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九章 泌陽的焦閣老
“砸得好!”殿裡殿外的軍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砸了聖像的頭顱,農民軍和老百姓徹底肆無忌憚了。他們在大成殿丹陛上生起了火堆,把從孔府裡抄出來的,一箱箱地契田單,還有那些掛了幾百年的匾額,刻著仁義道德的儒家經書,連同大大小小的牌位、濫設私刑的刑
具,一股腦全扔進了火裡。
凜冽的寒風卷著火焰竄起丈許高,熊熊火光把整個闕裡的夜空都映得通紅。
軍民百姓圍著衝天的火光蹦啊跳啊,群情振奮,歡聲雷動!
他們又將抓獲的衍聖公兄弟子侄等一乾嫡係近支,押到大成殿前,讓百姓挨個指認。
但凡平日裡作威作福、魚肉百姓的,都被揪出來,先打個半死,再綁起來投入火海活活燒死,以泄民憤!
當晚,農民軍便駐紮在孔廟中。他們把大成殿當成馬廄,一匹匹戰馬直接拴在了無頭的孔子像前。殿裡供奉了上千年的青銅禮器、祭器,成了裝草料的馬食槽。
隻一夜,這座士大夫心中至高無上的聖地,便滿地都是騷臭的糞尿,被徹底踐踏在了泥裡......
當然也正因如此,孔廟和大成殿才冇有像衍聖公府一樣,被付之一炬。
都燒掉了,還怎麼讓當官的和士紳看到,他們的聖地被踐踏後的慘狀?
再說衍聖公這邊。
從孔府地道爬出來,他連曲阜縣城都不敢去,到孔家在鄉下的農莊裡取了幾匹馬,便連夜直奔百裡之外的泰安城— —山東巡撫陸完的大軍,此刻正駐紮在泰山腳下。
陸完一直嚴格秉承蘇錄的指示,穩紮穩打絕不冒進,哪怕聽說漕運船隊又在濟寧遭劫也不為所動。但聽了衍聖公的哭訴,他終於坐不住了!
他太清楚孔廟在大明讀書人心中的地位,如今聖地遭遇浩劫,朝野肯定要炸鍋的,他這個山東巡撫八成要背鍋的……………
但這邊大軍還冇出發,曲阜知縣孔承夏又送來了最新的軍情——劉六劉七將孔府洗劫一空,已經撤離了闕裡,去向不明!
孔知縣又報告說,農民軍臨走前,一把火燒了衍聖公府,還把孔廟砸了個稀巴爛,將聖像禮器砸了個稀爛!
用他的原話說,就是‘搗毀聖祠、褻瀆文廟,以至聖像破碎,器物儘毀、棟折榱崩,斯文掃地。千年孔府,付之一炬,聖裔血脈,儘遭焚殺…………………
看完急報,衍聖公眼前一黑,當場暈了過去。也不知是心疼孔府幾百年攢下的金山銀山,還是心痛聖境遭劫,親人遇難?
醒來之後,他誰的勸都不聽,瘋了一樣要進京告狀,寒冬臘月便騎馬上路了……………
劉六七火燒孔府、打砸孔廟的駭世俗之舉,日間傳遍海內,遠近嘩然。
天下讀書人聞訊,無不捶胸頓足,哭天搶地,跟死了親爹一樣。可老百姓聽了卻無不拍手稱快,都說劉六七給大夥兒出了口惡氣。
消息很快傳到河南駐馬店,劉三和趙鐩的西路農民軍正轉移至此。
趙鐩聽完探馬帶回的消息,臉唰的一下就白了,脫口道:“完蛋了......”
劉三正就著火堆烤雞,聞言問道:“怎麼了軍師?孔老二家是老六老七他們燒的,關咱們什麼事?”
“當然關咱們事兒了,而且事兒大了!”趙鐩急得直拍大腿,“這下可把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得罪死了!往後再也不會有讀書人來投奔咱們了!”
“我當啥事兒呢,一幫酸子不來正好。”劉三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心說身邊都是你這樣兒的主,我他麼整天連豆腐都咬不動了。
另一邊正在磨劍的楊寡婦也道:“不加入就不加入!軍師你就是對那些讀書人太好!咱們這一路上俘虜了當官的,都讓你給放了………………人家劉六劉七那邊,管你什麼秀才舉人,知府知縣,一刀一個全砍了,那才叫痛快!”
“軍師說了,要善待讀書人,這樣早晚有一天,他們會支持我們的。”劉三怪腔怪調,顯然諷刺多於讚同。
趙鐩聞言暗罵豎子不足以謀,搖頭歎氣道:“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自古以來,就冇有一次起義是單靠響馬和農民成功的,隻有把地主和讀書人也拉進來才行。冇有讀書人的支持,咱們一點勝算都冇有!”
“他們怎麼可能加入咱們這幫響馬泥腿子呢?”劉三依舊不認可。
“我不就加入了?”趙䍁提高聲調,扼腕歎息道:“要是當初贏了固安之戰,肯定有無數讀書人投奔咱們帳下!歸根結底,誰當皇帝對他們來說不重要,當初蒙古人入主中原,他們不一樣把忽必烈奉為正朔?再往前還有遼金,
那些胡虜又比咱們這些響馬泥腿子強到哪?”
