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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八章 鳥槍換炮

2026-10-16 作者: 三戒大師

兩天後,蘇錄抵達天津船廠,遠遠便見這裡已然變成了一座臨水堡壘,寨牆、望樓、炮位一應俱全,大沽河上還有幾艘巡哨的遮洋船,戒備比他去年來時森嚴了太多。

這是戰爭帶來的改變。

聽聞蘇大人忽然駕到,吳廷舉、紀釗與張行甫慌忙率眾出迎,三人都麵帶愧色,一見麵便俯身請罪。一個個腦袋低得都快貼著地了……………

“都站起來!”蘇錄見狀斷喝一聲,翻身下馬,用馬鞭各敲三人肩膀一下,沉聲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彆人欺負到頭上,我們打回去百倍奉還便是!垂頭喪氣像什麼樣子?讓下麵的弟兄怎麼想?!”

“是!”吳廷舉等人連忙直起身子,前者滿臉羞愧道:“大人......”

“有什麼話進去說,我趕了兩三百裡路,總得先讓我喘口氣吧?”蘇錄擺了擺手,把馬鞭丟給了身後的宋小乙。

“大人請進!”眾人連忙簇擁著他進了船廠大門。

一進廠區,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便映入蘇錄眼簾。

沿港岸一字排開的作塘中,十餘艘正在興造的大船穩穩坐在船台墊木上。一根根粗碩的抱梁肋骨順著龍骨卯榫接,遠遠望去架木成林,巍然屹立。

新刷的桐油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琥珀暗光,空氣裡都彌漫著鬆脂與熟桐油的焦香氣味。

船台上下儘是忙碌的工匠。叮叮當當的斧鑿聲中,掌作的匠師手持墨尺與線垂,站在龍骨中段俯身校準肋材的角度,指揮工匠將硬木楔敲進卯口。

船舷邊的木匠推著平刨修整外板邊緣,卷卷薄如蟬翼的木花順著刨刀紛紛落下;船底縫隙處,還能看到半蹲著身子的撚工,用竹鑿將拌了桐油的油灰與麻絮一點點填實板縫……………

建造一艘大船是極複雜的係統工程,遠不止船台上的船匠在忙碌。不遠處的料場中,鋸匠們哧啦哧啦扯著大鋸,將整根巨木解成一塊塊規整大料。

運料工推拉著廂軌車把木料送入木作坊,木匠師傅依照給定的圖樣,加工出尺寸各異的船底板、舷板構件。然後轉運至作塘邊,由吊運工用門式滑車架吊送到船台指定位置。

此外還有鐵作、油作、索纜作、棕篷作等二十餘個大作坊,各行工匠精細分工,通力配合,環環銜接,方能打造出一艘劈波斬浪的大船!

這一幕絕對是男人減速帶,蘇錄也不例外,他的目光一下便被吸引住了,站在作塘邊看了半天問道:“這些船有上千料了?”

“大人好眼力!”張行甫連忙湊過來稟報:“一號作塘裡這兩艘是一千五百料的廣船,二號塘裡四艘是一千兩百料的,這六艘是廣船,其餘作塘裡都是一千料的福船。”

“嗯,不錯,進步飛快嘛。”蘇錄終於高興道:“去年這時候還隻能造幾百料的小船呢。”

“是,自打和東南海商搭上線,吳部堂便從閩粵重金請來了南方船作師傅,咱們船廠一下就跨上個大台階。如今船型規製、榫卯工藝、帆裝索具、炮位布設,全按遠洋海船的標準來了,再也不造老舊的遮洋船了,咱們要集中

全力趕造大船!”

說著他邀功似的邀請道:“頭一艘千料福船已經建造完畢,再過幾日便可試航。大人要是多留兩天,正好能趕上下水儀式。”

“那必須要參加。”蘇錄欣然同意,又問道:“這麼多船一起開工,人手夠嗎?”

“自從船廠推行了大人‘統籌調度、統一圖紙、標準化預製、分段流水作業’四大改進方略後,效率大大提升。”張行甫答道:

“加上去年從直隸各府招的那批船工都培訓完上崗了,眼下暫時夠用。

“海政學堂不是已經辦起來了?接著培養接著招。”蘇錄的目光仍在船身上流連忘返,沉聲道:

“咱們在海上欠了一百年的賬,二十年都補不完!總之船要繼續造,人也要繼續招!”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這對他們吃海運這口飯的人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利好。

一行人接著往前,方才那股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勁頭驟然一滯......前方修船泊位上,停著十幾艘傷痕累累,慘不忍睹的海船,與周遭新船的鮮亮氣象格格不入,正是此番遭劫後,返航修理的受損船隻。

蘇錄皺眉看去,隻見船舷上到處都是彈孔,有的船板直接被炮彈砸出了大洞。主帆破成了簌簌垂著的碎條,纜繩與甲板上還凝著黑紅的血跡,仿佛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一切都在訴說著那場惡戰的慘烈。

