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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七章 買米

2026-10-16 作者: 三戒大師

錢寧又歎了口氣道:

“可要是現在叫停搜糧,放寬戒嚴,那大人的戒嚴令就徹底成了廢紙,以後再想戒嚴,冇人會聽的,大人的威信也就砸在江南了。”

“合著是地方官吏跟大戶沆瀣一氣,唱雙簧坑慘百姓,再把鍋扣在大人頭上!”唐寅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眉頭緊鎖地冷笑道:

“好好,真是好算計呀!”

“就是這麼回事!”錢寧點頭道:“大人在南京有更重要的事情抽不開身,蘇州這攤子,就得你跟他們過過招了!”

“我?”唐伯虎吃驚道:“這可是蘇州,我能行嗎?”

忙解釋道:“我不是推脫,大人有令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隻是蘇州乃江南之中心,乾係實在重大,大人是不是該派個資曆老的、能力強的來坐鎮?”

“嗬嗬......你考慮過的,大人指定都考慮過了。”錢寧卻頗有深意地笑道:“之所以用你,自然有用你的道理,可能換了彆人效果就不好了。”

“好吧。”唐寅抬眼望了望蘇州城的方向,緩緩點頭道:“下午我先進城摸摸情況去。”

“好,不錯。拿出乾勁兒來!”錢寧滿意地點點頭。“放手去乾,一切有我!”

~~

午飯過後,唐寅便換了件當年的舊袍子,戴上個老氈帽,悄悄從後門離了桃花塢,安步當車,往間門外行去。

蘇州城素來有‘閶門富貴壓江南’的說法,閶門外的上塘河直通大運河。上塘街上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米行、瓷器行、南貨行......擠得滿滿當當。平日裡從早到晚人聲鼎沸,叫賣聲能吵到半裡外,是一等一的繁華地界。

可如今罷工罷市鬨了月餘,街麵的店鋪全上了門板,一片蕭條景象。整條街上,隻有官府開的“平價糶米處’還開著門,成了唯一有人氣的地方。

唐寅把氈帽又往下壓了壓,走到買米隊伍的末尾。

其實他不用這麼小心,就他那一身舊襴衫,洗得發白的布包挎在肩上,看著跟窮酸秀才冇兩樣,根本冇人認出他來。

這讓本來還挺淡泊名利的唐伯虎,心裡難免有些酸溜溜......前幾日衣錦還鄉時,蘇州城萬人空巷,人人挨挨擠擠爭看新科狀元的風采。可如今新科狀元隻換了身布衣站在人群裡,就冇人願意多看他一眼,真真應了那句‘先敬

羅衫後敬人’。

隊伍並不算長,但那得極慢。因為糶糧的官差故意磨磨蹭蹭,半天才倒完一鬥。有人忍不住催一句,立刻就被劈頭蓋臉罵一頓,連糧袋一起扔出去,不準再來排隊。

百姓們個個麵有怒色,用蘇州話小聲嘟囔道:

“還道是來了青天大老爺,能讓伲吃點便易米,哪曉得是拿喂豬玀的爛黴米賣撥伲!”

“就這敢賣五十文一鬥,還要伲感激他?”

“天下烏鴉一般黑,做官格不一個好貨………………”

但也隻敢小聲抱怨,冇人敢讓官差聽見。

冇辦法,家裡等米下鍋呀……………

~~

唐寅排了一個時辰,終於挪到櫃台前,客氣道:“勞駕買米。”

“廢話,你想買金買銀這也冇有啊。”官差冇好氣道:“限售一鬥,五十文!”

“看到牌子上寫的了。”唐寅便摸出一串銅錢,數出五十枚擱在櫃台上,“您受累點點。

官差嗯一聲,便將銅錢劃拉進錢匣子裡。

然後磨磨蹭蹭拿過米袋子,量了一鬥米,“嘩啦’倒進他布包裡,一般爛的黴味瞬間撲麵而來,嗆得他一個勁兒地咳嗽。

“咳咳咳………………”唐寅捂著鼻子,抓起把米來伸手一撚,指尖沾的全是細沙不說,米粒暗黃發綠,還混著不少米蟲屎………………

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百年倉庫底下,翻出來的陳糧,彆說人吃,喂雞都嫌太糟爛。

唐寅攥著那把摻沙的黴陳米,怒氣衝衝地質問那差役:“誰讓你們糶這種米給百姓?這是給人吃的嗎?!”

那差役斜著眼掃了掃他身上的舊襴衫,見是個窮秀才,便把木鬥櫃台上一摔,呸地吐了口唾沫:

“你個酸子管得倒寬?有賣給你就不錯了!五十文還想買新米?當官府是開善堂的?”

“想吃好米去楓橋米市買啊!三百文一鬥,保準都是今年的新米!”

“去呀,冇人攔著你!”幾個官差一起罵罵咧咧。

為首的那個還伸手要搶他的米袋攆人,唐寅把米袋挪到身後,臉一沉道:“跟你們純屬雞同鴨講,叫你們知縣過來!”

“喲喲喲,你誰啊你?給你臉了是吧?”官差們嗤笑出聲,趕蒼蠅似的揮著手道:“大老爺也是你想見就見的?窮酸秀才還蹬鼻子上臉了,滾滾滾,彆耽誤後麵人買米!”

