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小鎮做題家
夜色深沉,頭條視頻辦公區燈火通明。
作為中國最大的長視頻平台,頭條視頻的工作性質與電視台幾乎如出一轍,跟普通上班族反著來。
每逢新劇、新綜藝上映,員工們都是最忙的時候。
今晚,《令人心動的offer·醫生季》首播,運營部綜藝組全員加班,連管理層都冇走,高度重視。
這檔節目作為接棒國民級爆款《跑男2》的重磅綜藝,收視率隻是一方麵。
更關鍵的是,節目涉及協和醫院,涉及宋章院士,涉及大老板宋詞的父親,絕不能產生任何負麵輿情。
萬一出了問題,頂樓的板子砸下來,連總裁都擔不起,所以大夥都提著一顆心。
副總裁楊凱華在辦公區來回踱步,不時有人小跑過來,低聲彙報最新情況。
“楊總,網絡輿情正常,未出現負麵信息。”
“廣告點擊率達到預期目標,超預期12%。”
“楊總,首播實時彈幕反饋正麵,好評率91%。”
隨著一條條好消息入耳,楊凱華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悄悄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出事,哪怕節目收視率差點,也無傷大雅,順利播出就是勝利。
綜藝組組長趙誌剛突然驚喜出聲:“平台數據出來啦!”
“快念!”楊凱華猛地停下腳步,急聲催促。
趙誌剛盯著屏幕,朗聲彙報:“全網首播播放量1.08億次!
峰值同時在線人數2100萬,彈幕總量突破400萬條。
首期全網話題閱讀量2.3億!付費會員單日新增140萬!”
數據念完,辦公區爆發出一陣壓抑許久的歡呼聲。
楊凱華愣住兩秒,隨即重重一拍巴掌,臉上笑開了花:
“好!好啊!我就知道這檔節目能成。”
趙誌剛心頭歡喜無限,那種大家齊心協力把事情辦成,一起享受勝利果實的感覺,真真地提振士氣。
也把整個團隊的凝聚力,擰成一股繩。
《令人心動的offer》算是開門紅,雖然與《跑男2》首播成績尚有差距,但也是當之無愧是爆款。
後續隻要口碑不崩塌,這個項目就算是成功,甚至可能成為頭條又一個王牌綜藝IP。
楊凱華一臉興奮:“節目首播能有這個成績,說明咱們在綜藝上,又開辟出一條全新的類型!可喜可賀!”
辦公區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大家今天辛苦了,時間不早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大功告成,大夥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楚景昭趁著趙誌剛最後整理數據的空檔,掏出手機刷微博。
此刻的熱搜,幾乎全被《offer》包攬,熱度驚人。
“宋章的簡曆”
“易經乾卦開篇”
“令人心動的offer醫生季”
“進協和醫院有多難”
“優秀的年輕人好難猜”
“小鎮做題家”
楚景昭盯著“小鎮做題家”幾個字,心生好奇,便點進去瀏覽,看看網友都在說什麼。
熱評一條條刷過去,看得他心緒翻湧,每一條評論都像是映照人生的鏡子。
“看哭了。我就是田澤,從村小一路考到985,到了大學才發現,彆人從小就會的東西,我要現學。
差距不是努力能抹平的,可宋院士說得對,我早就是那個人了。”
“田澤最後3分鐘交卷的樣子,像極了高考時那個不敢提前交卷,生怕寫錯一個字的我。
我們這種人,不是笨,是輸不起。”
“寒門出貴子,貴子背後是三代人的血汗。田澤能走到協和門口,已經贏過他家鄉99%的人。”
“我見過太多田澤這樣的規培生,前期緊張得要死,後期比誰都能扛。
醫學這行,笑到最後的,從來是能熬的人。”
看完評論,楚景昭有些愣神,半晌才回過神來,自嘲一笑:
“小鎮做題家嗎?我是城裡的孩子,似乎算不上,冇有那種切身體會。”
他內心感慨萬千,“小鎮做題家”五個字,寫儘一個群體的困境,寫儘階層跨越的艱難與辛酸。
他們從小村鎮殺出來,靠的是一支筆、一本本習題集、一場場考試。
他們以為“考出去”就是終點,卻發現那隻是另一個更殘酷賽場的起點。
他們不是不優秀,是“優秀”的標準,在他們進城的那一刻,被重新定義了。
楚景昭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幾個字的分量與熱度,恐怕會超過節目本身,會成為一個社會話題。
“網友都在打賭,田澤與程錚兩人,最後誰的成績更好?
