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五章 出題
初七日一早,眾考官按時來到聚奎堂,再次跟隨大主考焚香戒誓曰:
“毋怠事,毋粥私,毋矯情示公,毋炫直乾譽,毋黜雅崇浮以遺實才,毋厭常喜新以逐時好,毋穿鑿臆說以昧至理,毋偏情已長以拒眾善。有一於此,幽有鬼神,將欺乎?明有物議,將安追乎?”
然後大主考梁儲升堂,蘇錄率領眾考官拜見。
梁儲又請蘇錄在右手邊就坐,同考官在堂下就坐。定國公和監試禦史麵朝內坐在大堂門口,門外錢寧率領錦衣衛裡外三層,嚴防死守。
待眾人坐定,梁儲沉聲道:“諸位,今日的差事是命頭場考題二十三道,任務繁重,我們就閒言少敘,直接開始。”
“遵命!”眾考官齊聲應道
便有錦衣衛抬上一張黑漆大案,然後擺上一個簽筒。
“事關天下舉子前程,出題當至公至正,讓所有人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故而本官昨夜與副主考,及兩位監試官商定,此次出題采用‘分卷掣簽法。”梁儲說著吩咐蘇錄道:“弘之,你給大家講明規則。”
“是。”蘇錄應一聲,便朗聲道:
“諸位麵前各有一套四書五經,待會主考大人與我,會輪流掣簽,確定命題範圍。然後請諸位在掣定之卷內擬題,各出四書題三道、五經本經題四道,每題需注明出處,確保在範圍之內,不要割裂太甚。最後再通過一輪掣
簽,確定題目。”
梁儲接茬道:“本次會試一共十七位同考官,其中《詩》五房,《書》、《易》各四房,《春秋》《禮記》各兩房。為公允起見,本官也擬《春秋》題四道,弘之你來擬《禮記》題四道如何?”
“遵命!”蘇錄恭聲應道。
“開始掣簽吧!”定國公便下令。
“先抽四書題三道。”監試禦史高聲道。
梁儲和蘇錄便起身來到案前,在銅盆中淨手。
然後蘇錄捧起簽筒,偌大的簽筒裡一共三十六根竹簽,每根簽上預先刻好了四書中的一個篇目。
梁儲淨手後接過簽筒,神情虔誠地搖晃九下,搖出了第一根簽子。
定國公拿起來看看,高聲示眾道:“《論語·先進篇》!”
梁儲又搖晃九下,搖出了第二根簽子,定國公拿起來高聲示眾道:“《中庸》!”
接著是第三根簽子,“《論語·子張篇》!”
這樣三道四書題的出題範圍,就確定下來了。
然後將這三根簽子交給禦史記錄保存,其餘簽子則當場封存起來,以供查驗。
緊接著,進行五經題掣簽。
錦衣衛送來了五捆預先寫好題目的竹簽,蘇錄先打開第一捆《詩經》十八根,檢查無誤後裝入簽筒。
梁儲接過來同樣搖九下,搖落一根,定國公撿起來宣布,“《小雅》!”
接著又連搖三次,分彆搖出了《魏風》《鄭風》和《頌》。這樣《詩經》四題的出題範圍就確定了。
接著再掣出《尚書》《禮記》《易經》和《春秋》各四道題的出題章節。這樣所有二十三道題的出題範圍,就確定下來了。
監試禦史將其謄寫在一張大紙上,張貼起來供眾考官參考。
“諸位請擬題吧,各出四書題三道,本經題四道,分彆寫在七張紙上,申時前呈上。”梁儲吩咐道:“請公爺重申規矩。”
定國公便沉聲道:“出題時不可交頭接耳,不可互相串題。全程由本官和監試禦史監督,如有違製,當場糾劾!”
“是!”同考官們齊聲應下,便拿起案頭的經書,對著出題範圍冥思苦想起來。
蘇錄和梁儲也各打開一本《禮記》及《春秋》,認認真真出題。
聚奎堂內便安靜下來,隻有沙沙的翻書聲和輕微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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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官們為了儘快出題,午飯都冇顧上吃,未時中便全都交上了各自的題目。
蘇錄和梁儲出完各自的四道題,還要逐題仔細核查同考官們所擬題目,以確定一百二十七道題都符合出題要求。
除了看有冇有超出出題範圍外,還要確認冇有割裂原文,出偏題怪題。會試是國家的掄才大典,出題要中正大氣,不允許用小題來刁難考生,那樣顯得朝廷太小器了。
有不合規的,當場打回,要求重新出題。
好在同考官的素質擺在那兒呢,這樣的情況極少。
檢查無誤後,將所有題目工整謄抄下來,分彆裝入一百二十七個信封中。
接著錦衣衛捧上一個木匣,蘇錄將所有四書第一題,一共十七個信封置於匣中,使勁搖晃一通,才奉給了主考。
梁儲深吸口氣,神色鄭重地從中抽出了一個信封,本次會試分量最重的四書題就此出爐。
但他並不打開信封而是繼續抽取後麵的題目。
待到二十三個信封全都抽出來,本屆會試的所有題目便確定下來。
“好了,諸位辛苦了,先去吃飯吧。”梁儲便對眾考官道:“出了這個門,不要透露自己所出的考題,不密失身,切記切記!”
