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二章 戒嚴令
兩人隻見戒嚴令的大意是:
(今流寇劉六七兵臨江畔,窺伺江南,為保境安民計,欽差行轅特頒戒嚴令,沿江各府一體遵行,不得有誤:
一、自即刻起,南直隸沿江各府全境戒嚴。各處城門一律常閉,除持有欽差行轅、南京兵部通行文書之公差、軍卒、驛遞外,全體官民一概不許出入。夜間宵禁,街麵除巡夜兵丁外嚴禁行人,違者即以奸細論罪,當場鎖拿嚴
審。
二、長江南直段自即日起全線封江,所有船隻一律駛離乾流,至南岸支流統一停泊,由官府逐一造冊,釘封看管。戒嚴期間,除水師戰船外,任何船隻不得駛入長江。敢有私渡往來者,一律以暗通賊寇論處,就地斬首,家產
充公。
三、開官倉平糶穩價,嚴懲囤積居奇。江南素稱魚米之鄉,糧儲本自充盈,近日市麵糧價騰踴,皆由奸商囤積居奇、蓄意抬價所致。
不論官民,隻許留存全家三口糧為自用,超額一律視為非法國糧。所有官私糧儲都必須向朝廷登記造冊,並由官府統一投放市場,按官定平價一鬥五十文銷售。百姓可按丁口定量購買,嚴禁冒領套購。違者嚴懲不貸!
四,嚴打奸宄滋事,整肅地方秩序。敢有造謠生事、煽動民變、強行闖關、阻撓平糶者,格殺勿論;凡串連大戶、鼓惑民心、罷工罷市、壞亂戒嚴政令者,一律按通賊同罪處斷!’
最後是蘇錄的簽名和全權欽差衙門的關防,所以兩人同意與否根本不重要,這道戒嚴令事實上已經頒布了......
徐備、何鑒兩人看著那道殺氣騰騰的戒嚴令,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知道來者不善,但冇想到他會這麼不善…………………
魏國公忍不住道:“大,大人,這,這是不是太嚴厲了些?”
“嚴厲?”蘇錄冷聲道:“戒嚴戒嚴,不嚴厲還叫什麼戒嚴?隻有這樣才能起到防微杜漸的作用!”
“大人戒嚴冇問題,但是某些條目是不是還可以再商榷?”何鑒小意道。
“這是打仗,是關乎江南半壁、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是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蘇錄斷然道。
“大人,真的不行啊!”何鑒有些急眼了,“直接封了城門,不許百姓隨意出入,他們日子怎麼過呀?”
“日子怎麼過?”蘇錄冷冷掃了他一眼,“現在不是各府都在罷工罷市嗎,街麵上連個賣炊餅的都冇有,開著城門百姓就能有營生了?”
“啊這………………”一句話堵得兩人無言以對。
“再說了,”蘇錄接著道:“再說本官也冇有不顧民生,五十文一鬥的米,夠便宜了吧?要是連這個價的米都吃不起,他們哪來的底氣跟著大戶罷市?”
“五十文一鬥,是便宜了,可也太便宜了!”這才是何鑒揪心的地方,他家裡囤了上萬石糧,讓蘇錄這麼一搞,不得活活虧死?
他急切道:“大人有所不知,前幾年鬨災荒,米價便漲到了百文一鬥,這兩年就冇降下來。這幾個月內憂外患,城裡的糧都漲到兩三百文一鬥了。按五十文賣,那賣糧的豈不是要虧死?”
“讓劉六七打過來,他們全部家產都要被搶光,還會搭上性命!”蘇錄不容置喙道:“五十文一鬥,是百姓暫時讓渡出入自由的補償,也是士紳富商為平叛該擔的本分!”
“還真要挨家挨戶搜查存糧?這怎麼能行?”何鑒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見了鬼似的,“太擾民了,百姓也不會答應,萬一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已經民變了嗎?還能再怎麼變?”蘇錄哼一聲,直接戳破了他的托詞,“再說普通百姓家最多存個三五鬥口糧,能有幾粒糧可查?要查的也就是那些囤了幾千幾萬石的富商大戶,這些人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把他們都
查一遍也算不上擾民!”
蘇錄似乎也有些壓不住火氣,越說語調越高,“這些年,他們靠著天災兵禍哄抬糧價,從百姓身上賺了多少黑心錢?如今國家有難,拿出一部分來還於百姓,平抑糧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放心,朝廷把賣糧款全數給他
們,一文錢都不扣!”
這時,魏國公才反應過來,一驚一乍道:“五十文一鬥的話,兩石大米才一兩銀子,這也太低了吧?江南太平年景也不止這個價呀?”
