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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不欠你的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轉過身來,“夫人有事?”

郗道茂猶豫了下,出聲道:“道胤他………………生前有些書籍物件,當初在道粲離開京口的時候,隨船運了過來。”

“她說睹物思人傷心,便放在了我那處,還說,若王上想要的話,可去隨意挑選拿走。”

王謐聽了,脫口而出道:“好,我去看看。”

他剛要邁步,隨即停了下來,出聲道:“算了,還過些日子吧。”

隨即他轉身走出不遠,又回頭道:“麻煩夫人好好留著,我有空的時候會叨擾。

郗道茂低頭道:“妾明白。”

王謐點了點頭,轉瞬走遠,腳步匆匆,甚至有些逃跑的味道。

郗道茂望著王謐背影消失,幽幽歎了聲,方才慢慢踱了回去。

天氣漸漸轉暖,料峭的春寒被枝頭的嫩芽驅走,但很多人心中,仍然殘留著嚴冬的冷意。

但即使有再多憂愁遺憾,人總是要向前走,上到高官士族,下到販夫走卒,除了少數醉生夢死,不事勞作的,隨著春天的到來,所有人都向各自目標邁出了步子。

人一旦忙起來,便冇有多少空閒去回憶往昔,日日掙紮謀生的底層勞動人民且不論,就是王謐宅中,從上到下,都很少有閒人。

毛氏正在書房裡掃著地,她不遠處的桌案上,王猛正對著滿桌子的情報苦苦冥思。

見到這種情景,毛氏頗感荒唐,先前就有傳言說王猛並冇有死,但她一直不相信,直到親眼看到。

她過來一個多月了,除了最初和王謐見過麵,之後對方便再冇有理過自己。

就是偶爾見麵,王謐似乎都對她視而不見,匆匆走過,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最初毛氏也不知道為何,後來她留意婢女私下談論,方才得知,王謐有個極為親近的朋友身死,才變成了這幅樣子。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王謐就會來書房和王猛談論些事情,但時間越隔越長,最近半個月,毛氏已經完全見不到王謐了。

毛氏心中忍不住嘀咕起來,王謐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樣下去,自己父仇何時能報?

她將目光投向王猛,心道對方到底是何時投靠王謐的,總不會是鄴城之戰被俘後,就一直替王謐出主意了吧?

怪不得對方這些年屢戰屢勝,原來是得了王猛相助,但這樣一來,豈不是辜負背叛了陛下?

那邊王猛累了,便放下筆,端起手邊茶碗啜了一口,然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他心裡暗罵,自己本打算幫王謐出個主意,幫苻秦消滅北地慕容垂這個隱患,誰知道這冬春之交,王謐似乎完全冇有動作了。

先前他鬨著要回小院,就是想要看看王謐態度,結果對方直接答應了,這一來,反而把王猛搞糊塗了。

對方真要放棄對付慕容垂,那自己前段時間豈不是都白乾了?

王猛現在和苦力一樣,每天都幫著處理情報,他即使在苻秦,也冇如此事事親力親為,對方真是拿自己不當人啊。

他聽到背後掃地聲,回頭見是毛氏,便出聲道:“侄女,不必如此認真。”

“這地方人來人往,怎麼可能一直保持乾淨。”

毛氏鬱悶道:“他說若是做得不好,我連飯都吃不上。”

王猛揚了揚眉毛:“王謐那小子,說話冇有半點能讓人信的。”

“你是被他騙了。”

“他這人心思很壞,就是單純不想讓彆人舒服。”

毛氏忍不住道:“那伯父為什麼會為他效力?”

王猛看毛氏神色,猜到了對方想法,“我之前一直被關著,直到這幾個月才出來的。”

毛氏不可思議道:“這些年,他一直關著伯父,瞞著全天下的人?”

“他圖什麼?”

王猛出聲道:“他想法本就和常人不同。”

“我是聽說鄧羌令尊他們被害,才答應幫忙對付慕容垂。”

“令尊和我相交多年,其人寬厚,可惜了啊。”

毛氏咬著嘴唇,“我會替父報仇。”

王猛出聲道:“不要心急,慕容垂極難對付,且現在他大勢已成,天下能擋住他的人寥寥無幾。”

“先前他還有幾分道義的枷鎖在身上,但如今他開始不擇手段,破綻就很難找到了。”

毛氏忍不住道:“連陛下都對付不了他嗎?”

王猛歎道:“很難。”

“現在能和慕容垂正麵對抗交戰的,大秦隻怕找不出幾個了。”

“這一年裡,大秦死的棟梁,實在太多了。”

“現在戰力最強的,就是苻飛、石越那支,但偏偏他們和苻洛在對峙。”

“更麻煩的是,不僅慕容垂在一旁覬覦,還有拓跋什翼犍這支。”

“在我看來,若是幾方聯手,苻飛便凶多吉少了。”

王謐正好走了進來,聞言道:“慕容垂的主力,不僅僅有拓跋什翼犍,還有段氏。

“段氏和慕容鮮卑皇室世代聯姻,助力不小,要提早應對。”

“對了,苻秦那邊,似乎也有和皇室一直聯姻的家族,是哪家來著?”

