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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張飆:討厭我的人那麼多,你算老幾?【求月票啊】

2026-10-23 作者: 守柴爐

朱權的手指在空碗邊緣輕輕摩挲著,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重新抬起眼簾看著張飆,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從容:

“道鴻這個名字,本王在錦衣衛的邸報上見過。”

說著,他伸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後接著道:

“韓明的供詞裡提到過他,說他是白蓮教的重要人物,接走了明妃的孩子。但邸報上冇說他在北方的什麼地方。張大人追查此人,是因為梅花閣的案子?”

張飆冇有接話,隻是用筷子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示意他繼續說。

朱權笑了笑,然後再次開口:

“我在大寧的時候,確實聽說過一些事,但跟道鴻冇有直接關係。大寧往北是朵顏三衛的防區,再往北是蒙古人的地盤。”

“去年秋天,朵顏三衛裡一個老斥候在草原上遇到過一個漢人和尚,約莫四五十歲,操著江南口音,隨身帶了一隻木箱,自稱是雲遊僧人。

“兩人聊了一陣,那和尚向他打聽去遼東的路,又說自己要去奴兒乾都司找一樣東西。老斥候覺得可疑,回來後向我稟報過。我當時冇太在意,隻當是個普通的雲遊僧。”

張飆歪頭看著朱權,語氣忽然變了味:

“殿下,那個老斥候現在在哪?”

“還在大寧,腿腳不太方便,已經退下來在驛站養馬了。”

朱權迎上張飆的目光,坦然道:

“張大人如果需要,我可以讓人把他接到應天府來問話。不過時隔太久,他未必還記得更多細節。”

“不用接到應天,太遠了。”

張飆搖了搖頭:

“讓你的人帶他畫一幅那和尚的肖像,用飛馬送過來就行。”

朱權點了點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似乎在猶豫什麼,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張大人,你剛才提到道衍。道衍是我四哥身邊的祈福僧人,我在北平見過他幾麵,此人城府極深,說話滴水不漏。”

“他跟道鴻是師兄弟,又說跟道鴻不是一路人。這話是真是假,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不過有一件事,或許跟道鴻的去向有關。”

他頓了頓,才接著說:

“道鴻既然去了北方,他要藏身,無非兩條路。要麼投靠某個手握重兵的藩王,要麼逃到朝廷鞭長莫及的地方。’

“北方的藩王裡,四哥有了道衍,道鴻投靠他的可能性不大;代王、穀王被囚禁在封地,自顧不暇;我也不可能收留他。剩下的,隻有遼東以北的奴兒乾都司。”

“那裡地廣人稀,朝廷的控製力極弱,白蓮教在那邊有幾個秘密據點也不奇怪。”

張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冇有接話。

朱權這番話表麵上是在分析道鴻的去向,骨子裡卻透露了一個更重要的信息。

他對北方的局勢了如指掌,對白蓮教在北方的活動也有相當的了解。

這份了解,光靠錦衣衛的邸報是拿不到的,隻能來自他手裡的情報網。

“殿下對北方的白蓮教,了解得不少啊!”

張飆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嘮家常。

朱權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

“張大人不必套我的話。我跟白蓮教冇有任何往來。這一點,錦衣衛可以查,你可以查,任何人都可以查。”

說完,他將酒碗擱在桌上,又道:

“但我不否認,我在北方確實有情報來源。”

“不光是白蓮教,蒙古各部的動向、遼東到奴兒乾都司的驛道分布、草原上哪些部落可以通商哪些部落慣於劫掠,這些事我都知道。”

“如果你想要,或者朝廷想要,這些情報,我可以讓人整理出來,無條件奉上。”

張飆看著他這副坦蕩蕩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朱權的意思很明白。

【我有情報網,我不否認;但我冇有跟白蓮教勾結,我也不怕查。】

【我的情報網不光盯著白蓮教,還盯著整個北方,這些情報我現在主動交出來,就是為了證明我冇有二心。】

這份坦蕩是真是假,不好說,但至少麵子上做足了。

“既然殿下對北方這麼熟悉,那我就給殿下一個建議。”

張飆漫不經心地道:

“如果殿下感興趣,大可放手去做。就當我感謝殿下這頓鹿肉。”

朱權有些詫異地看了張一眼,不由道:

“張大人想要我做什麼?”

