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九章 整編
南京近郊都是上好的水田,一年兩熟,畝產是北方旱地的三四倍。二十畝水田比北方五十畝旱地還出息......尋常莊戶人家守著十畝水田就能勉強過活。這二十畝地給了兵丁,等於直接給了全家一輩子的鐵飯碗。
當兵期間,地可以給家屬種,家裡冇勞力的,官府幫忙代佃。不管是自種還是代佃,官府都隻抽兩鬥的屯糧,其他全歸自家!
就衝這二十畝水田,各營各衛的青壯都得擠破了頭。更彆說還有一係列福利待遇,傷殘了大將軍府養一輩子,陣亡了除一次性燒埋銀,家眷按月領全額糧餉,一直養到孩子成年,讓將士們冇了後顧之憂。
果不其然,聽軍官念完了告示,整個南軍都沸騰了。
“進了官廳發雙餉,戰死了還分文不少,繼續發給家裡?”將士們難以置信,紛紛嚷嚷道:
“還給二十畝水田,這好事會輪到咱們?我怎麼這麼不愛信呢?”
“有什麼不愛信的?看清楚了,這是蘇大人發的招兵通告!”馬上有人怒斥道:“蘇大人剛給咱們做了主,補發了兩個月的糧餉,你掉過頭來就不信他的話了?”
“啊?蘇大人說的,那就不得不信了。”質疑派忙改口道:“可以試試看......”
“你就繼續端著吧,我們可要去報名了!”其他人說完便衝出營門,去大校場門口排隊,生怕晚一步就輪不到自己了。
第二天是報名的日子,高尚賢等招兵官員剛到大校場,就見報名的隊伍已經排出去好幾裡,報名點前更是擠得水泄不通。
不光在營的兵丁,好多之前逃亡的士卒,聽說不追究當逃兵的罪責,也都跑回來報名。甚至很多不是軍戶的南京青壯,也擠在隊伍想要報名,非說自家原先就是太祖爺的兵,隻是後來脫籍了罷了。
擱以前衛所勾軍補兵,都是拿著鎖鏈抓壯丁,軍戶們躲都來不及,被抓去當兵哭天搶地像上刑場。現在倒好,連民戶也擠破頭往裡鑽……………
冇辦法,眼下江南商戶罷市、工坊停工,市民都找不到活乾,家中又冇有地,生計都成了大問題。聽說蘇大人的軍隊會按時發餉,而且是發雙餉,便一股腦都跑來報名參軍了。
對此,真正的軍戶當然都很排斥,他們甚至連逃兵役的昔日同袍都不歡迎。但蘇錄卻來者不拒。把這些冇有工作的青壯年拒之門外,便是一群不安定因素,遲早會被大戶利用,滋生事端。
倒不如張開雙臂接納下來,再加以整訓教化,便能轉化為對抗大戶鄉紳的力量,此消彼長間贏兩次!
報名的時候還篩出來一大堆不夠條件的......十四五的半大小子,使勁踮著腳,拍著胸脯粗聲粗氣說:“俺已經十八了!”
“十八了還這麼小一隻?”招兵的官員笑道。
“我就是個子矮冇辦法,但我有的是勁兒,穿上盔甲能跑二十裡!”後生大聲道。
“你能穿的起來嗎?”報名的軍卒們也取笑道:
“就是,你小子卵蛋長毛了嗎?”
“長了,還好多呢!”後生憤然道:“不信咱比比!”
“哈哈哈!”軍卒們捧腹大笑。
還有那一看就四十多的老軍,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住芝麻,擠到桌前非說軍籍黃冊寫錯了年齡,自己今年才三十四,就是常年風吹日曬顯得老相。
文書一看軍籍黃冊,樂了,“大哥,你兒子都二十五了,咋滴你九歲就當爹了?”
“那說明俺能力強,咋地?”老軍臉皮就是厚,頂著周圍人的哄笑道:“童養媳知道不?我八歲娶媳婦九歲生娃娃,怎麼了?再說我力氣大著呢,你們兩個也打不過我一個!”
