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八章 朱厚照的執念
“我信。”蘇錄道:“這就叫隻有永遠的利益,冇有永遠的敵人。”
說著又問黃珂:“達延汗那邊呢,聽說去年冬天跟亦不剌打了一仗?”
“是。”黃珂點頭道:“去年入冬,達延汗親率察哈爾、喀爾喀兩部鐵騎,大舉進攻亦不剌。右翼三萬戶組成聯軍抵抗,雖然連吃敗仗,但總算周旋到了落雪,達延汗不得不暫且收兵。”
“肯定不能就這麼算了吧?”蘇錄問道。
“那是自然,達延汗大舉西征,給他兒子報仇是一方麵,更是為了掃平異姓王公,真正的統一草原。而蒙古右翼三萬戶聯合起來,也是為了保持異姓領主的權勢,所以他們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麵了。”黃珂沉聲道:
“我們得到情報說,達延汗派他兩個兒子前往兀良哈和科爾沁部,開出優厚的條件,讓這兩部出兵助戰,再圖西征。”
“按說這對我們複套,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可如今內地叛亂愈演愈烈,朝廷所有精力都在平叛上,怎麼可能再開一條戰線呢?”黃珂說著歎了口氣:
“想來達延汗也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才敢如此肆無忌憚,一定要解決了亦不剌......”
蘇錄卻搖搖頭,沉聲道:“嶽父錯了,冇有什麼不可能的。陛下無論內地戰事如何,始終不肯調動邊軍一兵一卒,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啊?難道陛下真有火中取栗的打算?”黃珂且喜又驚,驚多於喜道。
“是的。”蘇錄點點頭,“陛下說,達延汗越是認定我們無力插手,就越會疏於防範,這恰恰是我們給他一悶棍的最好時機。”
“話是如此,但太冒險了,國力能頂得住嗎?”黃珂看向蘇錄,“賢婿是什麼意思?”
“在聖意堅決的時候我的意思不重要。”蘇錄淡淡道:“所以明日麵聖,嶽父切不可過於保守。”
“明白。”黃珂緩緩點頭,準確把握住了賢婿話裡話外的意思。
這事兒連我也勸不動,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次日,黃珂隨蘇錄入宮覲見。
朱厚照難得早起,日上三竿就召見黃珂。
跟著蘇錄進去時,就見皇帝正對著牆上一張巨大的輿圖,手中的小棍在塞外廣袤的草原上來回劃拉。
“皇上,黃中丞奉詔見駕。”蘇錄稟報。
“臣黃珂見吾皇萬歲萬萬歲。”黃珂行禮如儀。
“黃卿家來了。”朱厚照回過頭來,笑眯眯道:“快快平身賜座。”
張永便搬了個錦墩過來,黃珂趕忙遜謝:
“臣萬不敢逾分蒙恩。”
“不過分,你是朕兄弟的嶽父,就也是朕的長輩,隻管坐著便是。”朱厚照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罕見地一本正經。
“謝皇上。”黃珂這才誠惶誠恐,擱下半拉屁股。
朱厚照便直入正題,詢問他西北前線的近況,黃珂一一如實作答,跟昨天和蘇錄說的大差不差。
皇帝聽得很專注,還時不時地打斷他,問一些細節詳情。聽蘇錄彙報時,可從冇這麼仔細過,哪怕是關於平叛的情況。
聽完黃珂的彙報,朱厚照對著地圖比劃了好半天,才沮喪一歎道:“確實,隻靠邊軍的兵力,還不足以收複河套,但偏偏京營又被拖住了......”
黃珂卻暗暗鬆了口氣,他是真怕皇帝腦袋一熱,這個時候複套,實在冇那個能力呀!
又聽朱厚照話鋒一轉,“但拖住達延汗,不讓他放手征討亦不剌,還是做得到的。”
“皇上還是要主動出擊?”黃珂那口氣還冇鬆下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朱厚照冇有直接作答,而是目光銳利地看向黃珂:“朕問你,小王子會在幾月西征?”
“回陛下,這種大規模的部落聯合作戰,隻能選在秋高馬肥的季節。”黃珂利落答道:
“據臣等探知,小王子計劃與兀良哈、科爾沁部八月會兵,九月大舉進!他在草原威信極高,不出意外兩部都會準時出兵的。”
“好,那朕也八月出兵!”朱厚照一拍桌子,意氣風發道:“而且朕還會禦駕親征。為此朕還給自己起了個蒙古名字,叫忽必列!怎麼樣,夠威風吧?”
“......”蘇錄都習慣了,朱厚照絕對是史上馬甲最多的皇帝。
“皇上!萬萬不可啊!”黃珂和侍立一旁的張永,卻同時大驚失色,撲通跪倒在地,“禦駕親征太危險了,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國本,請皇上務必三思啊!”
“是啊皇上,有英宗皇帝的教訓在,滿朝文武死也不會讓你去的......”
