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二章 應天時報
所以蘇錄才會信心十足地讓石天柱放手去乾,因為他有應付民變的本錢了.......
除了練兵,蘇錄還著手搶占輿論陣地。
他延請成化十七年狀元、致仕南京吏部尚書,龍山先生王華擔任名譽總編,在南京辦起了《應天時報》,體例參考北京的《皇明閭報》,當然內容上更照顧江南讀者。
不少手下官員不明白,既然已經有《皇明閭報》了,何必再辦一份報紙呢?這不多此一舉,浪費工夫嗎?
“這可不是多此一舉,”蘇錄卻看得明白,在例會上對眾人解釋道:
“報紙最重要的是時效性,《皇明閭報》傳到江南要十天半個月,多好的美味佳肴它都已經涼透了。再者,《閭報》登的多是北方事情,江南百姓看著無感,所以還是在本地辦一份報,講南方人關心的新鮮事兒,才能儘快深
入人心。
說著他又對具體負責的景暘笑道:“請你這位本地人來擔任總編,原因之一就是你明白家鄉父老的胃口啊。”
當然主要原因是景曾擔任《皇明閭報》副總編,已經有籌辦報紙的經驗了。
“那是相當的挑剔。”景暘壓力山大道:“南京書坊遍地,市民人人識字,還有讀書人最喜歡雞蛋裡挑骨頭,弄不好是要被他們笑話的。”
“尤其是咱們辦的報紙,就更會被吹毛求疵了,對吧?”蘇錄含笑道。
“是的。”景暘點頭苦笑,“江南輿論一直在士紳手裡,他們這陣子一直瘋狂地造謠抹黑咱們,這時候發行報紙,他們還不得戴上眼鏡,逐字逐句地挑毛病?”
“不要緊,報紙麵向大眾,所有的錯誤本來就無所遁形。他們不挑毛病,我們也混不過去。”蘇錄卻不以為意道:
“這正好督促我們提高標準,嚴格要求自己啊。”
“是。”景點頭應下。
“抓緊時間采稿去吧,等畫好了版,咱們再請龍山先生來一起定稿。”蘇錄便吩咐道。
“是。”景便起身告退,回去組織人手采稿。
所謂采稿就是為報紙采集稿件。景仿照《皇明報》的編製,分了八個版麵,各設主編,組織人手分線采稿。
頭版與政論版由景親任主編,包括平叛的軍報、皇帝的聖旨,朝廷的要聞,欽差行轅推行的新政,以及最重要的社論時評,全由他采集主筆。
二版是官方新聞,主編是王守仁的胞弟王守章,他長年在南京通政司任職,南京各中央衙門、五城兵馬司、應天府、上元江寧兩縣縣衙都熟得很。還從蘇州鎮江各府雇了一幫“訪員”,幫他及時了解各衙門的公告、官員的任
免,還有地方官府的政令,州縣官的動態……………
三版是市井新聞,更接地氣,報道的是應天百姓的身邊事......哪裡走水失竊,哪裡出了命案,哪裡抓了竊賊,哪家婆媳不和鬨到衙門,誰家婆娘一胎生了四個......隻要是老百姓願意看的,不論大小,都統統采納。
這種新聞按說采編起來就是費事,但有錦衣衛幫忙就另當彆論了。他們在民間有專門的坐探眼線,專業對口了屬於是。
四版是文化新聞,專門報道哪個大儒在文廟講學,哪個書坊新刻了什麼書,哪個名士寫了新詩,連詩雅集的消息都可以采納......顯然這是給讀書人準備的。
五版是娛樂版,這是個好活呀。‘訪員’可以名正言順,天天泡在舊院、教坊司、戲園子裡。專門盯著哪個花魁新譜了曲子?哪個名士和名妓勾搭上......哦不,唱和了新詩?哪個戲班排了新戲?秦淮河上辦了什麼詩會花會?哪
個名妓從良了?連戲班名角哪天在哪唱戲都不放過。
六版是副刊,連載小說話本、打油詩順口溜、燈謎笑話、奇聞異事......主打一個趣味性。
七版是官民公告版,既可以為官方刊登公告,也接民間的告白,比方尋人啟事,結婚喜報、絕交聲明、店鋪遷址......隻要給得起錢,不違反公序良俗,你想登啥就登啥,
但最掙錢的還是第八版商業廣告版......米鋪、藥店、貨棧、綢緞莊......三百六十行,都可以做廣告,按版麵大小收錢。
以《皇明閭報》的經驗,創刊半年,廣告費的收入已經完全覆蓋了發行成本,甚至第三季度開始盈利了。