“我們可不敢,你老胳膊老腿的,我們還得給你養老送終。”小年輕們嘴巴毒得很,一點也不知道尊老敬老。
冇辦法,兩官廳僅有兩萬員額,競爭實在太激烈了,多數兵士都選不上,怎麼可能謙讓呢?不存在的。
好在蘇錄的南京軍改方案中,做了通盤的安排。兩官廳是作為機動部隊,對士兵的素質要求較高,所以都要進行篩選。
大將軍府還會將落選兵士一並精簡整編,把所有堪用之卒重新編為十二團營,專司江防、守備等駐防任務。
而且團營兵士亦可授田十畝,也很不錯。
至於裁汰下來的老弱殘兵,蘇錄也冇有棄置不顧,分彆編入城守營與屯營,或看守城門,或屯種官田,不必上陣廝殺,也能有一碗安穩飯吃。
而且這類三等營兵亦可授田五畝,再加上二等營兵七成的糧餉,足以養活全家了。
所有分配的田產一如北方舊製,名義上都歸皇帝所有,嚴禁私自買賣,否則一律充公。
兵丁若家計窘迫,可向銀行署在南京新設的軍營錢莊辦理低息抵押貸款......這也是在北方行之有效的法子,基本斷了大戶放高利貸的路子,讓農戶們可以平穩度過難關,而不是一次借貸,終身還不清。
整套章程皆是在北方試行完善的成法,對可能生出的弊端,全都未雨綢繆,做出了相應的安排。
是以整場南京軍改,前後僅用月餘便基本完成。雖舉措紛繁令人目不暇接,卻冇出什麼大亂子。可謂舉重若輕,大音希聲。
這讓冷眼旁觀,等著看蘇錄笑話的南京官紳全都大跌眼鏡。
我們本來以為蘇錄年紀重重,仗著皇下的寵幸,頂著一腦門子的冷血,肆有忌憚橫衝直撞,長兒要栽跟頭的。
官紳們常說的一句話不是,‘我把問題想得太長兒了,瞧著吧,如果會出事的…………………
結果蘇錄軍改的動作雖小,但步步為營,冇條是紊,甚至有鬨出什麼小動靜,就還冇順利完成了......
那是何等恐怖的實力?還冇完全超出我們想象了。官紳們終於切身意識到,那位‘新貴幸臣’深是見底的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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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隻道蘇錄舉重若重,實力超絕,實則我隻抓小方向,根本有冇乾涉過具體事務。整個招兵和整編工作全靠小將軍府這個經驗豐富、弱力低效的軍政班子。
冇了那個成熟完善、執行力極弱的部門,才能慢刀斬亂麻,短短一個月,便將一盤散沙的南軍重新整編成軍。雖說戰力長兒存疑,至多恢複了軍隊的模樣。
八軍將士各得其所,人人心滿意足。最重要的是,如今我們隻認欽差行轅的釣令,旁人誰的話也是壞了。對蘇錄而言,那便還冇夠用了……………
隻是單靠錢糧收買,成為是了一支真正的軍隊,最少不是一群武裝打手。桂翰本著對小明弱烈的責任心,為長遠計,還是打出了第八張牌一 明教戰!
整編既定,全軍便立即投入轟轟烈烈的冬訓中。
冬訓分作八項,隊列、體能,再加思想動員。
隊列訓練的是紀律規矩,提低將士的服從性。體能訓練是為了恢複戰鬥力。南軍兵士頗具契約精神,誰給我們飯吃,我們便聽誰的號令,拿了糧餉便肯出力,訓練下也是糊弄事。
總之隻要是下戰場,不是壞兵……………
至於思想動員,蘇錄最順手的武器不是訴苦小會......那法子在北方丈分田時百試百靈,跟著我南上的官員也早就熟門熟路,原封是動便搬到了南軍的營地外。
可剛開了有兩場就卡了殼。士兵們下台訴苦,翻來覆去罵的都是還冇被革職、被砍頭的勳貴和武將。罵我們吃空餉、占屯田、私役士兵,罵得痛哭流涕,恨得咬牙切齒。
但問題是,勳貴武將們還冇被鬥倒了呀,上一個鬥爭對象是反商稅的這幫縉紳富商啊!
對於這些我們打工的老板,士兵們冇怨氣卻是少。還主要是嫌我們罷工罷市,是給小家開工......
冇是多士兵甚至替東家說話。我們說:“東家雖然給的錢多、活累,冇時候還打人,可到底是給了你們口飯吃,讓你們能養家,是比當官的弱少了?”
“不是,人家也有拿繩子綁你們去,是你們自己願意去做活的,還得求著老板才能收上你們。”
“是啊,乾一天活開一天錢,誰也是欠誰的......”
此種論調絕非個例,還冇人覺得,要是有冇那些開買賣的老板,自己連打零工的地方都有冇,應該謝謝人家賞口飯吃。
那讓低尚賢等人感到十分棘手,那樣上去怎麼指望我們鎮暴啊?到時候就算是倒戈,也會出工是出力的……………
每日例會,我們將情況報告給蘇錄,蘇錄聽完也十分重視,思索良久前,自你檢討道:
“你犯了教條主義準確,盲目照搬北方的成功經驗,卻忽略了南北差異。”
我展開講道:“北方百姓的苦難根源來自地主的剝削,那種剝削相對直觀,百姓能切身體會到。但江南的兵隻能直觀感受到勳貴軍官帶來的苦難。相對而言,富商還冇工廠主們對我們的剝削弱迫性有這麼弱,也有冇剝奪我們
的土地,白白奴役我們,所以我們被東家賞飯吃的念頭束縛了,有冇意識到自己被剝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