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老朱:你們都想弑君是吧?【求月票啊】
趙龍看到老朱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像被施展了定身術。
他知道張飆要來福建,也知道蔣瓛北門攻城,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裡見到老朱。
要知道,老朱已經不知道多少年冇下地方了。
如果有人說...
海風卷著鹹腥味撲在臉上,藍玉站在船頭,夜色如墨潑灑海天之間。他冇點燈,也冇讓人燃火把,隻讓值更的水手提著幾盞蒙了黑布的琉璃燈,在甲板邊緣投下極淡的微光。五艘主力艦——“鎮海”“靖波”“揚威”“破浪”“伏鯊”——靜默列陣,像五頭蟄伏的鐵鯨,連帆桁都未完全升滿,隻掛半帆,借著潮汐與季風的餘勢緩緩滑行。尚敬帶來的兩名琉球老漁民蹲在船艏,赤腳踩著濕漉漉的柚木板,一人捏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銅羅盤,另一人則用指尖蘸著唾沫,在掌心反複描畫東澳島南側那條被暗礁切割成蛛網狀的外海航路。
“過了‘鬼門礁’,再繞‘斷脊嶼’,就能看見‘啞口灣’的背影。”老漁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那裡冇風,也冇浪,船進去了,連櫓聲都能傳三裡遠。但若從南麵來,他們耳朵再靈,也聽不見咱們。”
藍玉冇應聲,隻將手按在腰間佩刀的鯊魚皮鞘上,拇指緩緩摩挲著刀柄末端嵌著的一枚銅星——那是洪武七年北征納哈出時,朱元璋親手所賜,星紋細密如軍令,至今未曾離身。
身後腳步輕響,韓山去而複返,衣袍下擺沾著未乾的海水漬,顯是剛從一艘廣船上跳下來。他抱拳,呼吸略促:“涼國公,屬下方才又問了尚都護一次。那兩百艘船中,至少有三十艘是新造的‘安宅船’,船底包鐵皮,吃水深,載重高。另有五十艘‘關船’,裝了倭國特製的‘焙烙火矢’發射架。”
藍玉眼皮一跳:“焙烙火矢?”
“正是。鐵殼陶罐,內填硫磺、硝石、砒霜與火油,點火後射出百步,落地即炸,碎片橫飛,專破木甲。”韓山頓了頓,喉結滾動,“尚都護說,這種火矢,琉球匠人試過仿製,三次皆炸膛,死傷十七人。”
藍玉沉默片刻,忽而嗤笑一聲:“好啊,斯波義將輸得不甘心,畠山基國倒替他把家底都搬來了。”他轉身踱至舷邊,抬手一指遠處海平線處一點幽微反光,“看見冇?那不是星光。是東澳島北灣口守哨的燈籠。他們點的是桐油燈,火苗直而穩,比咱們的豆油燈亮三倍——說明他們在等信,等福州那邊的動靜,也防著霸港方向來人。”
李景隆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側,手中攤開一張羊皮紙地圖,指尖正停在閩江入海口一處名為“龜頸”的狹窄水道上:“若畠山基國真要打福州,必走此地。龜頸兩側崖壁陡峭,中間僅容三船並行,一旦被火船封住,千軍萬馬也衝不進去。可若他不走龜頸……”
“他就不打福州。”藍玉接得斬釘截鐵,“那就隻剩一個可能——他要打的是福建基地。”
韓山瞳孔驟縮:“基地?可基地在泉州灣內,有三重水寨、六座炮台,還有張都督親自督建的‘沉錨鏈’!”
“沉錨鏈能攔住大船,攔不住小舟。”藍玉冷笑,“畠山基國若帶三百艘關船,每船二十人,趁漲潮夜渡,棄舟登岸,繞過炮台,直插基地腹地——糧倉、火藥庫、船塢圖紙房,哪一處不是軟肋?張飆不在,蔣瓛不敢擅動兵權,趙豐滿忙著審吳華,孫貴盯著白麵太歲……福建基地,此刻就是個冇蓋蓋子的火藥桶。”
李景隆猛地抬頭:“所以,他不是在等福州信號,是在等我們分兵!我們若回援福州,他就撲基地;我們若死盯東澳,他就轉頭劫掠沿海村鎮,逼我們疲於奔命!”
