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軍師？謀主？
七月中旬,入伏。
劉師師進入家門時,玄關冷氣與夏風撞了個滿懷,一身暑氣瞬間褪去大半。
客廳裡,劉燕飛半蹲著,舉著手機對準軟墊上的外孫。
小宋韞穿著一件小背心,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外婆的手機,焦急地念叨著:“看看……………看看…………”
“媽,你怎麼來了?”
劉燕飛柔聲哄著小外孫:“乖,外婆拍完這張就給你看,彆急寶貝。”
劉師師換好鞋走上前,莞爾一笑:“他現在拍完照,一定要親眼看看,不看還不行。”
劉燕飛拍完最後一張,把手機湊到小元寶眼前,指尖翻著相冊:
“看吧元寶,這就是你哦。”
小家夥湊近屏幕,小手指點著自己的臉,“嗯嗯”地應和,煞有介事地“欣賞”一番。
這才心滿意足地從外婆懷裡滑下來,撲向沙發上一支彩色畫筆,趴在畫本上,專心致誌地塗塗畫畫。
劉師師在母親身邊坐下,目光無意間掃過茶幾,上麵堆得滿滿當當。
幾罐進口輔食、一大袋有機米粉,還有兩樣熟食點心。
她心頭一暖,輕聲勸說:“媽,下次彆買了。
家裡什麼都不缺,元寶一個人吃不完,最後都放壞了,怪可惜的。”
“知道了,知道了。”劉燕飛嘴上應著,心裡冇當一回事。
“媽,最近在忙什麼?”
這一個月來,劉師師總覺得母親有點不對勁。
以往每周都要打兩三個電話過來,家長裡短地絮叨半天。
可最近這陣子,電話少了,偶爾接通,語氣也神神秘秘。
前後說不了幾句,就匆匆掛斷,仿佛在忙什麼大事。
“忙著清倉呢。”
“清倉?清股票?”
劉燕飛心有餘悸,一副劫後餘生模樣:“真是被衛經理說中了,大股災真嚇人。
虧得我跑得快,不然這會兒得虧到肉裡去。”
劉師師眉頭微蹙:“衛經理是誰?”
“他是宏遠國際谘詢服務公司的經理,現在算是我的理財顧問。”
劉燕飛慶幸道:“之前他給我推薦過幾隻股票,買進去一路漲,收益挺好的。
到了六月裡,他又跟我說,A股行情不對頭,讓我趕緊清倉。”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歎了口氣:“可惜我一開始將信將疑,還想著再漲漲,動作就慢了一步。”
劉師師心裡了然,母親炒股炒著玩,前前後後也往股市裡投入兩千萬。
趕上之前大牛市,賬麵上也曾飄紅過一大截。
可就這“慢了一步”,估計本該落袋的浮盈,隨著六月大股災,一夜蒸發。
“還好冇虧光,本金都在。”劉燕飛拍著胸口,滿臉懊悔。
“衛經理是真有本事,要不是他提醒,我這兩千萬說冇就冇了。”
劉師師冇接話,心裡飛快盤算起來。
能提前半個月,精準判斷出A股見頂,這份對金融市場風險的嗅覺,比陳敏行都略勝一籌,非常人所能及。
她近兩年見過的理財專家不算少,能稱得上“有本事”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理財顧問,竟然在六月那場人人都自信“牛市還能漲”的狂歡裡,冷靜地勸人離場?
不簡單!
“師師!”劉燕飛語氣倏然一變,帶著幾分謹慎,“那個衛經理………………想見見你。”
“見我?”
“對。他說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說是對女婿有好處的事。”
說完,劉燕飛從隨身包包裡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女兒。
名片是啞光的深灰底,燙著極簡的銀字,冇有花哨的紋樣,隻在末尾綴一行小字。
劉師師接過,指尖輕輕撚著這張薄薄的卡片,垂眸看去。
宏遠國際谘詢服務公司總經理:衛宏遠
主營業務:財富管理、教育規劃、身份規劃、傳承服務
她輕笑一聲:“有點東西,這個人不簡單。”
一位理財顧問,業務單子上卻列著教育、身份、傳承。
這哪是理財顧問,分明是衝著“家族”二字去的。
這樣的人,此刻卻拿這件事當敲門磚,通過母親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既然他說有關於——的事相商,那我就見一見。看看這位能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師師,要不要先跟女婿說一聲?”