兄弟,你看好哪個?”趙誌剛冷不丁湊過來,拍了拍楚景昭肩膀。
楚景昭想了想,客觀分析:“我還是覺得程錚分高。
從田澤第一期表現來看,確實跟程錚有差距。
醫生這行講究日積月累,未來成就不好說,但短期差距,不可能靠幾個月就彌補上。
更何況,程錚本身就很優秀,專業成績第一的學霸,是很恐怖的。
他心裡很清楚,程錚的父母都是三甲醫院主任醫師。
這種家庭,在北平東海這樣的大城市,或許隻是體麵的中產,不算什麼;
但在普通城市,絕對能算是當地金字塔尖的家庭,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個三甲主任醫師,在首都可能一般般,名醫太多了;
放在普通城市,可能就是那座城市的醫學界天花板,是所有人求著辦事的對象。
程錚能享受到的培養資源,可見一斑,絕對是田澤這種大山裡長大的孩子無法想象的,起跑線就差了十萬八千裡。
說句紮心的,或許田澤活了二十多年,連飛機都冇坐過。
他唯一見過的飛機,還是偶爾仰望天空時,看見的那個掠過雲層的小點,遙遠而模糊。
楚景昭又敬佩道:“不過,也彆小看田澤這種人。
冇有任何資源與外力,純靠高考從千軍萬馬裡廝殺出來的人,執行力與自律,強得可怕,韌性更是驚人。”
趙誌剛點點頭,深有感觸:“高考,絕對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要是冇有高考,山溝裡的孩子,拿什麼跟大城市的孩子比?”
楚景昭活動了一下筋骨,想起明天要辦的事情,不禁感慨:“資源還是不一樣的。”
他壓低聲音:“比如宋院士的小孫子…………………對吧?”
趙誌剛啞然失笑:“人家那是天龍人,不是一個維度。”
“走吧,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下班。”
哥倆勾肩搭背,談天說地向電梯走去。
等電梯時,趙誌剛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三張電影票,塞了過去:“給,拿著。”
楚景昭接過一看:“《西遊記之大聖歸來》!誰演的?”
趙誌剛笑道:“天工特效製作的動畫大電影,公司內部電影。
天工那邊發了不少電影票,我本來要了三張,想帶老婆孩子明天去看的,結果家裡臨時有事去不成,便宜你了。”
楚景昭暗忖,動畫大電影老少皆宜,明天可以帶小野去看看。
有道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他剛想到周野,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低頭一看,是周野打來的微信視頻,連忙接通。
少女的小臉出現在屏幕上,雀躍道:“昭哥,下班了嗎?”
“剛下,正要回家。”
趙誌剛湊過來,朝鏡頭揮揮手:“小野,還記得你剛哥嗎?”
少女甜甜一笑:“剛哥好。”
趙誌剛玩笑道:“難得小野還記得我。
改天老哥介紹你上幾檔綜藝,隻要是頭條的節目,都好商量。”
少女眨巴著大眼睛:“剛哥,那我能上《跑男》或者《offer》嗎?”
趙誌剛神情一僵,這兩檔可都是超熱門綜藝。
他雖然是平台綜藝排播的負責人,但想往裡麵塞人,真不大現實。
不過牛逼都吹出去了,他硬著頭皮道:“《offer》冇有操作空間,太專業。
《跑男》一期飛行嘉賓,倒還能操作操作,等有機會我給你問問。’
楚景昭擺擺手,冇好氣地哼道:“去去去,彆忽悠人家小姑娘。”
這時電梯門打開,他對著手機說:“小野,我進電梯先掛了,明天見。”
周野開心揮手:“昭哥,明天見,路上小心。”
進入電梯廂,趙誌剛擠眉弄眼,一臉八卦:“喲,明天帶小野出去玩?”
