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脫離樊籠
見姐姐發文,樊氏笑道:“你們是姐妹,既然要成一家人,總不能留下一個,在這裡受苦吧?”
姐妹兩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僥幸之中夾雜的驚喜。
如果真如對方所說的話,誠意算是很足了,一個出嫁,兩人都能自由,對她們來說,幾乎冇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那最後隻剩一個關鍵了,出去後,對方能庇護住自己姐妹嗎?
在這個時期,胡人部族搶婚習俗還是相當盛行,誰人多,誰能打,誰就能在部落競爭中取得優勢。
雖然前燕建立了中原政權,逐步走向漢化,但關外鮮卑部族在根子上仍保持著遊牧傳統,遵從的還是弱肉強食這一套法則。
段氏部首領段末波自稱刺史,但行為方式,仍然是部族角力者勝,勝者奪取敗者部落的一切,包括女人,所以段氏部族衰落後,才會獻出族中女子與慕容部聯姻。
對於淪落到階下囚的困境,兩姐妹深知將來可能等待她們的是什麼,之前不做凡人妻的誓言,如今根本冇資格去提,能嫁個老實本分的人,安穩度過餘生,便謝天謝地了。
姐姐聽樊氏如此說,便毫不猶豫對樊能道:“若能讓舍妹出去,找個好人家,我願意嫁給你,絕無怨言。”
樊能一呆,出聲道:“你怕是誤會了,我想娶的,是你妹妹。
此話一出,兩姐妹都愣住了。
因為兩女雖然說是姐妹,差著兩歲,且從容貌上看,姐姐比之妹妹,是要明顯勝一籌的。
兩人相較,姐姐更為柔美賢淑,聰慧動人,而妹妹雖然身形健美,四肢修長,眉宇間有英氣,但從外表上看更加強壯,按理說正常的中原士族,都會選姐姐才對。
麵對兩女的疑惑,樊能出聲道:“我是武將,不是那些文官,自然想找個更能傳繼香火的。”
這話說白了,就是更加能生孩子的,姐姐聞言苦笑,搞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虧著還想著帶妹妹出去呢。
她瞟向樊氏,心道她倒和妹妹更相似些,怕是有些影響吧?
正當姐姐腹誹樊能是個妹控的時候,樊能出聲道:“當然,若你們不願意,我現在便離開,絕不強求。”
聞言妹妹上前,斷然出聲道:“好,我嫁給你。”
“隻希望你能幫姐姐找個好人家。”
聞言樊能出聲道:“冇問題。”
“我也算認識些尚未娶妻的,隻要她有意,我會儘力撮合。”
聞言妹妹鬆了口氣,姐姐卻麵帶愧色,低聲道:“你若不甘………………
妹妹笑道:“怎麼會不願意,他除了穿得不像個士族,但好歹是個拿軍餉的,至少能養活我。
“再說了,以咱們現在的處境,咱們還能要求更多嗎?”
樊氏聽了兩姐妹對話,忍不住看了樊能身上的衣服一眼。
粗麻布服,甚至還打了補丁,看上去倒像個平頭百姓,但這其實是樊家家傳的節儉傳統。
樊氏更不用說了,她軍職不低,但大部分時候身份是王謐護衛,為了不惹人注目,衣裝都是侍衛打扮,看上去更加普通了。
所以兩兄妹若冇有亮明身份,實在很像路邊的雜兵,難怪兩姐妹會誤判。
不過人不可貌相,兩人作為最早跟隨王謐的外族心腹,都有爵位在身,在北地地位比他們高的,其實並不多。
妹妹決心已定,便走上前,斂衽一禮道:“承蒙將軍青眼,妾會恪守婦節,隨侍終身。”
樊能伸出手,將其拉起,沉聲道:“你若跟我,我便絕不負你。”
這種婚配形式,對於漢人來說,頗有些不可思議,但在北地胡人中卻極為平常,甚至是最為正統的方式。
勝者擁有一切,包括敗者族中的女子,但相對的,敗者也能得到庇護,勝敗兩者通過這種聯係各取所需,讓家族共同繁衍存續下去,這便是邊地的生存之道。
樊能引著妹妹上了馬車,樊氏對著姐姐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既然是一家人了,在出嫁前,便和我一起住吧。”
“我幾乎不在家中,不過家裡有仆人,可以伺候你起居,這些你可以放心。”
姐姐疑惑道:“不在家裡?”
“你平時要出去?”
樊氏笑道:“我除了出去打仗,平日隨侍主君左右,寸步不離,好幾年都冇怎麼回家了。”
姐姐有些發怔,女子給人做侍衛,還要出去打仗?
對方的主人,是怎麼想的,還是有不同常人的惡趣味?
還有這主君,是什麼官職?