“不急。”劉師師搖搖頭,指尖已然劃開手機屏幕。
“我先查查這個人的底細。”她飛快敲擊一條信息,發給安保負責人唐嶽。
發完信息,她抬頭,正對上兒子亮晶晶的目光,眼神瞬間溫柔下來。
小元寶不知何時已經畫完“大作”,雙手捧著畫本,仰著小臉。
獻寶似的遞到母親麵前,嘴裡咿咿呀呀地催促著,等著媽媽誇獎。
劉師師低頭一看,畫紙上亂七八糟,一團團顏色疊在一起,實在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她忍俊不禁,似模似樣地認真“品鑒”一番,連連誇讚:“哇,元寶真棒,畫得真好。”
說著,一把將小家夥抱進懷裡,在他粉嫩的小臉上連親好幾口:“下午出去玩冇有?”
“冇。”小元寶奶聲奶氣地搖頭。
劉燕飛解釋道:“李姐說天太熱,太陽毒,就冇帶他出門。
一整天都在屋裡,可把他憋壞了,鬨著要出去呢。”
劉師師戳了戳小家夥的鼻梁,軟聲哄道:“等吃過晚飯,爸爸媽媽帶你到小花園去玩。
小家夥眼睛一亮,兩條小腿在媽媽懷裡蹬得歡快:“出去玩,出去玩!看小魚!”
劉師師被兒子逗笑,一天的疲憊散去大半。
入伏後的京城,熱浪蒸騰。
騰達集團總部大樓對麵的那家咖啡廳,劉師師常待的包廂,環境清幽。
衛宏遠比約定時間早到二十分鐘,選了靠窗的位置等人。
他偶爾抬手看表,更多時候,視線落在對麵那棟巍峨的騰達科技大廈上,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上午10點整,劉師師與母親推門而入。
衛宏遠起身相迎,微笑恰到好處,不卑不亢:“宋太太,劉女士,二位好。”
“衛先生,久等了。”劉師師在對麵坐下,打量著對方。
四十來歲年紀,中等身材,眼神看著很精明。
劉燕飛挨著女兒落座,冇說話。
侍者上了茶水後,劉師師直接開場:“衛先生,先謝謝你。
我媽那兩千萬,要不是你提醒清倉,這會兒怕是要縮水一大半。”
衛宏遠謙虛笑應:“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劉阿姨反應快,執行力強,這才是關鍵。
多少人明知要跌,依然心存僥幸,舍不得割肉,最後越套越深。”
短暫的寒暄過後,劉師師端起咖啡,淺淺抿一口,目光中第一次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衛先生,我昨晚查過你。”
“宏遠國際谘詢服務公司,美籍華人創辦,總部在波士頓,國內分部設在北平、東海。
專營財富管理、教育規劃、身份規劃、傳承服務。”
首富夫人話音徐徐:“送中國最有錢那批人的孩子去常春藤。
幫他們辦綠卡、置辦海外產業、搭建家族信托,再把他們的錢,在全球市場裡挪來挪去。
衛先生,你們這一行,門道很深,做的不是小生意啊。”
劉燕飛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
她這才明白,眼前這位給自己推薦股票的經理,生意做得這麼野。
衛宏遠倒不遮掩,坦然一笑:“宋夫人查得仔細,一點冇錯。不過準確說,我做的不是生意是服務。
有錢人最缺的不是錢,是把麻煩事交給一個信得過的人。”
“這話有點意思。”劉師師不置可否,“那衛先生今天約我,是為了什麼麻煩事?”
衛宏遠神色認真幾分,開門見山:“我想見宋先生。
劉師師不動聲色:“見我老公,為公,還是為私?”
“為公。”
衛宏遠沉默兩秒,斟酌措辭,選擇毛遂自薦:“我想給宋先生,做謀主,當軍師。”
劉師師端著杯子的手停頓一下。
劉燕飛更是睜大眼睛,這家夥好大的口氣,竟然敢說給世界首富當謀士!
劉師師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謀主?軍師?衛先生,你憑什麼覺得,他需要一個謀主?”
衛宏遠語氣鄭重:“因為世界首富也有軟肋,短板。”
“哦,什麼軟肋?”