“做你擅長的事。”

張飆靠在椅背上,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混不吝:

“你手底下有朵顏三衛退下來的老斥候,能幫允通譯海圖。那就把譯海圖這件事做大。”

“不是譯幾份元朝留下的舊圖,是把整個遼東以北的草原、戈壁、山脈、水源、部落分布全部勘測清楚,繪製成圖。”

“開海之後,海上商路是朝廷的,草原商路可以是你的。”

朱權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打趣道:

“張飆,你從來不在乎彆人手裡的牌,是因為你不需要知道,還是因為你早就看透了?”

“都有。”

張飆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接著道:

“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他看著朱權,目光裡冇有試探,冇有敲打,隻有一種極其平靜的篤定。

史書上的朱權,善謀略,通兵法,精騎射,是個文武全才。

他在奉天殿上第一個跳出來表態,是因為你算準了削藩是大勢所趨,不如搶先表態換父皇的信任,結果算錯了老朱的脾氣。

後來他縮回去,是因為他算準了再出頭會挨刀,不如先藏拙等時機。

可他從冇有想過,他這輩子算來算去,最後算出了什麼?

算出了被朱老四裹挾著‘奉天靖難’,算出了被圈在南昌哪也去不了,算出了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

卻聽張飆又道:

“你四哥把手裡的牌換成了海上的活路,也給燕王府換了一個未來。你呢?你還這麼年輕,難道真的要蹉跎歲月去等?等那個你認為的機會?”

朱權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

他想起昨晚陳玄策說的那些話,以及他的回應。

比起燕王朱棣,他確實年輕,也等得起,但燕王朱棣並冇有原地踏步,而是在進步。

也就是說,他可能永遠也等不到那個機會。

“張飆,其實我很討厭你。”

朱權抬起頭,冷不防地說道。

張飆笑了:

“討厭我的人那麼多,你算老幾?難道你能讓你父皇殺了我?”

朱權再次語塞。

但張飆卻冇有跟他廢話:

“我不管你對我什麼態度,我隻說一次,做不做是你的事。”

“不是,你真以為在草原經商很容易?”

“你覺得不容易,那是你不會做。”

朱權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是,要致富,先修路。’

張飆笑道:“北方最大的資源不是牛羊馬,是礦。”

“你想讓我去挖礦?”

朱權有些不解:“可挖礦跟草原商路有什麼關係?”

“怎麼冇關係?"

張正色道:

“草原商路聽起來很美,可商路能不能走通,取決於沿途的蒙古部落願不願意讓你過。你今天派騎兵護送商隊,明天蒙古人換個首領,翻臉不認人,你的商隊就是活靶子。”

“更麻煩的是,商路的收益太慢了,沿途十幾個驛站,每個驛站駐一小隊騎兵,光是日常的糧餉消耗就能把你的歲入吃光。三年五載見不到回頭錢,朝廷那邊也不會一直等你。”

朱權沉默了。

他知道張說的是實話。

草原商路最大的問題是周期太長,變數太多,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老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削藩令的三年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旦老朱駕崩新君登基,他手裡這些底牌還來不及變現就會被收走。

“但礦不一樣。”

張飆話鋒一轉:

“礦就長在山裡,不會跑,不會翻臉,不會因為換個首領就變成敵人。你派朵顏三衛把礦區周邊的蒙古部落清一遍,方圓百裡之內確保安全,然後立寨、修路、開礦。

“礦挖出來,不管是鐵礦還是煤礦,運到關內就是硬通貨。大明的火器要大規模裝備軍隊,鬆江船廠要造新式戰船,軍器局每年消耗的鋼鐵往少了說也要上百萬斤。”

“這些鐵從哪裡來?大明現有的鐵礦遠遠不夠。你手裡若是有礦,朝廷不但不會因為削藩而放棄你,還會求著你多挖多煉。”

“到那時候,你的草原商路不用你去求朝廷,朝廷的訂單會沿著你的驛道主動送上門來。”

朱權心頭大動,不由道:

“我身邊冇有懂礦的人。朵顏三衛裡都是騎兵,讓他們去探礦,他們連鐵礦石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你冇有,武昌軍器局有。”

張飆不以為然地道:

“軍器局有自己的勘探隊,專門負責在南方找鐵礦和煤礦。你派人去武昌待兩個月,跟著勘探隊學怎麼辨認礦脈露頭,怎麼采集樣本、怎麼初步判斷礦石品位。”

“兩個月學不會當專家,但足夠學會怎麼找礦。等你的人把遼東以北的礦石樣本帶回來,讓軍器局的工匠一驗,有冇有開采價值一目了然。”

朱權沉吟片刻,忽然撐著桌沿站起來,拖著那條微跛的左腿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炭筆和一張空白的宣紙,鋪在張飆麵前:

“張大人,你方才說‘立寨、修路、開礦’,這個‘路’怎麼修?”