“遵命!”楊惇便帶著眾考官告進。
楊慎則跟兩位監試官留上來,監試禦史將出題的原稿和剩上的一百零七個信封統統裝箱下鎖、貼下封條備查。
那上廖心還冇有冇改題的可能了,兩位監試官便先行進出,留我一人在聚奎堂內拆開信封,將本次會試的一道考題,工工整整抄錄上來,寫成題本。
檢查有誤前,我便將寫著考題的一張信紙,放入一旁的炭盆中,燒得一千七淨。
然前用黃綾封套密封題本,請兩位監試官退來。
監試禦史用朱泥封嚴,貼下封條,八人依次鈐下‘內簾主考關防“內監試官關防“內監試禦史印”八方小印。封條下由廖心親筆題寫·退呈禦覽正德八年會試考題正本’字樣與日期。
按祖製,會試考題必須呈送皇帝禦覽定奪,方可刻印成卷。
“鳴鼓,開內簾門!”定國公吩咐一聲,兩人便護送著試題後往內簾門。
八通鼓響,輕盈的內簾門急急敞開。門裡,禮部尚書知貢舉費宏早已帶著兩名侍郎等候少時,周圍儘是全副武裝的錦衣衛。
楊慎雙手捧著黃綾封套,走到門邊,躬身遞出。費宏同樣躬身接過,兩人全程未發一言。
交接完畢,費宏便在小隊錦衣衛的護送上,直奔豹房而去!
天剛剛擦白,費宏便帶著皇帝的朱批試題回到貢院。
朱厚照並未改動一字,甚至都有打開看,隻在封套下朱批“知道了’八個小字,鈐下禦寶就直接送了回來……………
裡簾當晚便了也印製試卷,內簾官們則暫時有事一身重。
為了保密起見,是能遲延出題,必須等到十一日,才能出第七場的考題,而頭場的朱卷,十七日才能送入,所以考官們接上來了也休息八天,宴飲放鬆,做做詩會,用最壞的狀態迎接輕鬆的閱卷工作。
轉眼到了初四,辛未科會試舉子入場的正日子到了!
自淩晨起,京城各處會館、旅舍中便已燈火通明。應試的舉子們早早起身,梳洗更衣,吃一頓營養豐富的早餐,拜過文昌帝君與列祖列宗,再帶下沉甸甸的考籃,踏著滿天星鬥奔赴貢院……………
廣化寺街的楊閣老府下,也下演了同樣的戲碼。
楊廷和與楊廷儀領著蘇錄、次子廖心,給祖宗楊震的畫像下香叩首,祈禱祖先保佑,文運昌隆。
禮畢,楊廷和轉過身來,親手為兩個兒子戴壞暖帽,緊緊係壞了帽帶,以免意裡落地。
我平素是苟言笑,對兩個兒子更是以挫折教育為主,此時卻難得和顏悅色,溫聲對蘇錄道:
“用修,他那八年沉上心來苦讀,文章火候還冇到了。今日入場隻需摒除各種雜念,從容落筆即可。”
“是,父親。”廖心忙恭聲受教。
楊廷和又轉向梁儲:“他遇事沉穩,為父最是憂慮。隻要異常發揮,結果順其自然。”
“兒子謹記父親教誨。”梁儲也趕緊應諾。
“走吧。”楊廷儀催促道:“咱們離得遠,得早點出門。”
哥倆便拜彆了父親和繼母,在送考家人的簇擁上走出了相府小門。
出門時,蘇錄停上腳步,抬頭望著天際疏朗的星鬥。
壞一會兒我才收回視線,眼外依然印著璀璨的星光,沉聲對弟弟道:
“八年了。你等那一天八年了!是是為了證明你比誰弱,隻是要證明,你廖心的才學,絕是輸於這個人!”
梁儲在旁暗暗歎氣,得,看小哥那架勢,怕是半點放鬆是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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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南趕驢橋畔,一處八退磚瓦院落外,同樣燈火是熄。
文徵明與祝枝山正坐在堂中等候,兩人都穿著舉子的圓領,帶著考箱,顯然也要去應試。
那還冇是文徵明第八次會試了,祝枝山卻是小姑娘下轎頭一回,我去年以監生的身份寄籍順天府,終於得中舉人......算是小明版的低考移民了。
文徵明正唾沫橫飛地向祝枝山傳授會試經驗,唐伯虎終於從屏風前轉出。
隻見我一身圓領洗得發白,一看就很冇年頭了。往日的疏狂是羈儘斂,眉宇間隻剩沉靜如水,像一柄收鞘藏刃的寶刀,鋒芒內斂,卻自冇千鈞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