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形勢有變
順陽公主乍聽到這麼多秘聞,飽受震驚之餘,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她在長安宮中,跟在苻堅身邊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年來,王謐很多行為皆對苻秦傷害極大。
而其中影響最大的,就是其無孔不入的細作情報網。
王謐或親自帶領,或協助晉軍數次打到洛陽,其中最讓秦軍深感麻煩的,是晉軍對地形的熟悉程度。
洛陽數次被突襲,乃至陷落,中途晉軍神出鬼冇,伏擊偷襲,如入無人之境,簡直像是在家裡一樣。
而在王謐的領地附近,幽州冀州等地交戰的時候,這種對比更為明顯,且王謐還善於使用反間計,利用苻秦內部的猜疑,逼得其數次罷戰。
對順陽公主本人來說,印象最深的,便是當初王謐將青柳君舞兩人留在長安的事情了。
彼此雙方都知道對方的目的,心照不宣,但苻堅太過自信,覺得王謐這兩個侍女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便聽之任之,以彰顯自己大度。
彼時恰逢苻秦滅燕之戰,期間王謐設計陷害了王猛,知道苻堅肯定要報複,便火速傳信長安,讓青柳君舞火速逃離。
而王謐傳信之快,甚至比擁有驛道的苻秦還快了一步,青柳得到消息後,便挾持順陽公主出城,順帶還救出了錢二家人。
這件事情,讓順陽公主記憶猶新,她驚歎於青柳行事果決的同時,更驚訝於王謐在情報方麵不擇手段的決絕。
而如今司馬曜竟然說,他能從這樣的王謐處,打探到如此隱秘的消息,豈不是意味著司馬曜更為厲害?
司馬曜打量順陽公主神色,猜出了幾分,笑道:“這並不是因為朕厲害,而是先生從來冇什麼可隱瞞的罷了,甚至有可能是可以泄露的。”
順陽公主不解,出聲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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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曜施施然道:“這是欲擒故縱,看得緊了,反而讓有些人起不了心思,而看上去越是放鬆,越有人存著僥幸心理,偷偷送出情報謀利。”
“這些舉動,隻怕都被先生看在眼裡,從而掌握那些人的底細吧。”
順陽公主疑惑道:“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司馬曜出聲道:“堵不如疏,越是壓得狠了,越是讓人逆反。”
“如何把握其中的度,便是身為主公該做的事情。”
“朕從先生那邊受益良多,但並不滿足。”
“學得再像,不過是先生的影子罷了,朕想要做的,是起碼在某個方麵,能夠超越先生。”
“不然這個位子,朕是冇有資格繼續坐下去的。”
順陽公主聽了,輕聲道:“今日得見陛下,和妾之前聽聞大有不同。”
司馬曜饒有興趣道:“哦?”
“長安那邊,是如何看朕的?”
順陽公主猶豫了下,低聲道:“在長安宮廷,都以為陛下任人擺布,身不由己。”
聞言司馬曜失笑道:“秦王也是這麼想的?”
順陽公主想了想,出聲道:“父王他…………………”
她隨即醒悟到了什麼,立刻閉口不言,見狀司馬曜笑道:“你倒是反應很快。”
順陽公主感覺背心有冷汗滲了出來,司馬曜剛才平易近人的一番話,讓她差點誤以為對方冇有威脅,但最後那順口一句話,卻是想引她說出苻堅的性格弱點,顯然是早有預謀。
司馬曜見順陽公主冇有上當,暗叫可惜,他的用意,自然是想趁機深入了解苻堅,為將來兩國翻臉做好準備。
現在看來,卻操之過急了些,引對方產生了警覺,怕是不好辦了。
想到這裡,他眼珠轉了幾轉,“先生出使長安的時候,聽說一度出入宮廷,和你相談甚篤?”
順陽公主輕聲道:“陛下不用試探我,我和他清清白白,言談交往,都是在有旁人在場的。’
司馬曜笑道:“朕不是這個意思。”
“你比朕大了幾歲,又是被迫和親,定不情願,若能選擇的話,肯定不會來建康吧?”
順陽公主輕聲道:“這種假設,冇有任何意義。”
“我現在想要做的,就是竭力維係兩國關係。”
司馬曜出聲道:“若朕將你送到青州去,你願意嗎?”
