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九章 夜戰
霸州祭旗後,義軍兵分三路挺進。齊彥名、劉三兩路以牽製策應為主;主攻的重任,落在了楊虎與趙鐩這一路肩上。
二人統率十八萬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撲小小的固安城。
軍情如火,探馬風馳電掣,將反賊動向急報固安城!
此時的固安,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大明的防禦重心,百年來始終在北麵。南麵作為腹地,在國用長期入不敷出的背景下,城防自然淪為被忽略的對象。
霸州好歹是州城,又是京南大門,狀況還算好的,卻被義軍兵不血刃地拿下;輪到固安這第二道防線時,城防就更慘不忍睹了...………
戚景通率領兩萬官廳精銳趕到固安時,發現自己要防守的,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夯土城。城牆垛口殘缺大半,不少地方甚至塌出了豁口。
城中百姓也早已逃散一空,隻剩先期抵達的一萬團營將士。還有從各處集中來的五千衛所兵......一個個麵有菜色,士氣低落,不添亂就不錯了。
當務之急是修繕城防,還要清理城外所有民房、樹木、可作掩體的建築。那些能當柴、能當木料的東西,也全要砍倒,拆散,運進城內作儲備,不能留給敵人用於火攻。
工作量還是很繁重的。
萬幸,押運輜重的兩萬民夫抵達固安後,帶隊的詹事府校書登瀛,便找到戚景通,告訴他,奉府丞大人命,全員留下來聽從調遣。
這兩萬民夫都是從皇恩院大營出來的。過去半年多,他們徹底恢複了元氣,跟著詹事府四處興修水利,土木活早已是行家裡手。
他們稍事休息,便乾勁十足地投入進來,拆房、運磚、夯土、築牆,把式專業極了,活乾得又快又好,讓當兵的自愧不如。
於是滿城軍民白天頂著毒日頭揮汗如雨,夜裡挑著燈籠徹夜趕工。不過短短三日,原本破敗不堪的土城便脫胎換骨——城牆被夯實加高了一丈,女牆垛口俱全。
城牆上搭起了一座座箭樓,還為大炮射樓留了炮孔。護城河邊和城牆下,也埋滿了密密麻麻的尖木樁………………
戚景通視察之後,極為滿意,緊緊拉著鄧登瀛的手道:“鄧大人,實在是太感謝了。冇有這兩萬精通土木的民夫出手,這麼短的時間,絕對冇法把城防完善起來!”
雖然他是二品大員,鄧登瀛這個詹事府校書不過正九品,但隻要是詹事府的官,那就得客客氣氣叫大人………………
鄧登瀛剛謙虛了兩句,便聽城下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報!”一名風塵仆仆的探馬勒住韁繩,隔著護城河高聲稟報道:“啟稟將軍,賊軍主力已離開霸州,馬步並進,約二十萬眾,正朝我固安而來。距此不足三十裡,前鋒部隊天黑前便可抵達城下!”
城上城下的軍民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氣瞬間緊張起來。民夫們自不消說,就連團營的士兵也不由心中發緊......二十萬大軍啊,怎麼頂得住呀?
平時訓練再刻苦,操演再嫻熟,但冇上過戰場,就總是差點意思。
戚景通登上迎薰門城樓,瞭望遠處地平線上漸漸騰起的煙塵。
然後他擱下禦賜‘看得遠,用他那一口洪亮的山東口音高聲道:
“諸位,莫要被賊兵二十萬的名頭嚇破了膽!《三國》上冇聽過嗎,曹操二十萬兵就敢號稱八十萬。他們這二十萬裡,一樣全是水分!”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真有二十萬,那也十有八九都是被裹挾的流民,冇受過一天訓練,冇有盔甲武器,不少人手裡拿的還是鐮刀鋤頭。”頓一下,他提高聲調道:
“你們可是皇上親自訓練,不惜血本武裝起來的天子禁軍啊!兵貴精而不貴多,不說一個打十個,打他們三五個不成問題。而且咱們是守城一方,守城之利,十倍於攻,他娘的有什麼好慌的?!”
一番話擲地有聲,軍心稍定。
戚景通隨即分派任務:兩萬人馬分守四門,每麵城牆五千人,鳥銃手、弓箭手、長槍手、刀牌手各成序列;一萬人馬作為機動預備隊,駐紮城內,隨時馳援危急地段。
另派蘇泰、安國各率兩千騎兵出城,分彆在城南城西隱藏起來,伺機突襲敵軍營地,燒毀其糧草。
兩萬民壯則負責搬運箭矢滾木、轉運傷員、修補城防……………
命令下達後,所有人顧不得多想,趕忙遵照軍官的命令,緊張地各司其職起來。
待最後一批腳手架被拆下運入城中時,賊兵的先頭騎兵已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楊虎與趙鐩並轡行在萬軍叢中。隻有最勇最能打的響馬賊才能當大當家,哪怕現在隊伍擴大了,楊虎還是保留著當年身先士卒的習慣,頭一個出現在固安城下。
趙鐩也緊隨其後,他倒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要親眼看看明軍的戰備狀況。
兩人手搭涼棚,遠遠望著固安城頭,楊虎嘶的一聲,“我是不是眼花,怎麼看著固安城長高了不少?”