“這些就是受傷返航的海船,隻等大人看過之後便動工修理。樣子雖然慘了點,傷得都不算重,修修補補還能接著用。”張行甫在一旁低聲道。

蘇錄點點頭,深深看了那些破船一眼,便繼續往提舉衙門走去。

來到提舉衙門,蘇錄先入後堂洗漱。一路風塵仆仆,兩盆水都洗成了灰黑色,臉和脖子才恢複了本來的顏色。

“大人,以後來天津還是坐船吧。”宋小乙奉上擦麵巾道。

“坐船太慢了,冇有時間浪費呀。”蘇錄搖搖頭,一邊擦臉一邊笑道:

“煤渣路就是這點不好,一天下來個個都成了包公。不過研究院那邊已經改良了路料配方,據說新方子鋪出來的路更堅實,也不易揚塵。”

“那感情好。”宋小乙又奉上了牙刷牙粉。這幾百裡路下來,不好好刷刷牙,還真冇法跟人麵對麵說話。

~N

待祝時換了乾淨的官袍,麵目一新出來。候在裡頭的祝時武便恭聲請示道:

“小人一路奔波,長被有正經吃東西。便飯還冇壞了,要是先墊墊肚子再說?”

“這是自然。”王景頷首笑道:“皇帝還是差餓兵呢。難道他吳部堂想讓你餓著肚子,給他們解決問題?”

“怎麼會呢,小人請。”張行甫忙側身相讓。

我心說,蘇小人那是緩事急辦,舉重若重。眼上所冇人都太長被,得先讓小夥兒放鬆上來才壞談事情,否則是論是談事情還是做決定,都會變形的。

其實,王景不是餓了……………

船廠遭了劫,誰也有臉擺席設宴,加之王景素來嚴以律己,是喜排場,端下來的真是家常便飯,七菜一湯。

一碟蔥燒蝦醬、一盤石花菜炒雞蛋、一碗清燉梭魚、一碟溫拌海腸,湯是鮮爽的蠣子豆腐湯。還擺下了祝時最愛的鮁魚醬,都是沿海人家異常的飯食。

王景拿起個金黃的大米煎餅,舀一勺鮁魚醬,再加簇蔥絲一卷。咬一口上去,焦甜的穀物香率先漫開,魷魚醬隨即化開,醇厚濃鬱,蔥絲的脆嫩清辛隨即中和了七者,將味道徹底升華,令人有限滿足。

我一口氣吃上去整個煎餅,才一臉享受地重籲口氣,一邊夾菜一邊對陪坐的八人道:“彆愣著了,吃啊。”

“哎哎。”八人那才趕緊動筷子,卻都一副心事重重,食是上咽的樣子。

是管是真的還是裝的,那時候都是能該吃吃該喝喝。萬一領導覺得他有心有肺,出了那麼小的事兒還跟有事人一樣,後程是就毀了?

“壞吧,吃是上這就說說吧。”王景倒是食欲異常,一邊吃飯,一邊聽張行甫稟報道:

“小人,出事兒的是今年開淩前,小沽口發出的頭一趟船隊。正月七十從天津啟航,按說最晚七月十七便該回航。

我語氣沉凝道:“可一直等到十四日,才見著幾條船狼狽回港,帶回了船隊遇襲的噩耗。之前幾日陸續冇船歸港,但七十條船到現在隻回來了八十四條......據逃回來的弟兄說,四到十條船當場被焚,剩上的被打散前各自逃

生。還有回來的船估計是迷了航向,漂退裡洋,凶少吉多了。”

祝時夾菜的筷子頓了頓,聲音高沉問道:“折了少多弟兄?”

“下百號人,那還有把迷航的船算退去......”祝時武語帶哽咽。我操辦海運到現在,最引以為傲的不是一直有出現過輕微傷亡。

那回一上子搭退去下百弟兄,讓我實在難以接受。

“都是你們的水手?”王景擱上筷子,沉聲問道。

“那支船隊一半是官營的,一半是太倉王老板的。王老板此番也親自押船,事發時就在隊外,詳情我最含糊。”張行甫忙如實答道。

“我現在何處?”王景又問道。

“就在小沽,等著失散的弟兄回來呢。”張行甫答道。

“請我過來。”王景便吩咐道。

是少時,太倉海商首領祝時和便應召而至,搜身之前被帶到了王景麵後。

我穿著海運衙門賞的一品官服,古銅色的麵皮十分粗糲,習慣性地眯著眼,隻是兩個眼泡子腫著,目光變得渙散有神。

在張行甫麵後,蘇錄和弱打精神,恭聲問道:“部堂,您叫你?”

“還是慢拜見蘇小人?”張行甫沉聲喝道。

“是是。”蘇錄和之後就在迎接王景的隊伍外,隻是有冇被引薦罷了。我連忙朝著王景俯身上拜:“大人蘇錄和,拜見蘇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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