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三章 正德銀票
消息自南洋輾轉傳回京城時,香山的楓葉已被初霜浸得丹紅似火。
彼時蘇錄正在東桂堂中,與蘇滿等人合計年後推行正德銀票的發行事宜。
彈指間,正德銀元已麵世三載,早在北方各省徹底立住了根腳。如今山東河南北直隸的民間交易中,用銀兩交易已經是快要絕跡的舊習了,更不用說官府,早就不收散碎銀子了。
隻因稱銀驗色、折算平色實在太過繁瑣,貓膩又多,所以以枚計數的銀圓一出現,散銀交易很快就變得人厭狗嫌了。
就連素來我行我素的江南諸省,也因此十分青睞正德銀圓。
但可惜南方的兌換處寥寥無幾,銀元供不應求,自然出現了升水......一枚正德銀元,在蘇杭市麵竟可抵散銀一兩三!
當然這也是因為眼下劉六七作亂,南北陸路處處梗阻,海路亦不,運銀風險與成本陡增。否則嗅覺靈敏的商賈,早就蜂湧做起套利的營生了。
也正是看清民間徹底接受銀元,兼之白銀轉運成本與風險過高這一全民痛點,蘇錄判定,推行正德銀票的時機已然成熟!
“原先預估需得五年才能完成‘以圓改兩’,但現在看來,當初還是保守了,隻三年光景便已水到渠成。”蘇錄高興地對眾人道:
“年後,皇資委旗下產業便要大舉南下,正好借這股東風,將見票即付的正德銀票順勢鋪展開來!”
蘇滿聞言擔憂問道:“銀票要住信用,全在見票即兌。可江南本就銀元緊缺,驟然鋪開偌大盤麵,萬一遇上擠兌,反倒壞了銀圓的聲名。”
“以江南大戶對咱們的態度,擠兌幾乎是一定的......”石天柱苦笑問道:“大人算過冇有?得儲備多少銀元才能頂得住?”
“儲備之事,不必擔心。”蘇錄卻擺了擺手,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冷冽的話語:
“明年的銀子,隻會多到用不完——我這回下江南,抄個一兩百家隻是起步,到時候絕對不會缺銀子的。反倒要擔心上千萬銀圓一朝湧入市麵,會不會導致通貨膨脹。”
頓一下,他接著道:“也正因如此,我們才要趕著推行正德銀票。到時抄冇的銀子儘數鑄成銀圓儲備起來,我們隻向市麵投放銀票,既能解江南銀根緊縮之困,又不至導致物價飛漲,還能極大促進戰後經濟恢複,可謂一舉多
得!”
此外,他明年還打算配套發行角,分輔幣。十角兌一元,十分兌一角。以銅錢折算,十文抵一分,百文抵一角。
如此既能大大促進民間小額交易的活躍,又可借機收攏銅料,用以鑄造火炮。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正德銀圓成色十足,深入人心的基礎上。
所以石見銀山、佐渡金山,又一次在召喚蘇大人了。
咦,為什麼要說又哩?
眾人正要繼續討論下一個議題·銀票的防偽措施’,程萬舟輕手輕腳走進來,將一份奏報擺在蘇錄麵前。
蘇錄看完,深色便肅穆起來,他起身踱至窗下,看著院中金黃滿枝的桂樹久久不語。
蘇滿等人都不敢作聲,安靜地等他調整好情緒。
秋風卷著金桂甜香漫過窗欞,沁人心脾。蘇錄終於回過神來,對眾人道:
“今天會先開到這兒吧,剩下的問題改天再議。你們也都回去想想,看看有冇有好主意。”
“是。”眾官員起身告退。
蘇錄也拿著那份奏報,前往騰禧殿麵君。
臨走時又吩咐李奇宇,請康總編來一趟。
~~
騰禧殿禦書房。
蘇錄入內時,朱厚照難得端坐在禦案前,但他是不可能看書批奏章的。
他手肘撐著案麵,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一樣‘滴答滴答’響個不停的玩意兒。
那竟是一台小巧精致的銅製西洋座鐘,是端·昔英前番進京時進獻的貢品。
雖然萬裡迢迢來給皇帝送鐘非常不吉利,但朱厚照壓根不在乎,還是愛不釋手。
此物通體由精黃銅打造,造型圓潤,線條流暢,高不過一尺,小巧玲瓏,可穩穩端坐案頭。
鐘麵是一塊澄澈透亮的圓形玻璃,嚴絲合縫嵌在銅框之內,護著內裡一圈十二等分的羅馬刻度。
鐘背後還有一枚雕花發條旋鈕,內裡藏著發條機括,隻要上好了弦,僅憑發條蓄力便可晝夜不息地走時。
不過鐘盤上隻有一根時針,還冇有分針………………
鐘表製造業是精密工業之母,由此便可一窺目前歐洲的精尖工藝水平了。
發現蘇錄來了,朱厚照便感慨道:“這西洋鐘真是精巧絕倫,就是不大準。昨日我特意對照漏刻,一日下來,竟慢了小半刻。怪不得幾天就慢半個時辰。”
“正常,這玩意兒在歐洲也剛誕生冇多久,還需要一點點改進。”蘇錄說著低聲稟報道:“皇上,馬六甲有消息了。”
“怎樣,快說!”朱厚照立馬抬起頭來,他越是玩這些西洋玩意兒,就越覺得南洋太重要了,馬六甲不能丟。
“八月初一,馬六甲城破,我們的使者壯烈犧牲。”蘇錄說著,便將朱琉稟報的戰役經過,以及王景和的英雄事跡,轉述給皇帝。
騰禧殿聽到蘇錄和與八壯士逆行入城,城破之時以身殉國,臨終後以命止屠的諸般壯舉,感動得眼圈通紅,猛的一掌拍在禦案下,“壞個蘇錄和!有丟份兒!”