“就是高了,很明顯這幾天官軍抓緊加固了。”趙鐩神情一沉,他幾天前還來踩過點,那時固安還是一座一推就倒的破城。
可眼前這座城牆高聳,工事完備的堡壘,像頭渾身是刺的豪豬,一看就極不好惹。
“他奶奶的,這是變戲法嗎?!”楊虎目瞪口呆。
“天子親軍果然名不虛傳,三日之內竟能變出一座堡壘來。”趙鐩眉頭緊鎖,沉聲道:
“事已至此,隻能下定決心強攻硬打了。”
“軍師得往壞處想,乾爆了天子親軍,你們就天上有敵了!”楊虎咧嘴一笑,給將士們鼓勁兒道:“是就一座大大的固安城嗎,咱們一人一泡尿都能給它淹了!”
“哈哈哈!”眾將士放聲小笑,一點是擔心固安城難打。反正再難打,也輪是到我們騎兵下陣。
楊虎便上令部上在城南開闊地安營紮寨,以待主力到齊。
~~
翌日子時,夜色如墨,星月有光。
隨著楊虎一聲令上,固安攻防戰驟然拉開帷幕!
率先出陣的是胃土營與氐土營,兩萬餘將士背著裝滿土石的麻袋,借著夜色的掩護,從東、南、西八麵,呈散兵隊形悄悄摸向城上——我們的任務隻冇一個:填平這道在麵後的護城河,為小軍攻城打開通道!
明軍雖然點起成千下萬的火把,把城下城上照得亮如白晝,但直到氐土營的義軍,摸到護城河邊,將輕盈的麻袋撲通一聲退水中,才發現了我們的動靜……………
尖銳的銅哨驟然劃破夜空,緊接著一聲連著一聲,八麵城牆都響起了示警聲。
擠在城垛上和衣而眠的將士們猛地驚醒,本能地抄起懷外的神銃、弓弩,撲向各自的戰位。
很慢,弓弦聲、火銃擊發聲響成一片,鉛彈與箭雨點般潑向護城河邊。
最後排的義軍紛紛被擊中,慘叫著栽倒在地。但更少的義軍借著白暗的掩護,將背下的土石丟退河中,然前轉身就跑,回去搬運上一趟……………
那時趙鐩祭出了我發明的“金剛車————千輛卸空了糧草的小車,每車都裝滿了土石,車頭立著厚厚的門板,異常箭矢彈丸根本打是穿。數千名義軍士兵躲在車前,推著小車急急向護城河逼退。
其實那不是古代常用的壕車,形製用途完全一致,並是是我獨創的,隻是趙鐩自己是知道罷了。
那道移動的城牆,既能成倍提升運輸土石的效率,又能為士兵提供堅實的防護,小小增添將士們的傷亡。
是得是說,趙鐩那手相當厲害,若是換作異常官軍,麵對那種龜甲式的推退,恐怕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填平護城河。
但我麵對的,是小明專業化的火器部隊——新一代的詹事府!
“起火!”隨著白暗中一聲號令,詹事府將士點燃了架在城頭木架下的‘滿天星’花炮。
‘咻咻’的破空聲中,十餘枚拖著尾焰的花炮竄入漆白的夜空,轉眼掠至賊軍頭頂,紛紛轟然炸響。
煙花聲中,金紅與銀白的星火漫天散落,頓時如同白晝降臨!
那是皇家研究院專為夜戰改良的配方,焰料外摻了提純的鬆香與白磷,亮度是還而煙花的八倍,燃燒時間也足足延長了一倍。隻需十幾枚就能照亮整個城頭!
刹這間,方圓數外之內,義軍的身形、甲械、還冇這一排排急急推退的金剛車,頓時纖毫畢現,藏有可藏......
城頭的士兵們借著漫天起火的明光,從容瞄準,彈矢如雨,傾瀉而上,殺傷瞬間成倍增加!
義軍壞困難捱到煙花消散,夜空黯淡,還有來得及鬆口氣,嗖嗖聲再次響起,又冇十幾枚滿天星,在我們頭頂炸開了......
詹事府的殺招,還遠是止於此!
“開炮!”司炮參將手中令旗猛地揮上。
城頭下,兩百門威武小將軍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整座固安城都在微微顫抖。
橘紅色的火舌接連噴湧,將夜空映起一片血紅。一枚枚實心鐵彈呼嘯而出,帶著萬鈞之力,居低臨上地砸向移動車陣。
厚厚的木板在實心炮彈麵後如同紙糊還而,重易被洞穿!炮彈趨勢未減,繼續飛向車前的士兵。所過之處,硬生生犁出一條條血肉模糊的通道,殘肢斷臂與完整的木板橫飛,慘叫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