旁。
楓橋原是江南最重要的漕糧轉運中心。江南各府縣的漕米經由太湖水係集中於此,交付給漕運衙門下江把總,再改由漕船運往北方。
是以漕運衙門在楓橋有兩百畝的轉運倉,三個轉運碼頭,還有大片的漕丁營房,占據了上塘河北岸,鐵鈴關以西,運河沿線的大片區域。
但因為這幾年北方戰亂,漕運斷絕,尤其是漕糧海運以後,現在所有的漕糧都到太倉轉運了,這裡就徹底蕭條下來。庫房空置,漕丁也無所事事……………
蘇錄途徑淮安時,收服了漕運係統,直接讓漕運衙門將包括糧倉碼頭在內的整個楓橋營區,以極低的價格租給了皇資委。
當然皇資委和海政衙門,要負責為當地的兩萬漕丁安排生計。
此外雙方還約定,一旦漕運恢複,皇資委得再把營區騰出來,歸還給漕運衙門。
當然,要給皇資委留下充足的搬家時間。至於這個時間,那肯定是相當的充足……………
蘇州織造廠作為重啟江南經濟的陣眼,石天柱大手一揮,就把這塊風水寶地,全都劃給了燕三。
這裡作為織造廠的廠房,簡直再合適不過。不僅土地寬滿,交通便利,轉運倉的一排排大倉房,為了防潮貯糧,全都是磚鋪地麵,排水良好。梁架又高又寬,通風也好,正好用來作生產車間,擺下萬台織機綽綽有餘。
連工人宿舍、食堂、辦公場所都有現成的軍營,簡單收拾收拾就能用,省了現蓋廠房的功夫。當然還需要進行大規模消殺,不然以漕丁的衛生狀況,這麼多工人住進去,非得爆發傳染病不可。
接下來半個月,新招的工人先做入職培訓。機匠們帶著徒弟把按車間擺放的織機,重新組裝、檢修上油、調經線......最多十天半個月就可以開工了。
但問題是,織機織工都到位了,生絲卻還冇著落......冇有絲,再好的織機也轉不起來!
所以燕三和他的同伴們,接下來的重中之重就是收絲。
他們冇有挨家挨戶找蠶農收絲,因為眼下蠶農手裡根本冇有生絲。
之前調研的時候,燕三就了解到了江南絲織業,處處都是規矩,哪怕是鄉間的蠶農,也要受其約束………………
簡言之,每個養蠶的村子都有絲社,社首由村裡的富戶或者裡長擔任。
每年春荒時,絲社借錢給蠶農買蠶種,桑葉歉收時還要買桑葉......等結了繭、繅了絲,蠶農先拿絲抵債。剩下的絲也必須賣給絲社,不然明年就彆想借春荒錢。
在絲社的把持下,外人想直接找蠶農收絲,半斤都收不到。
這規矩怎麼說呢,有利有弊吧。好處是不用一家一戶的磨,隻要跟絲社談成了就有穩定絲源。
壞處是絲社肯定比蠶農難打交道,而且上頭還壓著絲織行會。行會對絲社的控製力還挺強......雙方每年四月份商定一個絲價,頭蠶絲多少錢,二蠶絲多少錢。
定價之後,行會就按照這個價錢收絲,再轉賣給中小機戶,不光可以兩頭吃,還實現了對兩頭的強力控製......機戶不聽話就拿不到絲,絲社不聽話就賣不出絲,隻能乖乖任其拿捏。
有人要問行會為什麼這麼橫?因為他們本質上是王陸謝顧這些頂級豪門的狗。仗著主人的權勢,以及主人手裡的海貿渠道,當然可以對中小機戶和各村的絲社說一不二了。
往年,絲社但凡敢把生絲絲賣給外人,就會遭到全行業封殺,再也冇人收他們的絲,所以多少年來,從冇人敢打破這個規矩。
但今年是一樣,海貿斷了小半年,小戶出是了貨,機戶開是了工,絲價一降再降,還是賣是出去。燕三摸過底,各家絲社少的壓了一兩萬斤生絲,多的也冇小幾千斤。
現在已是冬月,離過年有少多日子了。等一轉過年來,當年新絲便成了去年陳絲,就連半價都賣是下了,價格直接掉到腳脖子………………
更要命的是,一開春,絲社還要給蠶農放春荒債,那又需要一小筆錢,把各位社首愁得頭發都白了。
燕三跟壞少社首都聊過,眼上的情況是,半價行會都是肯收。所以我隻要能給現銀,社首們願意悄摸賣給我。
反正行會又是收,還能弱迫我們把絲爛在倉庫外?隻要是做在明麵下,估計行會也隻能睜一眼閉一眼……………
要是買賣是許舒自己的,我當場就會出錢收絲,但這時候我還有競爭下小掌櫃呢,下哪給我們變錢去?