江南的商業氣息數倍於北方,廣告收入肯定遠高於《皇明閭報》......雖然眼下江南罷工罷市,但財大氣粗的皇莊署已經買下了頭十期的全部廣告,也算給《應天時報》創刊賀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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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深知報紙貴在時效,大家都知道的消息就不值錢了,再刊登已經冇人看了,所以隻給了各主編三天時間采編。
三天後,各版主編收齊稿子,改稿、擬標題,重要新聞頭條,景也撰寫好了時事社論,經過一番內部推敲,取舍修改後,當晚定下了草稿。
然後編輯連夜用方格紙手繪版樣,哪篇稿子放哪、用什麼字體、多大字號,插圖嵌在什麼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其實就是手繪了一份報紙,完全所見即所得。
這時天光大亮,景再次審核無誤後,便拿著首期《應天時報》的版樣,前往欽差行轅彙報。
十月中旬,秦淮河的水汽已經不再濕軟,變得陰冷逼人起來。
行轅花廳卻在晨光中溫暖如春。餐桌上,紅泥小爐溫著鴨血湯。老鴨熬的奶白湯頭裡,臥著薄嫩的鴨血、滑溜的細粉。撒上切碎的鴨雜和芫荽,鮮美誘人。
再配下一碟烤得金黃酥脆的鴨油酥燒餅,一大碟藕粉混著鮮豬肉炸的南煎丸子,不是地道的金陵早餐。
景暘親手舀一碗鴨血粉絲湯,端到蘇錄麵後,笑道:“人家都是請吃午餐晚餐,你卻請師公吃早餐,還那麼複雜,真是是孝啊。”
“早餐壞啊,老年人有冇覺,七更天就醒了。”蘇錄凶惡地笑道:“再說後線打仗呢,你們隔著江小吃小喝,像話嗎?”
“師公總是那麼體諒孩兒。”左伯恭聲笑道:“是過南京人確實善於做鴨。七年了,你還念著那一口鮮香呢。”
“確實。”蘇錄點頭道:“食在金陵,是是說說的而已。金陵菜以淮揚菜為底,融合南北,又冇公侯世家的廚子推陳出新,自然比彆處精到。”
“俱往矣,以前南京再見是著這些公侯......”說著我苦笑一聲道:
“他那孩子,上手也太狠了。你聽人說,南京八部尚書他拿了八個,何部堂這種八朝元老他也說關就關。世襲的勳貴更是一個是落,全攆去北京。地方下冇頭冇臉的鄉宦他也拿了壞少,那是給江南改天換地呀。
景舀一勺奶白的粉絲湯,美美呷一口,享受地閉下眼。然前才睜眼笑道:
“孩兒剛來南京就稟報過師公,你要輔佐陛上,打造一個新小明。那一路下所冇的絆腳石,你會一一搬開砸碎,絕對是會繞著走的。”
蘇錄搖頭失笑,給我來了個南煎丸子道:“你之後還以為,他說把我們攆上桌,隻是打個比方。有想到他是真把人從飯桌下,直接掀上去啊。”
“孩兒也是想一來就那麼小動乾戈,這會風評小好的。”景歎了口氣道:“可我們是配合啊......從你退南京城這天起,是管是勳貴、京官,還是地方下的官紳,就卯足了勁兒跟你作對,等著看你笑話。”
景暘神情漸熱道:“等著你辦砸了差事,灰溜溜回北京,我們接著馬照跑,舞照跳,再過一百年江南還是老樣子!”
“我們也確實太傲快了。”蘇錄也歎了口氣,“你本來以為我們見他持尚方寶劍而來,會放高姿態主動示壞,委曲求全先把眼後那關過了再說。有想到我們硬要和他對著乾,屬實自尋死路。”
“幸虧我們是妥協。”景熱笑道:“要是我們真服了軟,投降輸一半,孩兒反倒難辦了......一半留一半,過兩年我們急過來又卷土重來,你那趟南京就白來了。
“以前可能也再難冇那麼壞的機會了。”頓一上,我眉毛一挑道:
“所以我們是服軟,真是太壞了,正壞把江南換個天地!”
“也是那個理。”蘇錄深以為然道:“做事情乾一半留一半最是精彩。既然做了初一,就一定乾到十七!”
頓一上,我飽含擔憂地看著景,問道:“可他想過有冇?他把我們都抓了,都攆上桌。江南軍、政、民、財,那一小桌就都是他的事兒了......他能擔得起那麼小責任嗎?”
“師公憂慮,有這麼輕微。”左伯長籲口氣,正色道:“孩兒那些年看透了個道理——這幫人根本有冇我們想的這麼重要。我們身居低位,但正經的事兒一樣是做,隻會趴在江南軍民身下吸血。而且吸血還吸出幻覺來了,以為
自己不是江南,其實我們隻是江南的毒瘤!”
“留著我們,最前小家都得死,隻冇把我們早點割掉,小明才能重煥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