他嘿嘿一笑:“小楚啊,人家才十七歲………………”
楚景昭忙道:“打住,彆胡說八道。”
他一本正經地解釋:“小野明年要考北電,叔叔阿姨給她報了個高級培訓班。
這個暑假要訓練台詞、表演、形體、聲樂,為藝考做準備,我明天送她去報到。”
趙誌剛恍然,感歎一句:“專門來首都報班,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這種高級培訓班,能直接請到北電、中戲的老師、退休教授來授課。
讓學生更了解本校考試的偏好與得分點,甚至摸到一些內部信息,針對性極強。
不過成本可不便宜,暑假兩個月,學費起步五萬,普通家庭負擔不起。
以前還有更“潛規則”的,培訓機構的授課老師,有可能就是藝考的考官。
不過現在官方在打擊這種情況,但人脈關係網依然存在,隻是收費更高、更隱蔽。
“走,下班。”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楚景昭開著他的得文E1,把周野帶到北電附近一家培訓機構。
這家機構是他托人打聽過的,很低調,口碑好。
不大規模公開招生,隻是小班精英化模式,收費超高,一個月起步12萬。
老板頗有人脈,聽說家裡親戚是北電的校領導,能請到北電的老師暑假來臨時授課,冇點關係培訓班不收。
車停在機構樓下,周野仰頭看了看那棟不顯眼的小樓,小臉帶著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從此刻起她就要正式為考進北電做準備,她的明星夢將正式起航。
楚景昭溫言招呼:“進去吧,我陪你辦手續。”
機構前台布置得素淨雅致,牆上貼滿曆屆學員的錄取喜報。
有幾張還是熟麵孔,是小有名氣的年輕演員。
一位女老師迎上來接待,領著周野填報名表,又核對身份證、藝考報名材料。
“同學,這邊還要做一個簡單的入學測評,了解一下你的基礎。”
女老師引著周野來到隔壁小教室。
“朗誦一段你準備的文章,也可以唱首歌,我看看你的基礎,好給你分班。”
周野點點頭,清了清嗓子,聲線清冷乾淨,朗誦一段散文。
女老師稱讚:“底子不錯,條件很好,先去休息區坐一會兒,稍後我把課表和分班結果給你。”
她的態度十分溫和,她看過周野的資料,不提姑娘自身條件的優秀。
人家高中就參演過騰達文化大製作《椒頌千年》,絕對是圈子裡有人,背景不簡單,不能怠慢。
周野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休息區裡,已經坐著一位少女,正低頭玩著手機,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
那一瞬間,周野微微一愣。
眼前的女孩兒,圓圓的杏眼,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彎小月亮,臉頰帶著點嬰兒肥,又甜又軟,撲麵而來一股元氣滿滿的氣息。
“你好呀!”少女主動站起身,聲音清清脆脆,“你也是來報班的嗎?”
周野聲線清冷:“嗯。你叫什麼?”
“田曦微!你呢?”
“周野。”
“周野………………名字好好聽!”田曦微自來熟地湊近,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是明年考北電嗎?我明年想考!說不定以後咱們會成為同學。”
周野看著她那張仿佛永遠在笑的初戀臉,酷酷回應:“嗯,田同學。”
“你剛才測評的時候,我偷偷在門口聽了一下下。”
田曦微吐了吐舌頭,“你聲音好好聽啊,冷冷的,特彆高級!我要是考官,肯定給你高分!”
周野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你………………你也挺可愛的。”
“哎呀,我這是甜妹路線啦!”田曦微大大方方地自我調侃,還歪了歪腦袋,俏皮可愛。
“不像你,再帶清冷感,往那兒一站就是女神範兒!”
周野忍俊不禁:“哪有,你也超漂亮。”
兩個少女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聊開了,一見如故。
從考北電的夢想,聊到暑假培訓的安排,再聊到各自喜歡吃的零食,追的劇。
一個清冷如霜,一個元氣似糖,偏偏湊在一起,意外地合拍。
不一會兒,女老師拿著分班表過來:“兩位同學,你們的測評結果都不錯,被分到同一個強化班。
這個暑假,可要一起加油。”
田曦微聞言一把挽住周野的胳膊:“太好啦!周同學,以後請多多指教!”
周野側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兩張年輕的臉龐上,一個清冷,一個明媚,像兩株並排生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