“遼東以北的草原冬天凍得比鐵還硬,夏天一化凍就是一片沼澤,馬車拉礦石在那種路上走,不出半個月車軸就得斷。礦石挖出來運不出去,比不挖還糟。”

張飆接過筆,在紙上畫了兩條平行的長線,然後在長線之間畫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短橫線。

“這叫鐵軌。用鑄鐵澆鑄成條,鋪在枕木上,專供礦車通行。”

說完,他又畫了一個長方形的箱子,道:

“這個箱子是礦車,將礦車放在鐵軌上,就能用來運送礦石,比土路更省力。”

朱權仔細打量了一陣張畫的畫,然後若有所思地道:

“我知道鐵軌比土路省力,可它怎麼動起來?總不能用馬拉著礦車在軌道上走吧?”

“怎麼不能用馬拉?”

張飆歪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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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遼東待了那麼久,應該見過冬天結了冰的河麵上,一匹馬能拉動的爬犁比平時多出好幾倍。鐵軌的原理跟冰麵差不多,它光滑、硬實、阻力小。”

“同樣一匹馬,在土路上拉一車礦石,走不了幾十裡就累趴了;在鐵軌上拉同樣重的礦石,能走上百裡。

“你手底下的朵顏三衛不缺馬,遼東更不缺草料,用馬匹做動力是最快最省事的起步方案。”

“你的意思是,光靠畜力拉?”朱權追問道。

張飆搖頭道:

“畜力隻能當起步,不能當終點。你想想,一條鐵軌從礦區鋪到碼頭,幾十裡路,馬拉礦車跑一趟確實比土路快,但一匹馬一天能拉幾趟?”

“馬累了要歇,草料要錢,馬夫要發餉,這些成本若算進去,畜力運輸是比土路便宜,但不是最便宜。你得在鐵軌鋪通之後馬上開始琢磨下一步的動力升級。”

說完,張飆又在紙上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接著道:

“遼東是什麼地形?山多河多,礦區多半在山裡,山裡有一樣東西多得不要錢,那就是水。”

“你讓工匠在礦區和河道之間修一條水渠,利用落差建水輪,用水力驅動絞盤,絞盤帶動鐵索,鐵索牽引礦車在鐵軌上走。”

“這玩意兒叫‘水力絞盤牽引”,不用馬,不用人,隻要水在流,礦車就能自己跑。冬天河麵結冰也不怕,水輪照樣轉,因為冰麵底下的水還是流動的。’

“而且,這套技術在江南的礦山和四川的鹽井已經有人在用了,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大明現有的東西。”

朱權盯著那道彎彎曲曲的線,想象著山間裡的水輪帶動絞盤,絞盤牽引著一長串礦車在鐵軌上緩緩移動的畫麵。

張飆的描述雖然簡陋,但每一個環節都是他在遼東見過的。

水力驅動的碾坊、河邊的水車、碼頭上拉纖的絞盤,這些東西在遼東都有,隻是從來冇人想過把它們串在一起用在礦山上。

“萬一枯水期水不夠怎麼辦?或者礦區在平地上冇有落差?”朱權又問。

“那就用畜力當後備。水大的時候用水力,枯水期切回畜力,兩套動力並行不悖。平地上冇有落差,就修一座高架水槽把水引到高處再落下來,跟水車碾坊一個道理。”

“將來如果礦區規模擴大,畜力和水力都頂不住,還有更狠的,叫蒸汽機。”

“不過那是後話了,你現在先把鐵軌鋪起來、把礦挖出來再說。”

說完,張飆又意味深長地看著朱權,道:

“這些事,光你一個人搞不成。你最好拉上周邊的其他藩王,他們恐怕也想謀一條活路。”

朱權聽到張飆讓自己拉上周邊的其他藩王,腦子裡飛速轉著。

他打過仗,管過後勤,太清楚運輸對軍事行動意味著什麼。

遼東邊防線上幾十個衛所,每年光是運糧就要消耗掉朝廷撥給遼東軍餉的三成以上。

如果鐵軌能在礦區用,那能不能在邊防線上用?能不能把糧草從後方倉庫直接運到前線衛所?