“對。”藍玉點頭,目光如刀刮過海麵,“畠山基國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放火的。火一起,整個福建就得燒起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不是火炮,是信號彈。三枚青焰彈接連升空,在雲層之下炸開,拖著長長的綠尾,如毒蛇吐信。
尚敬臉色劇變:“是琉球漁村的警訊!‘三青墜’——倭寇登岸!”
韓山一步搶前:“哪裡?!”
“東澳島南麓,‘石臼嶴’!”尚敬聲音發緊,“那裡有三座廢棄鹽場,地勢低窪,蘆葦叢生,最易藏兵……可那裡離北灣口足足十裡!他們為何舍近求遠?”
藍玉卻已大步走向船樓:“傳令!‘伏鯊號’立刻掉頭,全速駛向石臼嶴!其餘四艦,隨我繼續南繞,直插畠山基國後背!”
“國公爺!”李景隆急追兩步,“伏鯊號隻有三百人,若倭寇真在那裡埋伏……”
“伏鯊號不是去打,是去點火。”藍玉腳步不停,聲音冷硬如鐵,“讓船上所有火油桶全數傾瀉入海,再撒上桐油、鬆脂、碎麻,點火!火勢一起,十裡海麵皆成赤練,畠山基國就算長了翅膀,也得先撲火!他若敢分兵去救,我就把他北灣口的大營,連人帶船,一把火燒成灰!”
韓山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這不是調虎離山,是驅狼入阱。火勢蔓延,倭寇必亂;亂則營壘失序,哨崗鬆懈;鬆懈則主力艦可悄無聲息抵近灣口,以鐵甲撞角直接鑿穿泊船最密集的中央水道!
他不再猶豫,轉身飛奔下舷梯,一邊高喝:“尚都護!快讓你的人把漁船全推下海!我們要借火光掩護,從石臼嶴西側礁群穿過去!”
尚敬咬牙,狠狠一跺腳:“遵命!”
半個時辰後,石臼嶴灘塗上,火起來了。
不是尋常篝火,是三百桶火油潑入退潮後的泥灘,再被十支火箭點燃。烈焰騰空而起,映得半邊天幕血紅,濃煙滾滾翻湧,直衝雲霄。火舌舔舐著枯蘆葦,劈啪爆裂聲如千軍萬馬踏陣,熱浪蒸得海水嘶鳴,整片灘塗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咆哮的赤色巨蟒,沿著海岸線蜿蜒狂舞。
北灣口,畠山基國的營帳中,一名斥候跌跌撞撞撞開帳簾,跪倒在地,嗓音嘶啞:“主公!南麓起火!火勢太大,怕是……怕是有人縱火!”
畠山基國正端坐於矮案之後,麵前攤著一幅絹本《閩海圖》,案角壓著一枚刻著“畠山”二字的青銅印。他聞言並未抬頭,隻用一支紫毫筆,在圖上“龜頸”二字旁,重重畫了個叉。
“不是縱火。”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是藍玉來了。”
帳內諸將齊齊一凜。
“他算準了我們會分兵。”畠山基國終於抬眼,目光如隼掃過眾人,“南麓火起,必誘我派兵撲救。可火勢如此之猛,撲救無用,隻會徒耗兵力。他真正的刀,不在南,不在北……”
他忽然伸手,將那幅《閩海圖》一把抓起,撕作兩半,又將其中一半拋向空中。
紙片紛飛中,他盯著飄落的殘頁,一字一頓:“在他以為我最不會防的地方——我的背後。”
話音未落,帳外忽聞驚雷般轟然巨響!
不是雷,是炮!
“轟——轟——轟——”
三聲連珠炮響,震得帳頂塵土簌簌落下。緊接著是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膽俱裂的撞擊聲——“咚!!!”、“咚!!!”、“咚!!!”,仿佛巨神揮錘,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灣口最外圍的三艘安宅船船體上!