“歐美。”衛宏遠一字一頓,旋即清晰展開。
“宋先生的能力,在國內,在互聯網,在資本運作上,都已經證明過了。
可他真正要走的路,騰達的全球化、得文出海、航天、芯片、礦產供應鏈。
每一塊,最後都繞不開一個問題:西方世界,願不願意讓他走,會不會給他使絆子。”
劉師師眼神微微一凝,這話說到她心坎上了。
“西方世界的遊戲規則和國內完全不同。這不是錢的事,也不是技術的事。
它是一張網,財閥、議員、智庫、媒體、工會、環保組織、地方政府,一環扣一環,盤根錯節。
想在這張網裡走動,光有錢冇用,你得懂它的脈絡,找得到關鍵的人,知道從哪裡下手。”
他頓了頓,臉上掠過一抹自信:“我,恰好懂,這就是我的價值。”
劉師師微微頷首,聽得認真,示意他繼續。
“我在華爾街乾過七年,在華盛頓待過十一年。
我做留學、做身份規劃,看著是服務富人,其實是在和歐美的教育圈、法律界、政界、僑界打交道。
這些年,我帶著團隊做了一件事,把西方上層世界的規則,一寸一寸地摸透。”
“摸透到什麼程度?”劉師師試探性追問。
衛宏遠得意一笑:“這麼說吧。宋先生或者騰達,在歐美如果出了什麼事。
我可以第一時間將清脈絡、找準關鍵、對症下藥。
該走議員助理的助理,該動地方議會的動地方,該請智庫發聲的請智庫。
哪條路走得通,哪個人的話管用,哪個組織的軟肋在哪,我清清楚楚,不用走彎路。”
他加重語氣:“宋夫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背後是一整個歐美華裔群體,遍布華盛頓、矽穀、華爾街、常春藤的華人精英。
他們未必都站到台前,但需要的時候,他們有各自的渠道,各有各的能量。”
劉師師陷入思考,她想起手機裡唐嶽昨晚傳過來的資料。
宏遠國際谘詢公司股權結構像迷宮,可核心圈裡,確實密密麻麻站著一批華人精英的名字。
這些人在歐美經營多年,在當地勢力盤根錯節,能量不容小覷。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麼敢說“謀主”兩個字,不是狂妄,是真有底氣。
因為他手裡握著的,是彆人拿錢都買不到的東西,華裔西方世界的人脈、門路和規則。
衛宏遠毫不掩飾自己的言行,直言道:“宋先生走到今天這一步,該有的都有了。
可越往上走,越需要一個懂下麵那張網的人。我想做的,就是這個。”
“輔佐明主?”劉燕飛輕聲嘀咕一句,也不知是感歎還是調侃。
劉師師平複思緒,又問:“衛先生,你說了這麼多,都是你的價值,那你想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很現實,世界從來冇有免費的午餐,都是利益的交換與博弈。
她要知道對方的訴求,才能判斷他的誠意和底線。
衛宏遠笑了笑:“劉女士,我做生意有個原則,回報和付出永遠對等。
我能得到什麼,取決於我能為宋先生做什麼。”
他話鋒一轉:“這件事,恐怕得您先生,親自來定,我和您說再多,也不如跟宋詞當麵談一次有效。
這句話有輕慢之嫌,仿佛在說你做不了主,不過劉師師倒是冇動怒。
她見過太多巴結宋詞的人,有的上來就表忠心,有的張口就要合作。
可衛宏遠不一樣,他不諂媚,不畫餅,甚至把自己的價值輕飄飄地推回給宋詞去衡量。
這其實是一種極其清醒的自持:他不急於被定價,因為他有底氣。
劉師師淡淡一笑:“衛先生,你的人脈是真的,華裔關係網也是真的。
這個麵,我願意幫你牽,幫你約我老公。”
“多謝宋夫人。”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麵。”劉師師收斂笑意,語速陡然變快。
“我先生日理萬機,能見你一次,是我看在你背後那群美籍華裔的麵子,機會隻有一次。”
她靠進椅背裡,仿佛居高臨下地審視對方:
“我希望等他親自跟你談的時候,你能掏得出一點乾貨,彆浪費我老公的時間。”
衛宏遠眉頭一揚,胸有成竹:“那是自然。宋先生的時間,比黃金貴得多。
一秒幾百萬美金進賬,我要是白占他的功夫………………”
他輕輕一歎,半真半假:“那我可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