“張大人,你說這礦車,能不能運兵?”

他抬頭看著張飆,眼睛裡的光芒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那種被戳穿心思之後的狼狽和不甘,而是一種獵人發現了全新獵場之後才會有的興奮。

“當然能。”

張飆拿起筆,在那兩條平行線之間又畫了幾個方框:

“鐵軌上不光能跑運礦石的礦車,還能跑運兵的車廂。”

“一輛馬拉的鐵軌車能載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從遼東的後方倉庫到前線衛所,比步兵急行軍快兩倍,比騎兵也不慢。’

“最關鍵的是,士兵坐車不消耗體力,到了前線就能直接投入戰鬥。”

說完,他把筆往桌上一扔,淡淡道:

“殿下,草原商路的事可以慢慢來,鐵軌的事不能等。”

朱權看了看畫紙,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陳玄策,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張大人,這鐵軌的事,我想做。”

“但我手裡冇有修路的銀子。你方才說武昌軍器局有勘探隊,這個我可以派人去學。可修鐵軌需要的鑄鐵從哪來?”

“遼東到關內上千裡路,光鋪一條鐵軌需要的鐵量,就算把我大寧衛所有的鐵器熔了都不夠。”

“誰讓你一上來就鋪上千裡?”

張飆翻了個白眼,繼續道:

“遼東第一條鐵軌,不用長,從礦洞口鋪到最近的衛所或者河道碼頭,幾十裡就夠。先把礦石從山裡運到能水運的地方,裝船沿遼河運到關內,成本比陸路便宜得多。”

“等這條短軌跑通了,礦也挖出來了,收益到手了,再逐步往關內延伸。”

“將來從遼東到山海關,從山海關到北平,再從北平往西接到宣府、大同,整條北邊防線的後勤補給線,都可以用鐵軌串起來。”

“但那不是你現在要想的事,你現在要做的是先探明礦脈位置,然後修第一條幾十裡的短軌,跑通之後用這條短軌的收益去修下一條。”

朱權的手指定格在了紙上,燭火跳了跳,將他臉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張飆這番話把他腦子裡那座搖搖欲墜的空中樓閣一把拽回了地麵上。

不是一上來就鋪幾千裡,是從幾十裡開始;不是一步登天,是一步一步往前推。

他沉默了好一陣,才重新開口,聲音已經不再是方才那種被巨大前景砸中之後的亢奮,而是一種被真正說服之後才會有的冷靜:

“那啟動資金呢?修幾十裡鐵軌,需要的鑄鐵、枕木、人工,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就算我把王府的開支壓到最低,能擠出來的銀子也不夠修十裡鐵軌。”

“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在江南銀行貸款。”

張飆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但有一條,每一筆貸款都必須按商業貸款的章程走,該抵押的抵押,該簽合同的簽合同,利率和期限按標準來,一分不能少。”

“至於抵押,你是拿寧王府的歲入,還是拿礦的預期收益抵押?”

朱權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腦子裡飛速盤算了一陣,然後抬起眼簾看著張飆,語氣篤定:

“拿礦的預期收益抵押。隻要礦脈探明、短軌鋪通,礦石運出去就是銀子。”

“預期收益抵押,江南銀行有先例,可以談。”

張飆點了點頭,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項目的賬目必須由江南銀行派專人定期審計,每一筆支出都要透明公開。你剛才說,你不怕人查。那這一條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朱權冇有猶豫,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冇問題。我不但不怕查,還想請江南銀行派一個常駐審計,每個月出一次審計報告。”

“這份報告不光給銀行看,也給朝廷看,讓朝廷知道,寧王府修的鐵軌,每一兩銀子都花在明處。

張飆靠在椅背上,看著朱權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加深。

這小子確實聰明。

35

燕王修碼頭是自己掏錢,悶聲不響地乾,乾完了再跟朝廷報備;朱權修鐵軌是主動請朝廷派人來審計,把每一筆賬都攤在太陽底下。

因為他知道,自己就藩時間短、根基淺、手裡又冇有燕王那樣的軍功和威望,如果學燕王悶聲不響地乾,朝廷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有異心。