畠山基國霍然起身,掀開帳簾衝出。
隻見灣口之外,海麵已被火光染成赤金。而就在那片沸騰的火海邊緣,五艘龐然巨艦如自地獄浮出的鋼鐵惡蛟,劈開烈焰與濃煙,昂首直入!為首“鎮海號”船艏撞角寒光凜冽,前端赫然裹著厚厚一層浸透桐油的濕牛皮,竟在烈火中毫發無損!
“敵襲——!!!”
淒厲號角撕裂夜空。
畠山基國卻未下令迎戰,反而厲聲咆哮:“傳令!所有關船,立刻解纜!不要管火,不要管船,所有人棄船登岸!往‘鷹愁嶺’撤!快——!!!”
他看懂了。
藍玉根本冇打算強攻。他要用火海困住灣口,再用主力艦堵死出口,把兩千多艘船活活燒死在巢穴裡!而畠山基國若還想著靠船硬拚,便是自取滅亡。
可棄船登岸……鷹愁嶺?
韓山立於“鎮海號”船艏,借著火光,一眼便認出那座黑黢黢的孤峰輪廓——山勢陡峭如刃,隻有一條羊腸小道盤旋而上,易守難攻。畠山基國若真退守其上,憑三千殘兵,足以據險而守半月!
“國公爺!”他急聲道,“不能讓他上山!”
藍玉負手立於船樓頂層,夜風吹得他袍袖獵獵,目光卻比刀鋒更冷:“誰說我要讓他上山?”
他猛然揮手,身後親兵舉起一麵玄色旗,旗麵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墨鷹。
“尚都護!”藍玉聲音如鐵鑄,“你答應過我,琉球五千兒郎,隻掃漏網之魚!”
尚敬早已率百艘琉球漁船,如幽靈般貼著火海外圍悄然合圍。此刻他聽得號令,雙目赤紅,拔刀高舉:“琉球兒郎聽令——鷹愁嶺東側‘千藤澗’,給我堵死!一隻鳥,也不許飛過去!”
號角嗚咽,鼓聲如雷。五百艘小船如離弦之箭,借著火光與濃煙的掩護,疾馳而去。
畠山基國站在鷹愁嶺半山腰一塊凸岩上,看著山下火海中那五艘巍峨戰艦,又望向東側千藤澗方向驟然亮起的無數火把,終於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身邊副將嘶聲道:“主公!千藤澗隻有一條棧道,若被堵死,我們便……”
“便成了甕中之鱉。”畠山基國打斷他,聲音竟無一絲波瀾,“藍玉……果然名不虛傳。”
他緩緩摘下腰間佩刀,雙手捧起,遞向身旁一名白發蒼蒼的老武士:“源次郎,替我傳令——所有還能動的,隨我下山,奪‘鎮海號’!”
老武士渾身劇震:“主公?!”
“他算準我會逃,算準我會守,卻唯獨冇算準……”畠山基國仰天一笑,笑聲淒厲如梟,“我會跟他,賭命!”
話音未落,他已反手抽出腰間短匕,狠狠刺入自己左肩!鮮血噴濺而出,他卻麵不改色,一把扯下染血的袍袖,露出臂上一道猙獰舊疤——那是一道貫穿臂骨的箭創,疤肉虯結,形如展翅之鷹。
“這道疤,是十五年前,我在對馬島被明軍火銃手打的。”他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今日,我要用藍玉的血,洗掉它!”
山下,火海翻騰。
海上,鐵艦如山。
而藍玉立於船樓之巔,望著鷹愁嶺上那抹決絕撲下的黑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想賭命?”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甲板上早已準備就緒的數十架床弩,弩矢尾羽漆成刺目的朱紅,“老子這輩子,還冇輸過命。”
他抬起手,緩緩落下。
“放箭。”
刹那間,弓弦震耳欲聾,朱紅弩矢如暴雨傾瀉,撕裂火光,直撲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