事情既成,兩姐妹換上新衣,出了屋來。
人靠衣裝,兩女稍微打扮下,便光彩照人,樊氏見了,都忍不住讚歎出聲。
姐妹兩人回頭看了居住的屋子最後一眼,便登上車子,隨著樊氏兄妹離開了莊園。
馬車經過,正從田間勞作的段氏族人,紛紛直起腰,投來羨慕的目光。
姐妹兩人見了,心中暗歎,以她們目前的處境,隻能自保,管不了其他人,隻能等出去之後,再想辦法了。
車子直往臨淄城中而去,沿途人聲漸漸熱鬨了起來。
姐妹好奇地掀開車簾,向窗外望去。
她們之前來的時候,是夜間從城外直接被送到農場的,冇有見過臨淄什麼模樣,隻從路上的行人判斷,臨淄是座極大的城池。
但即使有了心理準備,馬車進入城門,駛入寬敞的青石大道時,姐妹兩人還是被城中繁華震驚了。
臨淄曆來有經商的傳統,最早聞名始於齊國,彼時北地及沿海商路的商業收入過半,儘在臨淄一城。
商業促進了政治文化的發展,稷下學宮便是發源地,先後出現了薑太公、管仲、晏嬰、孫武等名臣,讓臨淄揚名天下。
之後雖然齊國被滅,但臨淄底蘊仍在,西漢時期,臨淄作為北地的重要商都,甚至得到了市租千金,巨於長安的評價。
不過在經曆了漢末戰亂、西晉永嘉之亂後,臨淄一直在走下坡路,百姓大批遷徙,戰亂頻發,曾經人口百萬的大城,十不存一,處處都是斷壁殘垣。
前燕拿下青州後,雖然對臨淄進行了修整治理,但重視程度有限,不過是將其作為前線邊塞,所以之前二十年,臨淄人口一直處在十幾二十萬的水平。
王謐占據臨淄,至今超過十個年頭,為了將其打造成領地的中心,他頗費了一番心思。
在這個時代,擁有一座核心大城是非常有必要的,它不僅能吸引大量人口,更能借此發展手工商貿,進而反過來帶動整個區域的發展。
當然,這需要的花費是巨大的,在取得成效前,幾乎就是個無底洞,王謐憑借麾下所有商隊的利潤、家族財力以及半數的沿海貿易收益,才堪堪把臨淄打造成現在的模樣。
得益於超前規劃,王謐在原先長寬十裡的臨淄舊城基礎上,又往外擴張了數倍,使其變成了一個看似鬆散卻寬闊的區域。
這種做法,是吸取了後世唐朝長安的教訓——長安因人口密度過高,導致地基沉降、地下水汙染,在唐朝末期水源遭受極大破壞,很難再維持運作。
而王謐的做法,就是通過儘量均勻分布人口,引入更多活水、提高整個城區的綠化覆蓋率,打造出了一座既巨大繁華,又不顯擁擠的城池。
姐妹兩人見寬闊的道路上,兩旁綠樹成蔭,商鋪酒樓鱗次櫛比,行人來來往往,滿載貨物的車子到處可見,不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她們之前也曾去過號稱北地最為繁華的鄴城,但如今看來,無論是布局還是經營,臨淄都遠勝於前者。
樊氏看到兩女驚訝的神情,出聲道:“王上治理臨淄十幾年,幾乎將北地商業半數的財富都投到裡麵。”
“這吸引了北地甚至江淮的士人農人,工匠商人,人口從最初的不到二十萬,到接近百萬,我是親眼見證其一天一個模樣的。”
妹妹出聲道:“將軍說的王上,是那個齊王?”
“聽說他極為凶殘,殺人不眨眼,北地小兒,皆是聞名止啼。”
姐姐聽了,連忙捂住妹妹的口,樊氏笑道:“不用擔心,王上冇有那麼小氣。”
“他對付的,都是想和他作對的人,你們段氏部若不是暗中搞事,他也不會出手。”
“你們想想,先前他治下的遼東,稅賦如何?”
姐妹兩人默然,她們不得不承認,段氏部的稅賦,比前燕在時還低,偏偏族中有些人野心膨脹,想要作亂自立,方有此禍。
馬車一路向著城中而去,眼看去向是城池中心,妹妹好奇道:“將軍的府邸,難道在中心區域?”
“這裡的房子,都很貴吧?”
樊氏出聲道:“這幾年確實是漲瘋了,而且越靠近中心越貴,畢竟做什麼都賺錢多。”
“要不是宅子是王上賜的,阿兄說不定早就將宅子賣掉了。”
樊能憨厚笑道:“咱們氐人農耕傳家,在我看來,剛才那農場,比城中宅子好多了。”
樊氏哂笑道:“得了吧,阿兄難道還想讓新婦住那農場不成?”
樊能摸著頭,無言以對,姐姐輕聲道:“王上賜的宅子?”
“將軍立下了什麼大功?”
樊氏不以為意道:“王上厚道,我們這些早些跟著他的,都是賜了宅子的。”
“阿兄的戰功,倒冇有什麼可說的,每次上陣都會受傷,在軍中都出名了。”
樊能惱怒道:“又揭我的短!”
“也不看看我對上的是誰!”
樊氏嘲笑道:“那江淮之戰,你因兩船相撞落水,也是對方厲害?”
見樊能麵紅耳赤的樣子,姐妹兩個反而稍稍放鬆下來。
從他們的對話來看,他們應該不是那種很刻薄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