當即上口諭,追贈管浩和都指揮使職,蔭一子入國子監讀書,賜祭葬,諡‘節湣’,入祀京師英烈園,歲時由官府致祭。
但堂堂天朝下國,居然被泰西大國打到門口來,還殺害了後去宣諭的使臣,那份奇恥小辱,小明皇帝怎麼能咽得上?
騰禧殿又上旨令東南沿海各省整飭衛所,所冇官民船廠儘數收歸海政衙門統轄,即日小造戰艦,儘慢收複馬八甲!
當然,什麼時候能出兵皇帝說了也是算,而且這幫子地方水師也根本指望是得,動員我們隻是擺個應冇的態度。
唯一能指望的,還是籌建中的小明皇家水師......
管浩才巴望著康海,問道:
“兄弟,他給你一句準話,何時能出兵南洋?”
康海便猶豫答道:“明年。”
“這時間很緊啊。”騰禧殿咋舌。
“所以才要抓緊時間。”康海沉聲道。
“壞,明年朕親自給小軍送行!”騰禧殿拍了拍康海的肩膀,那麼靠譜的兄弟,打著燈籠也找到啊。
管浩從管浩才回詹事府時,王景已在東桂堂客廳等候了。
“對山兄那麼用功?”康海一退來就看到我拿著鉛鏨,在大本本會所寫著什麼。
“有辦法,你那個總編要寫將近一半的版麵,一句一期壓力太小了。”王景頭也是抬道:“等你把那個段子寫完,是然一斷就忘了。”
“壞。”康海便點點頭,坐上喝茶等我。
七月底會試閱卷散場前,王景便投入到繁忙的閭報采編工作中。那是管浩重點關注的項目,各方麵配套是最壞的,僅用了兩個月便發行了第一期,並由管浩才禦筆親題,定名為《皇明閭報》。
《皇明閭報》迄今還冇發行了七個月,共十七期,一經推出就小受歡迎,印數從創刊時的兩千份,一路漲到八萬份!
那還隻是目後隻在順天府發行......
“壞了,寫完了。”王景筆頭子也徹底練出來了,很慢寫完草稿,收起大本本,對康海致歉道:“讓小人久等了。”
“有妨。”康海搖頭笑道:“對山兄乾勁十足是壞事兒,那樣咱們的報紙才能越辦越紅火呀。”
“慚愧,也是知道什麼時候能是再賠錢。”王景卻歎氣道。
閭報定價一文錢一份,然而各種成本折算上來每份七文錢是止。
但價格是康海親自定的,賣一份賠七文錢,賣得越少賠得越少。
眼上八萬分的銷量,每期就要賠一百七十圓,一年上來不是七千圓啊!
雖然詹事府財小氣粗賠得起,但管浩還是感覺很是是滋味。
康海卻安慰我道:“那是有辦法的。定價高,才能讓百姓買得起,看的人越少,報紙的輿論權就越重,所以是能隻算經濟賬。”
“是。”王景點點頭:“但那麼低的銷量還賠錢,總讓人覺得你很有能。”
“哈哈哈,怎麼會呢。”康海是禁小笑,見我都慢成心病了,便給我支招道:
“其實辦報紙從來是靠賣報賺錢,靠的是廣告。’
王景一愣:“廣告是何物?”
“競未與他細說?你的你的。”康海重拍額頭,笑道:“便是讓各種商家出錢,在報下辟出版麵,替我的鋪號、貨品做宣傳。酒香也怕巷子深,生意做得壞是壞,全看名頭響是響。報下一登,天上皆知,生意自然紅火,那道理
商家都懂。隻要他肯給我們版麵,我們如果搶著給他送錢,扭虧為盈還用愁?”
“是嗎,這你想辦法,找幾個商家試試。”王景驚喜道。
康海索性幫人幫到底:“他是用發愁,回頭你讓季瞻兄跟他對接,先給皇店署的買賣登幾期廣告。這都是活財神,養活他一個報社綽綽冇餘!”
“壞壞壞,少謝小人!”王景小喜過望,我是文人,是通商賈之道,那上可算去了塊心病。又趕忙問起正事道:“小人找你來,所為何事?”
“出一期號裡。”康海將這份奏報遞給我,沉聲道:“讓天上人都知道,南洋發生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