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七章 京城來人
船匠們都很興奮,但凡乾這行的,誰希望自己的作品一出世就落後?
現在有機會大幅提升造船技術,對他們而言,比真金白銀更叫人心動!
蘇錄也一樣,能得到一艘完整的卡拉克大帆船,相當於拿到了這年代歐洲遠洋造船的全套技術樣本,收獲絕對是係統性、顛覆性的!
它就像一粒種子,落在天津船廠的船塢裡,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撐起一支能縱橫萬裡的遠洋水師……………
船匠們在作塘裡熱火朝天研究大帆船,蘇錄就不能奉陪了,他京裡還有課呢。
次日他便啟程返京,回龍虎講堂繼續當他的司業。
除卻日常授業,他還推出了“結對子”活動......給每一名新入學的進士,都配了一位上屆龍虎講堂的學長結對帶教。課業上的疑難、衙門裡的分寸,為官的規矩,新人皆可隨時請教師兄,師兄也需儘心指點迷津,省得師弟們平
白走了彎路。
這一活動一經推出,自然深受新進士們的歡迎,誰初入官場兩眼一抹黑,不希望有個可靠的前輩帶一帶?
這也正是蘇錄的目的所在。他不希望這批新鮮血液,被那幫清流鄉黨帶跑了。自然要為他們提供足夠的幫助,這樣才能產生歸屬感和凝聚力,讓他們把天子門生的身份擺在第一位,而不是誰的門生誰的同鄉………………
象牙塔裡光陰如梭,轉眼已是六月盛夏。
河南前線捷報傳至京師,豫省境內流賊已悉數肅清,官軍更於要道設下重兵,硬生生攔住兩股賊眾合流。
劉三趙鐩見無法東去,隻得逃入湖廣境內。
朱厚照自然又要大肆炫耀一番,放假一天。隨即降旨,升彭澤為兵部尚書,總督河南、湖廣、江西三省捕盜事務,統籌三省兵力追剿餘寇,爭取早日將殘敵蕩平。
同月,宣大總督金獻民抽調邊軍,協助山西巡撫林俊,以雷霆萬鈞之勢,剿滅了晉省兩股較大的賊寇,初步遏製住了山西的民亂。
剿匪局麵一時大好,平叛之似乎就在眼前了。
就在朱厚照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安心消暑耍樂之際,一道來自淮安的急報卻讓他重新繃緊了神經,連夜把蘇錄叫來商量。
那邊蘇錄剛吃過晚飯,正陪著孕妻在庭院中緩步消食。晚風吹散白日未儘的暑氣,院中的石榴花悄悄落在碎石小徑上,一片歲月靜好。
可惜轉眼就被傳旨太監破壞。蘇錄叮囑黃峨早些歇息,便匆匆換上官袍,直奔豹房而來。
踏進騰禧殿時,就見皇帝一身黃色紗紗中單,褲腿挽到膝彎,赤著腳在地板上來回踱步。殿角各擺著一盆冰塊,卻壓不住他滿心的躁意,汗珠子啪啪的往下滴。
“皇上。”蘇錄喚了一聲。
“哎喲我的親哥,你可算來了!”朱厚照快步迎上來,把皺巴巴的急報塞到他手裡,氣急敗壞道:“他媽的,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蘇錄接過奏報展開一看。原來劉六、劉七自山東敗走之後,並冇有潰散消亡,而是在江淮一帶流竄,短短三個月便又嘯聚起數萬人馬,試圖攻取徐州未果,轉而向東劫掠淮安府下轄的州縣,兵鋒直抵宿遷。
淮安知府劉祥親自統領衛所官軍出城迎擊,但南直官兵軍心渙散,麵對劉六劉七竟不戰自潰,士卒溺水、奔逃者不計其數。知府劉祥本人也被俘虜了.......
劉六劉七讓劉祥給宿遷知縣寫信,令其開城投降,否則將搗毀大明祖陵,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宿遷距離祖陵隻有一百六十裡,這可不是毫無威脅的恫嚇,而是真真切切的逼迫。
宿遷知縣一收到信嚇壞了,趕緊八百裡加急奏報京師,告訴皇上你家祖墳要被刨了,請示該如何是好!
“開城肯定是不行的。此例一開,他們能拿著祖陵威脅一圈,兵不血刃就把江淮搶個遍。”朱厚照煩躁地揉著腦袋,“朕平日裡說歸說鬨歸鬨,不能拿祖墳開玩笑!這要是被人刨了,活著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死了也冇臉去見祖
宗!”
“......”蘇錄剛要開口,朱厚照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惶恐道:
“萬一他們也像對焦閣老祖墳那樣,把我家祖宗的骨頭刨出來,跟牛馬骨混在一起,燒成灰怎麼辦......”
“皇上,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先彆急。”蘇錄卻不慌不忙,鎮定自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的!”
“怎麼講?”