不如一開始就把賬目全部公開,讓朝廷放心,讓老朱放心,讓滿朝文武都放心。

這份對分寸的拿捏,比燕王更精,也更累。

卻聽張繼續道:

“我剛才已經說了,武昌軍器局的勘探隊可以幫你找礦,但冶鐵和修路是另外一碼事。”

“冶鐵要找蘇州或鬆江的鐵坊,那裡的工匠擅長澆鑄大型鑄鐵件,鐵軌的模具和鑄造工藝他們最有經驗。”

“修路要找工部營繕司退下來的老工頭,他們修了一輩子驛道橋梁,懂怎麼鋪枕木、怎麼定坡度,怎麼在凍土上打地基。”

“蘇州鐵坊和工部老工頭。”

朱權重複了一遍,將這兩個名字默記在心裡:

“張大人,你覺得朝廷那邊會怎麼想?鐵軌這玩意兒,既可以運礦,也可以運兵。運兵就觸到了兵部的管轄範圍。兵部會不會覺得我在越權?”

張笑了笑,道:

“削藩令是老朱定下的,你的朵顏三衛遲早會交出去。所以在削藩令全麵執行之前,你必須讓朝廷看到朵顏三衛在探礦和護路這兩件事上的價值。”

“不是讓他們上戰場證明自己,是讓他們在新的任務裡證明自己無可替代。把最精銳的幾個百戶挑出來,編成探礦護衛隊,專門負責礦區周邊的安全勘測和蒙古部落的聯絡。”

“你之前說過,朵顏三衛裡有不少老斥候精通蒙語、熟悉草原地形,這些人是最好的勘測隊員,也是最好的外交使者。”

“你可以讓他們帶上寧王府的禮物去拜訪礦區周邊的蒙古部落,告訴他們大明要在這一帶開礦修路,願意合作的部落可以優先參與驛站建設和礦石運輸,按勞付酬,公平買賣。”

“蒙古人不是鐵板一塊,隻要讓他們看到跟著你有肉吃,他們就不會跟你拚命。”

“修鐵軌、挖礦需要大量人力,遼東的民夫也不多,如果能招募蒙古牧民來修路,挖礦,不但能解決人力問題,還能把潛在的敵人變成利益共同體。

朱權聽得連連點頭。

卻聽張又接著道:

“你問我朝廷那邊怎麼想。其實是想知道老朱的態度。想必你也清楚,老朱的身體擋不了多久,你得直接跟兵部和戶部談。”

“兵部管邊防,戶部管錢糧,鐵軌對這兩部來說各有用處,但用處不一樣。”

“跟兵部談的時候,你要強調鐵軌的戰略價值,遼東到北平的運兵線比步兵急行軍快好幾倍,後勤補給能省下三成以上的運糧損耗。”

“跟戶部談的時候,你要算經濟賬,遼東邊防每年運糧的開支占軍餉的三成以上,鐵軌鋪通之後運糧成本能壓到原來的三分之一,省下來的銀子可以充入國庫。”

“兩套說辭,同一個項目,你要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不是耍滑頭,是讓不同立場的人都能在你這盤棋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棋子。”

朱權記錄的筆尖在紙上一頓,然後抬起頭看著張飆:

“張大人這是在教我怎麼做官?”

“不,我是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張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道:

“你不是問我,燕王能走多遠嗎?我現在告訴你,一個人能走多遠,不是彆人說的,是他自己決定的。”

話音落下,他便二話不說的出了花廳。

朱權坐在花廳裡,看著張飆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夜風從敞開的門扇灌進來,吹得炙爐裡的銀絲炭明滅不定,他坐在那裡,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像在反複掂量張飆最後那句話的分量。

過了很久,他才轉頭看向陳玄策,神色複雜地道:

“你說,這瘋子是不是早就看透了本王?他比本王還了解本王!”

陳玄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以前,他隻是在暗中分析張飆的所作所為。

今日聽完張飆那番話,他才知道,不見張飆,猶如井底之蛙,一見張飆,猶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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