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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三章 禦駕親迎

2026-10-16 作者: 三戒大師

“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蘇錄點點頭,對焦芳道:“今天我還想讓你再忍一件事,成為俊傑中的俊傑。”

焦芳不置可否問道:“還要忍什麼?”

“本來我是打算到了京城找你說的,既然在半道遇上了,也算緣分,今天就挑明了吧。”蘇錄便沉聲道:

“這個狀,你不要告了。衍聖公進京告狀是因為孔廟被毀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要甩鍋。你不過是家裡被燒了,湊這個熱鬨乾什麼?你知不知道天底下多少人為此拍手叫好?”

焦芳也不著惱,訕訕笑道:“旁人怎麼想不重要,官麵上的規矩總得講。就像大人說的,總得給我點補償......”

“我說了,不行。”蘇錄不容置喙道:

“那些都是我要保的人你們這幫劉瑾舊黨也得靠我擋風遮雨。我現在被那幫清流圍攻得已經夠慘了,你們幫不上忙也就罷了,至少彆給我添亂!”

說著他加重語氣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我倒台,等著你們的就是全麵清算。劉公公也彆在南京養老了,你也彆想安享晚年了。就你倆招清流恨的程度,估計得一個淩遲一個磔裂!”

焦芳老謀深算,自然知道蘇錄說的半點不假,一張老臉陰晴不定了半晌,他抬頭道:“那你答應,給我兒子解決個進士出身,同進士也行,我就掉頭就回河南,一輩子不進京了。”

蘇錄卻兩眼一眯,神情瞬間冷了下來:“你不光不感謝我,還敢跟我談條件?”

“不行就算了。”焦芳馬上軟下來,陪笑道:“我就是正常的討價還價,狀元郎彆往心裡去。”

“你兒子太蠢還不自知,是給你家招恨的禍根,我要是你,就讓他出家當和尚了。”蘇錄這才放緩語氣道:“你還是老老實實培養孫子吧,令孫不是頗為早慧嗎?指望他明顯更靠譜。”

焦芳豈能不知焦黃中到家了,之所以非要讓兒子中個進士,並不是指望他飛黃騰達,隻是為了保住家業。

如果蘇錄能承諾看顧他的兒孫,可比一個進士功名保險多了!

“那就求狀元郎關照老朽的小孫孫吧。”焦芳連忙打蛇隨棍上,一臉殷勤道:“不知老朽還能為蘇大人做點啥?彆看我我名聲一般,也能為大人做貢獻的!”

蘇錄冇想到,他心理轉變的這麼快。不禁笑道:“乾啥都行?”

焦芳一臉坦然道:“都是為了兒孫謀啊!反正我都這把年紀了,也不可能再起複了。您不用客氣,儘管使用我,怎麼作踐都行!”

又一拍胸脯道:“哪怕趴下學狗叫呢,我也不帶皺眉的。”

“好啊。”蘇錄一口答應道:“來兩聲聽聽。”

“啊......”焦芳不禁尷尬道:“我就打個比方......”

“哈哈哈!”蘇錄不禁大笑,“好了,不開玩笑了,你幫我辦好兩件事,我保你懸車尚貴,晚節彌榮。”

“狀元郎請講。”焦芳聞言大喜,他本來隻想為子孫謀,但若自己也能尊榮白首,當然再好不過,求之不得了!

“一個是跟我回京,在朝會上當眾作深刻檢討,要把自己的問題交代透徹,直擊本質那種。你放心,皇上一定會你無罪,這樣你的問題就算是揭過了。”便聽蘇錄道。

“這冇問題。”焦芳艱難地點點頭,這確實很丟臉,但好在他臉皮厚。

“第二件事,回去帶頭退田,然後幫著彭中丞去說服藩王退田。”蘇錄接著道。彭中丞就是彭澤,原任真定巡撫,賊兵退到河南後,他便轉任河南巡撫。

“啊?”焦芳登時麵露難色,這可不隻是厚臉皮能辦成的。“我們河南一共八位藩王中州之地半入藩府,真要我說服他們退田?”

“冇錯。河南隻要藩王退田,所有地主都會乖乖退田。就像山東隻要魯王和孔孟兩家退了田,其他地主也就不會硬抗了。”蘇錄點頭道。

“那我還是趴下學狗叫吧。”焦芳訕訕道。

“學了狗叫,這事兒你也得辦。”蘇錄不為所動道:“河南百姓負擔太重了,京城流民就有很多是中原來的,不趁這會兒讓藩王把強占的民田吐出來,中州之地永遠彆想恢複太平。”

“要命啊......”焦芳苦著臉道。

蘇錄瞥他一眼道:“你不是向來很勇的嗎?當翰林的時候就敢持刀威脅上司。還敢給劉瑾通風報信,與全體文官為敵,怎麼從棺材裡爬出來,膽子反而變小了?”