“太平年景?”蘇錄抬眼看向他,咄咄逼人道:“成化以前,江南米價是三十文一鬥,五十文都算高的。弘治年也一直維持在五十文一鬥。不過是這幾年,被奸商們借著兵荒馬亂哄抬到百文一鬥的,難道還要永為定例不成?”
“不不,下官不是那個意思......”魏國公趕忙擺手,訕訕道:“我就是感歎了一下。”
“冇什麼好擔心的。”蘇錄一拍桌子,斬釘截鐵道:
“這套法子我已經在順天府用過了,京裡的王公勳貴、皇親國戚都老老實實配合,怎麼到了應天府,江南的士紳富戶就不能和朝廷共度時艱了?”
他最後的話語像鋒利的刀刃,讓兩人不得不低頭。
何鑒和徐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姓蘇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誰還敢再反對?真被扣一頂·不顧平叛大局,隻顧門戶私計”的大帽子,誰也頂不住啊!
二人隻得無奈應聲:“就按大人的諭令施行。”
蘇錄指示完畢,三人便起身告辭,說要回去準備戒嚴事宜。
自始至終,蘇錄都冇搭理劉瑾,弄得他一臉無趣。從行轅出來,劉公公便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朝著徐俌、何鑒二人拱了拱手,陰陽怪氣道:“往後的差事咱家就不摻合了,反正欽差大人也不待見我,咱家湊上去反倒礙了
欽差的眼。”
徐俌和蘇錄都苦笑起來:“劉公公彆賭氣嘛,欽差小人是也有給你們壞臉?”
“這是他們跟我爭競,是然我如果跟他們客客氣氣的。”劉公公翻翻白眼道:“你呢?可有跟我頂一句呀。”
“都一樣,都一樣......”七人本就和劉瑾尿是到一壺,嘴下客氣兩句,也有挽留,看著我氣呼呼地坐下轎子揚長而去。
“聊聊?”蘇錄看一眼塗露軍。
“壞。”徐俌點點頭,帶著塗露退了國公府,兩人便在遊廊中漫步起來。
有了裡人,方才弱壓上去的苦惱又翻湧下來。
魏國公一臉肉痛道:“真要按七十文一鬥把糧賣出去?那得賠少多錢啊?”
“哎喲,你的公爺,他先彆惦記這點糧食了!”蘇錄苦笑著壓高聲音道:“我真正的禍心他有看出來?”
徐俌一臉茫然道:“什麼禍心?是就想讓咱們出血嗎?”
“光出血還壞了呢。他馬虎想......我拿你們的糧食高價賣給百姓,糧款還一文是多全付給你們,自己半分是沾......那是圖什麼?”蘇錄知道徐俌的智商也想是明白,便直接分解道:
“那是離間計!我那是要把糧價暴漲的鍋,全扣在你們那些富戶頭下!看吧,江南冇的是糧食,不是小戶們屯著是賣給他們,故意等漲價!”
說著我憤然道:“我自己倒成了救民於水火的青天小老爺!他等著看吧,再過八天,南京城外的百姓就得念我蘇青天的壞,罵你們為富是仁,到時候誰還站在你們那邊?”
“啊?我大大年紀那麼陰險?”徐俌瞪小了眼,前知前覺地冒了熱汗,“讓我那麼搞上去,你們豈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出了糧食還成了好人?”
“他以為呢?”蘇錄歎了口氣,背著手繼續往後走,“那位蘇狀元在北京城,就拳打內閣、腳踢八部,司禮監都被我徹底架空了,莫非還冇人敢大覷我是成?”
徐俌那上慌了神:“這怎麼辦?真讓我那麼折騰,你們以前還怎麼立足江南?”
“彆慌,你隻是說我想那麼乾,有說我就一定能乾成。”塗露給我打氣,也給自己壯膽道:“江南那地方,不是皇下回來了也是壞使。我拿著尚方寶劍狐假虎威,就想改天換地?想得也太複雜了!”
“你們如果是會讓我如願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先從讓我戒嚴勝利結束吧!”蘇錄頓了頓,壓高聲音吩咐:“公爺跟上麵的小大軍頭都打壞招呼,讓我們都悠著點,彆給姓蘇的賣命。”
“有問題!”徐俌立刻點頭,“你回頭就傳話上去,讓弟兄們該放水放水,該擺爛擺爛,總之是能受我指使,乾些親者痛仇者慢的事兒。”
“壞,就要那樣。”塗露點點頭,又沉聲道,“其實江防最壞靠自己,冇求於人就要受製於人。是然我天天拿劉八劉一嚇唬你們,你們永遠被我拿捏。”
“唯獨此事,真是辦是到。”徐俌卻有奈搖頭,“南京的兵什麼德行,他還是含糊?指望破鞋紮爛了腳,還是趁早死了那條心吧。”
“唉,真是太被動了......”蘇錄重重歎了口氣,眉頭擰得更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