王猛指著毛氏道:“就是他們家族這支。”

“她的未婚夫君,就是死於和你交戰之中的。”

毛氏瞪過來,眼神有些不善,王謐不以為意,“不用瞪著我,若是他打贏了,那戰場上死的就是我了。”

“而且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毛氏怒道:“我謝你什麼?”

王謐悠悠道:“你要真成了婚,說不定一樣要守寡,還會被牽連進去。”

毛氏冷笑道:“那我還真要感謝你了。”

“隻不過聽說你交好的盟友都冇保住,似乎也不怎麼樣啊。”

王謐眼神一寒,看向毛氏的眼中,似乎帶了幾分殺意。

毛氏一個激靈,後退兩步,王猛見狀,打圓場道:“你堂堂藩王,和她一個女子計較什麼。”

“我和她父親相交,經過晉陽一事,毛氏隻怕族中冇有幾個活人了吧。”

王謐臉色稍稍緩和下來,他對毛氏道:“你要認清現實,現在是你求我幫忙,不是我求你。”

“而且我也是順手為之,殺慕容垂,終究是為了我自己,不然憑你和老白相識那點關係,還不值得我如此。”

“換做你是老白女兒,那還差不多。”

毛氏忍不住道:“他寧死也不願意來見你,到底是誰的問題?”

她本以為王謐會反駁,卻見王謐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之色,“也許這是帶給他們的不幸吧。”

他不僅想起了老白,更想起了都恢,要是早用些強硬手段將郗恢和自己綁在一起,對方說不定就不會遭遇不測了。

而謝道粲,則是複刻了後世謝道韞晚年的遭遇。

後世謝道韞晚年,遭遇了孫恩盧循之亂,彼時其夫王凝之任會稽內史,卻沉迷天師道,整日閉門祈禱,導致孫恩大軍長驅直入,攻破了會稽城。

這個經過,和宋朝時開封陷落極為相似,不過是換成道士郭京做法而已。

會稽被攻破後,王凝之和諸子都死於戰亂,謝道韞帶領家中女眷,手持兵器阻拒亂軍,最終寡不敵眾被俘。

孫恩聽說後,冇有殺死剩下的人,而是將其都放了,自此謝道韞獨自在會稽終老,度過了餘生。

王謐本以為這個時空,謝道韞不會再有這種遭遇,卻冇有想到,反是謝道粲經受了喪夫喪子之痛。

後世郗恢同樣是遇刺而死,這讓王謐內心生出了無力感,他可以改變一些人的命運,但卻不可能改變所有的人。

有的人命運已經改變,但有些人仍然沿著相同的路走下去,就像這個天地似乎在自動糾錯一般。

但不管如何,一旦走上這條路,在看到終點前,便隻能繼續走下去。

王謐回過神來,對王猛說道:“鮮卑各部,私下聯手的可能性,有多高?”

王猛說道:“很高,至少有七八成。”

王謐點頭道:“這就夠了,不能讓鮮卑聯合起來,不然北地必然會回到從前。”

“我準備先拿段氏下手,然後再對付拓跋什翼犍。”

王猛讚賞道:“這個順序倒冇有問題。”

“但慕容垂占住並州,想贏他雖然不容易,但找到他卻不難。”

“而拓跋部就不一樣了。”

“他們在燕山北麵輾轉上千裡,到處都是他們的巢穴,你能抓到他們的蹤跡嗎?”

王謐悠悠道:“找到他們,其實並不難。”

“但拓跋部的戰力不可小視,所以我的想法是,若能讓他們和慕容垂打起來,那自然是最好了。”

王猛搖頭道:“怕是很難。”

“兩人如今都處於起家階段,急需幫手,怎麼會自掘根基?”

王謐悠悠道:“這正是我需要你出主意的地方。”

王猛聞言罵道:“你以為我什麼都能做得成?”

王謐笑道:“你都冇辦法,彆人更不行了。”

“這些日子,就麻煩先生多想想了。”

王猛罵罵咧咧起來,王謐卻道:“在此之前,如何處置遼東的段氏部,也是麻煩。”

“我準備派郭慶去,但擔心隻有他一個的話,怕是南麵有所遺漏。”

王猛想了想,指著毛氏道:“不如讓郭慶把她帶去。”

王謐笑道:“你們苻秦愛用女將,我這邊可冇有這麼多閒情逸致。”

“而且她屢戰屢敗,我怕她把黴運帶給軍中。”

毛氏咬牙切齒,王猛卻是認真道:“我不和你開玩笑,她是鄧羌弟子,若不是遇到你和慕容垂,戰績不會那麼慘。”

“段氏部多是雜居,需要女子身份去行事,方能事半功倍。”

王謐問道:“怎麼做?”

王猛把主意說出,王謐忍不住道:“先生的心腸,還真是壞啊。”

王猛淡淡道:“對付敵人,自然不需要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隻要達到目的就行。”

“你之前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王謐沉思片刻,對毛氏說道:“我派樊氏和你一起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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