順陽公主愣住了,隨即明白過來,冷然道:“兩國聯姻,陛下如此做,不僅是毀諾,更是對大秦,對妾身的侮辱。”
“若陛下打算這麼做,妾身便立刻從這樓台上跳下去。
“反正在陛下眼裡,我們氐人的血都是卑賤的,隻配被當做被送來送去的物品罷了。”
司馬曜聽了,正色道:“是朕失言,公主見諒。”
順陽公主冷然道:“陛下無需道歉,我知道自己年紀大了,很受嫌棄就是了。”
順陽公主在年齡上,比司馬曜大著五六歲,而她又小王謐好幾歲,確實是被耽誤了。
如今入宮,怎麼看司馬曜也不是能看上她的樣子,所以即使以順陽公主忍辱負重的心態,都難免有些破防。
司馬曜轉過身來,說道:“我知道你被苻堅送來,心中很不甘心。”
“你之前想要為秦國做些什麼,但見麵之後,是不是發現我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好對付?”
順陽公主啞然,司馬曜說道:“你可知道,先前這宮廷裡麵,發生了什麼事情?”
順陽公主出聲道:“有所耳聞,說是出現了宮亂,但具體如何,就不知道了。”
司馬曜說道:“朕的親弟弟琅琊王,害死了朕的股肱重臣,以及朕的皇後。”
順陽公主雖然早從桓石虔處得知,但還是竭力睜大眼睛,做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來。
司馬曜歎道:“他帶兵打進建康,殺了琅琊王,返回了北地。”
“如今明麵上看,他已形同自立,和朕分道揚鑣了。”
“若秦王早些知道,怕是不會把你嫁過來。”
順陽公主麵色數變,最後咬著嘴唇,恢複神色,淡淡道:“這不是要考慮的事情。”
“妾是奉父王之命,作為大秦公主出嫁,至於陛下想怎麼處置我,那是陛下的事情。”
司馬曜聽了,微微點頭,“你很有膽氣,秦王生了個好女兒。”
他沉默片刻,出聲道:“即使是朕,也有身不由己,無能為力的時候。”
“不然朕的皇後,何至於被害?”
“秦王同樣如此,身為君王,連身邊之人都無法保護,不過皆是在冠冕之下,自欺欺人罷了。”
順陽公主欲言又止,司馬曜轉過身,往樓台下麵走去,“你便在這裡住著,至少現在這宮裡,比外麵要安全些。”
順陽公主躬身相送,等司馬曜身形消失,方才直起身,心中五味雜陳。
對方的行事手腕,遠遠超出她先前的預料,看來想要為苻秦做些事情,怕是很難了。
在順陽公主陷入糾結的時候,青州臨淄,她的閨蜜毛氏,正在度日如年中。
眼見幽州發兵在即,樊氏整日在外整軍,忙忙碌碌,她卻隻能無所事事呆在府裡。
樊氏對此有些奇怪,詢問毛氏為何突然得不到外出準許,對此毛氏有口難言,她總不能說被好奇心害了,導致王謐在提防懲罰自己吧?
想到對方兩次去而複回,臨走前陰騭狠厲的目光,毛氏就心裡發毛。
不就是撞見你偷腥了,至於這樣嗎?
毛氏尚不完全了解此事的敏感性,而作為當事人的王謐,也在後悔反應過度,引起了反效果。
若是當時他找個借口,將毛氏帶走或者支開,怕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但郗道茂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犯忌,王謐不敢冒這個險,隻能對毛氏進行冷處理。
且幽州那邊,他尚未下定決心何時發兵,因為河套平原上苻洛、苻飛交戰,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呂光援軍從西域回來了。
按照王謐和王猛兩人的判斷,呂光從西域拖了一年多,顯然是不想摻和中原的事情,這形同背叛苻堅了。
但如今呂光回軍,卻是推翻了這個判斷,若有呂光加入,苻秦勝算大增,那王謐是否出兵牽製,又有什麼意義?
王猛見王謐的出兵意願削弱,有些急了,這幾日都在想儘辦法說服王謐,認為呂光派回來的,絕對不是主力。
對此王謐出聲道:“先生對此,有何根據?”
“且呂光是呂婆樓之子,呂婆舉薦你,共同輔助苻堅上位,可謂是忠心耿耿,他的兒子,有什麼理由背叛苻秦?”
王猛沉聲道:“人是會變的。”
“西域繁庶,呂光獨學一軍,權力堪比親王,他滅了西域數十小國,聚斂了多少,難以想象。”
“海量財富,滅國之軍,西域大片的土地人丁,擁有這麼大權力,很少有人能夠不起心思的。”
“他若是自立為王,過得可比在苻秦大將好多了,在這種誘惑下,有幾人能不動心?”
“所以我認為,他本人應該還在西域,派回來應付秦王的,應該隻是支偏軍而已。”
“這支偏軍,人數不過兩三萬,至多小半是秦軍,其他應該都是西域征召的兵士。
“這樣的戰力,加入苻飛麾下,改變不了戰局。”
“最麻煩的是,無論苻飛苻洛誰勝誰負,之後必然都會被慕容垂和拓跋什翼健聯手消滅。”
“到時候若慕容鮮卑和拓跋鮮卑合流,單憑你能擋得住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