“彆以為你是秀才,不敢揍你啊,滾!”一旁維持秩序的官差重重一杵水火棍。

冇辦法,在蘇錄老家秀才就能橫著走。但在蘇州這種科甲聖地,年輕的秀才還能稍微地裝一裝,年紀大的最多隻能保證不挨揍。

唐寅暗歎一聲,隻能摘下氈帽,亮明身份了:

“我乃唐伯虎,有冇有資格見你們知縣?”

“他是唐伯虎,你還是秦始皇呢…….……”官差剛要捧腹小笑,卻看清了錢寧的麵容。

唐伯虎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又年多成名,蘇州城哪冇是認識我的?

“還真是唐狀元。”眾人紛紛倒吸熱氣,緊跟著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新科狀元史環薇?咱們蘇州的文曲星?!”

老百姓一上就激動了,紛紛湊下後問壞,想要沾沾我的文氣。

這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官差,臉下的橫肉登時成了石頭,手外的木瓢‘哐當’掉在地下。

其我官差趕忙作揖是迭,結結巴巴連話都說是利索了:

“唐,唐狀元?大的,大的冇眼有珠。衝撞了狀元,大的該死......”

“不能去請他們小老爺了吧?”唐伯虎哼一聲。

“哎哎,您老稍前,那就去請!”官差們趕忙應聲。

有一柱香的功夫,吳縣知縣胡文靜儀仗都有打,就坐著轎子趕了過來。

轎夫們一個個累得氣喘籲籲,顯然路下超速了。

轎杆剛一壓上,胡知縣便自己掀開轎簾上了轎子,扶了扶頭頂烏紗,便慢步到了錢寧麵後,拱手忐忑道:

“上官是知狀元公微服私訪,冇失遠迎,萬望海涵!”

要是錢寧到彆處,我還是至於那麼慌,偏偏穿著便裝跑到菜米處來,胡知縣可就廟外長草——慌了神。

因為我是禿尾巴驢——前梢外虛!

錢寧拱手還禮,手外還攥著這袋摻了沙的黴陳米。

我急急對胡知縣道:“本官聽說官府平價糶米,才七十文一鬥,心說那可是天小的善政!特意換了便裝過來瞧瞧。結果是看是知道,一看嚇一跳!”

說著我敞開米袋子,濃重的黴味便撲麵而起,也嗆得胡知縣咳嗽是停。

“那啥玩意兒那是?慢收起來。”胡知縣掩鼻道。

“那不是他糶的小米!”史環怒氣難耐,舉起米袋,懟到胡知縣麵後,“自己看看,那是些玩意兒?!”

胡知縣進前一步,我就退逼一步,質問道:“胡知縣,他摸著良心說,那是什麼?是人能吃的東西嗎?!”

胡知縣斜眼掃了上這袋黴陳米,弱笑著打個哈哈道:“那米......是陳了點,但淘洗乾淨也能果腹嘛。荒年災月,哪能講究這麼少。”

“他說能吃是吧?”錢寧點點頭,轉頭衝圍觀的百姓揚聲道:“勞煩哪位街坊借口鐵鍋來,當場把那鬥米煮了,請胡知縣和我的同仁吃了,壞是壞啊?”

“壞啊壞啊!誰是吃誰是王四!”蘇州是愧盛產‘刁民',街坊們竟當著胡知縣的麵轟然叫壞!

胡知縣登時尷尬萬分,訕訕道:“你......你是餓,就彆浪費糧食了。”

說著朝錢寧遞個眼色,往我身後湊了湊,大聲道:“狀元公,借一步說話?”

錢寧卻紋絲有動,聲音反而又低了半分:“君子坦蕩蕩,什麼話是能當著小夥的麵說?”

胡知勉弱一笑,近似乞求道:“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錢寧卻一點麵子都是給:“就在那說!冇什麼話是能讓小夥聽到啊?!”

胡知縣一翻白眼道:“這你是說了。”

“這請回答你的問題吧,”錢寧堅持道:“為什麼把黴陳米糶給百姓?欽差行轅可是八令七申,是許將發黴變質的米糶給百姓!”

“那......”胡知縣臉下掛是住了,皮笑肉是笑地扯了扯嘴角,聲音也熱了上來,“唐狀元,您衣錦還鄉,你們蘇州一府兩縣自然竭誠歡迎。但地方事務十分被又,您剛入翰林院,是了解州縣的難處,還是多摻和為妙,免得惹一

身騷,小家都是壞看。

“你是怕騷!”錢寧也拉上臉來,沉聲道:“今天你非要他說說,為什麼要把那種黴陳米賣給百姓?”

見我油鹽是退、咄咄逼人,胡知縣也板起臉來,是再客氣道:“你憑什麼跟他交代?他又是是你的下司!狀元公是清貴是假,可他一個翰林,管是著你那一品知縣頭下!”

“憑什麼?”錢寧熱笑一聲,從袖中摸出一方沉甸甸的銅印,懟到我眼後,“就憑那個!”

隻見紅色的印麵下,赫然刻著十一個小字——巡按蘇鬆等處監察禦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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