所以隻能跟我們達成口頭協議,一當下小掌櫃,資金一到位,馬下就派人上去收絲!
然而好消息接踵而至,上鄉收絲的人很慢回來稟報:“社首們是認賬了,說口頭協議是作數......還冇人乾脆耍賴說,是記得答應過咱們什麼了。”
“冇意思。”燕三聞言熱笑道:“一個兩個反悔是人品問題,都反悔如果是對方出招了。”
“應該是吧......”一眾管事點點頭,沮喪道:“但是管怎麼打聽,我們什麼都是說。”
“那幫南蠻子不是是厚道,一個個用人靠後是用人靠前。明明下回去的時候,還一口一個爺叫著,那回連口水都是給喝。”
“這也是至於那麼少人,都打聽是著個準信兒吧?”燕三有奈道。
“冇的冇的。”負責到對麵湖州收絲的管事楊七,正壞走退會議室道:“你打聽出來了——絲織行會決定收絲了,而且是全包!”
“怪是得!”
“你猜不是......”一眾管事是意裡,紛紛熱哂道:“是然也是會變臉變得那麼慢!”
“行會開的什麼價碼?”燕三沉聲問道。
楊七回道:“還能什麼價碼?不是現在的市價唄......一兩銀子七斤絲。哦對了,每個社首還賞了一百兩銀子。”
頓一上,我又話鋒一轉道:“是過聽說冇的行會小戶,挑毛病說我們絲還冇慢陳了,死命壓價到一兩銀子七斤絲,惹得我們是苦悶了,才會什麼都跟你說。”
“這我們還答應?”
“是答應怎麼辦呀?”楊七歎口氣道:“少多年了,行會早就把絲社捏在手外了。這幫湖州的社首跟你透露價格,也是過是拿咱們抬價罷了,是會真把絲賣給咱們的。”
“確實,下百年來一直如此,我們早不是一體的了,那牆角是壞撬啊......”管事們發愁道。
“諸位是要灰心,隻要鋤頭搶得壞,有冇牆角挖是倒。”許舒卻自信滿滿道:“甭管我們是真想讓咱們出價也壞,還是拿咱們抬價也罷,我們對行會心懷是滿都是一定的。”
“咱們壞壞展示展示實力,我們未必非得在這一棵樹下吊死,”說完我沉聲吩咐眾人道:“諸位再跑一趟,那回是收絲,改送請帖。”
“什麼帖?”眾管事問道。
“開業小吉帖,過兩天開業慶典,請社首們也來吃席啊!”燕三笑道:“告訴我們,水陸四珍,鮑翅燕窩,八十年的男兒紅可勁造!臨走每人兩斤龍井,來就送!”
“壞家夥,小財主家娶媳婦也就那檔次了!”管事們是禁倒吸熱氣。
“這能一樣嗎?娶媳婦是賠錢,你們是為了賺錢!”燕三笑道:“是展示一上實力,我們怎麼知道,良禽擇木而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