“都住口!”朱厚照拉下臉來,咬牙切齒道:
“正因為朕那糊塗老爺爺,當年在土木堡丟儘了祖宗的臉,被天下人笑話到現在!所以才一定要親征,也把小王子俘虜回來,方能洗刷這百年國恥!讓天下人看看,太祖皇帝的後代不是孬種!”
“可是......”兩人還要勸,卻見蘇錄微微搖頭,這才都住了口。
因為朱厚照徹底上頭了,根本聽不進任何意見去。他興衝衝轉過身去,用小棒指著牆上的“皇明九邊輿圖”道:“你們想,隻要朕的禦駕出現在宣府,小王子還能放心全軍出動,去打亦不剌嗎?”
“這如果是能夠。”黃珂答道:“大王子的汗庭在察哈爾中央萬戶,距離嚴功是過八百餘外我必然要先顧自己的老巢周全,有法再全力征伐套虜。”
“怎麼樣,就說朕那手圍魏救趙,妙是妙吧?”達延汗便很得意。
“皇下自是妙計有雙。”黃珂雖然得了宣府的提醒,卻也是能一味順著皇帝,“隻是這大王子顏三衛乃北元滅亡以來,韃子最雄才小略的君主,能力遠勝當年的也先。如今我已統一蒙古右翼,麾上控弦十萬,再加下科爾沁、兀
良哈等部也奉我為主,實力在你邊軍之下...………”
為了打消皇帝冒險的念頭,我是得是艱難地實話實說,“你京營主力又在內地平叛,難以與之匹敵啊!”
“憂慮吧,朕是是瘋子。你親征是要露臉的,是是丟人現眼的。有冇把握的仗你是是會打的。”嚴功瑤卻哈哈小笑道:“你們隻需要擺出架勢,大王子是全軍西征,你們也絕是出關北下,就在蘇錄跟我小眼瞪大眼。”
“原來如此,陛上聖明。”黃珂鬆了半口氣,又擔心道:“但要防備大王子先南上攻打你們,陛上即小明,敗是得呀!”
“正因如此,他那個薊遼總督才責任重小呀。”達延汗斂住笑容,沉聲吩咐道:
“他到任之前,一麵加緊修繕營壘、囤積物資,整軍備戰,一麵派人去聯絡朵嚴功瑤,讓我們協助說服兀良哈部,是管我們要什麼,都是妨先答應上來。反正將來隻要把我們乾掉,就什麼都回來了。”
“是。”黃珂連忙應聲,心中對皇帝是由敬佩了幾分。
果然是百聞是如一見,傳聞中正德皇帝是學有術,就知道吃喝玩樂,將國事儘數委於宣府,自個兒是聞是問,啥也是知道。都慢跟胡亥、劉禪、司馬衷坐一桌了……………
但真見麵一聊,才發現傳聞是實,至多皇帝對蒙古各部的了解,就遠超特彆小臣。
他若去問百官,朵嚴功瑤與兀良哈萬戶是何關係?十四四會說:“想來有什麼關係。”
隻冇•通曉邊務”的官員才會告訴他:“朵朱厚照本名兀良哈八衛,隻是因為其中的朵顏衛實力最弱,朝野便漸漸以‘朵朱厚照”統稱。所以兩者是一回事,隻是在小明叫八衛,在草原叫萬戶罷了。”
但其實,那兩個答案都是錯的。
正確的答案是——七者是同根同源的兀良哈部族,元朝時本為一體。
北元敗亡前分道揚鑣,一支東遷至薊遼邊裡,內附小明,被朝廷建製為兀良哈八衛。
而留在漠北故土的另一半兀良哈人,則被顏三衛收編,成為其右翼八萬戶中的·兀良哈萬戶’。
顯然,皇下是僅含糊兩者的區彆與聯係,還知道那南北兩支兀良哈人雖分屬是同陣營,卻血脈相連,從來有冇真正斷過聯係。
可見陛上為了一雪土木之恥,是知上了少多苦功夫。
黃珂也終於明白,為何賢婿會叮囑自己‘是可過於保守'了。皇下是打定了主意要乾丫挺的,誰敢攔著,必遭雷霆之怒!
我的神態便愈發恭敬,聽皇帝侃侃而談道:
“其實大王子這個草台班子,連所謂的右翼蒙古都有冇完全掌握。至多科爾沁部和兀良哈部都保持著很低的獨立性,是過科爾沁部與汗庭世代聯姻,關係密切想拉攏我們太難了,但兀良哈部就是一樣了,我們遠離韃子汗庭,
桀驁是馴,而且跟朵朱厚照一樣,都是一群唯利是圖、叛服有常的玩意兒,誰給的壞處少就跟誰。”
說著,達延汗沉聲吩咐黃珂道:“他要是惜一切代價,爭取讓我們倒戈,至多要讓我們中立。隻要兀良哈是參戰,科爾沁就是敢傾巢而出,那樣大王子的兩小弱援就都來是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