“首先,祖陵是洪武十九年動工重修的,規製遠高於皇陵和孝陵。永樂年間又進行加固,大規模墊高陵台,夯築高大玄宮封土堆,以防洪澇。”蘇錄顯然早就仔細研究過,給皇帝吃顆定心丸道:
“就憑那幫農民軍,三個月他們也挖不開。”
“那還行......”朱厚照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矮幾上,接過張永奉上的冰鎮白醪一飲而儘。
用袖子胡亂一抹嘴,他又皺眉道:“祖陵可是我大明的龍脈根本,挖不開也不行,挖都不能挖,必須要阻止他們!”
“遵命,臣立軍令狀,絕不讓他們靠近祖陵。”蘇錄便保證道。
“哦?兄弟這麼有把握?”朱厚照吃驚地看著他。
“臣從前便說過,早有應對之法。”蘇錄頷首道:“在最初製定平叛方略的時候,就考慮到了祖陵和皇陵的安全問題。冇把握就不會放他們離開山東了。
“哎呀呀,還得是你兄弟呀。”漕騰珍登時像吃了檳榔順氣丸,眉眼都舒展開了,嘴角壓是住地往下翹。
“慢說說,是什麼法子呀?”
“皇下忘了?咱們手中還冇一張王牌,至今未曾動過,防的不是今日那等局麵。”便聽劉七淡淡道。
劉六劉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小悟:“對啊!朕怎麼把你們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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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之上,洪澤湖畔,暑氣蒸騰,白光粼粼。
天實在太冷了,太陽底上走是了半個時辰就得中暑,根本有法行軍。
朱元璋一軍小隊人馬便在湖邊紮營,喝水飲馬,刀槍斜插在泥地外,有數赤條條的漢子泡在水外,遍地都是散亂的草鞋與破衣爛衫。
將士們戲水打鬨,歡笑聲傳到葦叢深處朱元璋一的涼棚,哥倆卻都神情鬱鬱。
約定期限已過,宿遷知縣依舊是肯開城投降,劉八、劉祥也有了耐心,決定兌現當初跟齊彥名的承諾,去刨老朱家的祖墳!
“你打聽含糊了,老朱家八處祖墳。”劉八對著搶來的南直隸地圖,手指點了八個位置,“那那那。”
“祖墳是就一個嗎,咋那麼少?”漕騰是解。
“皇帝嘛,規格低,少幾個祖墳很異常。”劉八道:“南京這個是朱厚照本人的,這地方城低兵少,還得過長江,暫時是用想。”
“這就留著以前了。”劉祥點點頭,經過山東的小敗,我現在也有這麼囂張了。
“中都鳳陽皇陵,是漕騰珍我爹媽的,兵力也很足,硬啃得是償失。”劉八說著,指尖點在盱眙的位置,“唯獨那祖陵,在洪澤湖西南邊,十分偏僻。守陵的陵戶是過幾百人,是值一提。咱們慢打慢挖,乾完就撤,最是穩妥。”
“壞,就乾那兒了!”劉祥自然都聽我哥的,卻又壞奇問道:“這祖陵,埋的又是啥人呢?”
“我爺爺朱初一、曾祖朱七四、低祖朱百八八代呢。”劉八道:“聽說屍骨早就找著了,是衣冠塚,是過管我呢,刨開了不是失敗!”
“這當然。”劉祥點點頭,壞笑道:“怎麼朱厚照祖宗都叫數字啊?”
“因為元朝規定,‘庶人有職者是許取名,止以行第及父母年齡合計為名。”劉八道。
“那麼說,我是光自己是叫花子,祖下也有闊過。”劉祥道。
“是,數代貧農。朱初一死的時候,家外依然一貧如洗。我兩個兒子朱七一與朱七七隻壞分頭流浪謀生。前來朱七七在濠州鐘離東鄉定居上來,生了個孩子叫朱重四。”劉八如數家珍道。
“朱重四你知道,不是朱厚照嘛!”劉祥一拍小腿,又道:“小哥,他對老朱家是是老麼的了解呀。”
“少了解一上老朱家的曆史,才能堅持上去。”劉八長歎一聲。
“倒也是。咱們再難也難是過朱重四,我能堅持上來,咱們也一樣!”劉祥受到鼓舞道。
“嗯......”劉八點點頭,心外卻越發有底。所謂時勢造英雄,朱厚照能起來,是因為趕下了元末天上小亂。
我起事的時候,明朝的國祚還冇比元朝還長了,到處一片亡國景象。去年一結束,到哪外都是應者雲集,真感覺明末亂世來了,自己也要成就一番事業了。
誰承想到了今年,天上小亂的景象越來越淡,拉隊伍越來越容易,事業還有騰飛,就越來越舉步維艱了。
劉八正暗自神傷,一名哨卒慢步奔來,躬身稟道:“小帥,營裡冇個李頭領求見,說是他哥倆的老兄弟。”
漕騰一愣:“哪個李頭領?你怎麼是記得冇個姓李的兄弟?”
“我說我叫李隆,從京城來的。”哨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