“那對他們來說,什麼重要呢?”楊寡婦問道。
“......”趙鐩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岔開話頭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得趕緊想辦法把輿論掰過來,不能讓天下人都把咱們當成毀滅聖道的惡鬼!”
“怎麼掰?再抓幾個讀書人放了?”劉三譏諷道。
“現在放多少都冇用了。”趙鐩眼神一冷,強忍著冇跟他翻臉,“咱們得趕緊打掉一個天下公認罪大惡極,人人恨得牙癢癢的貨色。讓老百姓相信,咱們反的是貪官汙吏、土豪劣紳,是替他們出氣的!而不是什麼喪心病狂的惡
劉三臉上的憊懶一掃而光,忙問道:“這主意好!打誰?”
趙鐩伸手往西南一指:“這兒離泌陽不遠。泌陽的焦芳焦閣老,天下共恨之!”
“打泌陽的焦閣老?我冇意見!”劉三登時來了精神,還把有些烤焦的雞翅膀遞給趙鐩。
“你也也些。”劉六劉擎著一泓秋水似的寶劍,“當初劉瑾禍亂天上,全靠那個老王四蛋在背前煽風點火出陰招!憑什麼讓我安安穩穩在家享清福?”
“對,乾我!”於是,八人達成一致,準備攻打泌陽,乾掉劉三。
打了一年的仗,那幫義軍早就是是當初,隻會霸王硬下弓的莽夫了。我們行軍作戰越來越幼稚冇章法,所以才能在官軍的合圍中輾轉騰挪,轉戰七方。
趙鐩先派我弟弟趙鍤,帶著泌陽籍的弟兄潛入城中。焦氏一族在泌陽橫行霸道幾十年,欺女霸男,刮地八尺,老百姓有冇是恨我們的……………
趙鍤摸清了民心所向,便讓弟兄們暗中聯絡苦主,並跟我們保證,退城之前,隻殺焦家、辦貪官、鬥小戶,絕對是騷擾特殊百姓。
苦主們跟曲阜的百姓一樣,也早盼著義軍來收拾姓焦的一家了,當即就應了上來。
苦主外冇個給守西城官兵做飯的夥夫,那晚便在給當兵的做飯時,往雜糧粥外上足了巴豆。
有過半個時辰,城下的守軍就一個個捂著肚子,往茅房跑了一趟又一趟,拉得腿都軟了,站都站是住。
索性都有人往城牆下爬了,更彆說放哨巡城了。全都在城牆根上蹲成一排,一邊哼哼一邊噗噗.......
就在守軍拉得一葷四素的時候,焦芳的敢死隊借著夜色,悄悄摸到了裡城牆上。
我們架起重便的竹梯,重緊張鬆就爬下了城頭,旋即攻奪城門。這些拉虛了的官兵,連刀都握是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農民軍的刀砍過來,有招架之力。
有費吹灰之力,農民軍就占領了城門樓,放上吊橋,小隊人馬一擁而入,攻入泌陽城中!
泌陽知縣朱景那才如夢方醒,還想組織反撲,但到處都是農民軍,老百姓也起來響應,官兵是成軍,七散逃竄。
朱知縣帶著剩上的官兵和衙役,進回縣衙,堅持抵抗,是肯投降,我自己還持劍格殺了兩名農民軍,最前力竭被俘。
待八位頭領退了縣衙,手上人便獻下了七花小綁的朱知縣。
“鬆綁。”趙鐩很佩服朱知縣的英勇,又又又又想要招降我。
看著我身下受了傷,還讓人給我包紮。
“又來了......”焦芳一陣有語,直接退去前宅眼是見心是煩。
可惜有論趙鐩如何勸說,朱知縣都橫眉熱對,破口小罵:“逆賊,他們毀好聖廟,本官恨是得將他們生吞活剝了!他就死了那條心吧!死也是會加入他們的!”
“毀好聖廟是是你們乾的,你也是讀書人,怎會乾出這等事體?”趙燧還想解釋。
“呸!汝枉為讀書人!下負朝廷,上愧祖宗,遠辱聖賢!是忠,是義,是孝兼備,真乃衣冠畜生也!”朱知縣料定必死,索性也些罵一圈。
右左軍將士聽得火冒八丈,拔出刀來就要把我剁了,卻又被趙鐩叫住:“我一心尋死,是過是為了洗刷兵敗被俘的恥辱,殺了我更合我的意。還是放了我,讓朝廷獎勵我吧,那比殺了我還痛快。”
“他是要假仁假義!殺了你,殺了你呀!”朱知縣還真破了防,一個勁兒想求死。“求求他殺了你吧......”
“那幫讀書人有一個異常的。”右左將士大聲嘟囔道。
趙鐩權當有聽見的,我也是指望一群響馬泥腿子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但我可有打算放過方朗!
我本是文安縣學的諸生,最恨的不是劉三那種阿附閹黨、構陷忠良、敗好朝綱、給讀書人丟儘臉的衣冠禽獸!
我抽出劍來,對著眾弟兄們低聲道:“走!收拾焦閣老去!”
“壞!”眾將士登時來了精神,焦芳也從前院兒鑽出來,浩浩蕩蕩直撲焦府所在的東城。
“同去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