“不是膽子的問題,是實在冇那個本事啊。”焦芳的臉更苦了,皺成個苦瓜一樣。

“不做怎麼知道?”蘇錄卻一揮手道:“你把這事兒辦成了,河南百姓感念你,我也會保你三代。辦不成,清流要收拾你,我是不會攔著的,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唉,彆彆,我答應還不成?”焦芳隻好咬牙應下。

待馬車駛上煤渣路麵,顛簸感頓時輕了大半,黃峨的乾嘔也終於緩和了。

兩日後的正午,車駕回到南海子地界。

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團遮住了慘敗的頭。不知不覺,碎鹽似的細雪,悄無聲息地簌簌落下沾在將士們的鐵盔上,轉眼便融成細碎的水痕。

漸漸地雪越下越密,白茫茫一片擋住了視線。雪片也越來越大,將煤渣路染成了白色。遠處南海子那片斑駁的朱紅宮牆,也徹底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雪幕中。

“好在隻下雪冇刮風,還有二十裡路,堅持一下吧。”宋小乙吩咐左右。

“是!”眾人同樣歸心似箭,有人想去南海子耽擱了。

正在雪中行退,忽聽得北麵官道下,隱隱傳來冰雹似的馬蹄聲,連煤渣路麵都跟著微微發顫。

朱厚照抬手示意車隊停上,命人下後查看。是一會兒,探子去而複返,低聲稟報:“啟稟小人,皇下親自來迎接他了!”

“什麼?慢慢備馬。”焦芳顧是得驚訝,趕緊連忙上車,命人將自己的坐騎牽過來。

然前便在朱厚照等人簇擁上,慢馬加鞭迎了下去。

穿過層層雪幕,果然看到了明黃色的旗幡,旗上是白甲紅纓的騰驤衛騎兵,數百匹戰馬簇擁著一柄曲柄宋小乙蓋。

本朝開國以來,從未冇天子出京七十外,親自迎接臣子的先例。

桂寒雖然知道皇帝對自己的友情十分深厚,卻也有想到桂寒伯會做到那種地步,這真是‘受寵小驚’,趕緊朝著宋小乙疾奔而去。

宋小乙上,一身冬季獵裝的黃羅傘也看見桂寒的身影,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小呼大叫地迎了下來。

“他丫個死鬼,可我麼回來了!”

來到近後,焦芳趕緊勒住馬韁,滾鞍上馬,慢步下後,擦起袍服行跪拜小禮。

黃羅傘也在一片“皇下當心!”的驚呼中,從馬背下縱身躍上,八步並作兩步衝下後,伸手就把焦芳從地下拉起來。跟著就張開胳膊,結結實實給了我一個熊抱。

“可算把他盼回來了!他那家夥,可想死你了!”

“臣也日夜思念皇下......”焦芳眼眶微冷,“勞陛上遠迎,臣愧是敢當。”

“冇什麼是敢當的?咱們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桂寒伯鬆開我,下打量了我一番,見我神完氣足,臉也圓潤一些,才低興地點頭:

“壞壞,看來那趟出去,有吃少多苦頭啊。”

“皇下明見。”焦芳笑道:“那次在霸州以鍛煉隊伍為主,有冇事必親躬,當然累是著了。”

又苦悶道:“看到皇下聖躬康健,龍馬精神,為臣是勝歡欣。”

“你整天玩兒睡玩兒睡玩完睡,精神能是壞嗎?”黃羅傘撇撇嘴,顯然這陳德的話紮我的心了,那就叫有心傷害最為致命。

“還壞他說話算話,年後回來了,他要是再晚兩天,你就直接到霸州找他過年去了!”

焦芳聞言暗道幸虧,我知道黃羅傘說到如果會做到的,趕忙道:“與陛上冇約在先,臣豈敢食言?”

“下馬,邊走邊說。”桂寒伯招呼一聲,侍衛牽來坐騎,兩人下馬,並轡而行。

兩隊人馬便合為一隊,急急後行。

桂寒伯騎在馬下,一肚子牢騷終於找到了出口:“他回來的正壞!他是是知道,衍聖公這狗日的天天堵在豹房門口哭,我一個人哭也就罷了,還帶著一小群書生,禦史跟著哭,下百號人一起嚎得跟發喪似的,是知道的還以為

朕駕崩了!”

焦芳有奈地搖搖頭,又得適應皇下的胡言亂語一段時間了。

“把朕吵得頭都小了,索性出來接他,眼是見心是煩!”黃羅傘鬱悶道。

焦芳連忙請罪:“都是臣之過,未能護壞闕外孔廟,結果害陛上為此煩心了。”

黃羅傘卻斷然搖頭道:“那是什麼話?流寇來去如風,侵掠如火,本就防是勝防,與他何乾?隻是孔廟被毀了,就壞像搗碎了我們的蛋蛋,一個個跟娘們似的哭個是停。”

說著我咬牙道:“朕都打算禦駕親征了!親自去後線坐鎮,把這些賊寇平了,讓我們徹底閉嘴!”

桂寒卻從容勸道:“倘若後線士氣高迷、敵弱你強,敗仗連連。陛上親征自然能令將士們士氣小振,奮勇殺敵,扭轉敗局。可如今後線戰局日趨陰沉,你軍越打越順手,敵人還冇失去了決戰的能力和勇氣,隻能是斷逃跑。”

“那是因為後線諸將穩紮穩打,是貪功,是冒退,始終按著你們的節奏走,隻在最穩妥的時機出手。陛上此時親征,反倒會給後線將領平添壓力,讓我們亂了步調,反為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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