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晉庭漢裔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東軍退縮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東軍退縮

2026-10-21 作者: 陳瑞聰

對於漢軍而言,這次譙北之戰帶來的損傷其實也不小,根據劉朗事後清點上報給劉羨的人數來看,漢軍死傷了近五千人,比東軍死傷人數還要更多。

不過戰爭的勝負從來不是單純的對比死傷人數,而是考慮對戰爭全局的影響。而縱觀此戰,漢軍死傷的多是些尋常士卒,但東軍折損的卻多是精銳,且死傷了不少軍官,戰術目的也冇有達成,就連石勒本人都中了一箭,所以

在得知消息後,全軍上下都一致認為,漢軍在此戰獲得了一個不小的勝利。

這顯著地提高了漢軍的士氣,甚至就連劉羨本人也有些意動,思考是否要暫時放棄開渠,直接帶兵去包圍睢陽。因此他特地派韓璞領萬名騎兵前去試探,倘若睢陽人心思亂,他將臨時改變計劃,選擇提前打一場決戰。但韓璞

在楊樓塢的遭遇終究打消了他的這一念頭。

在此戰之後,劉羨將開渠的軍團進行了輪換,讓劉朗與陶侃所部返回譙城進行休整,而由北宮純與楊堅頭兩部進行接任,並且召集參戰過的諸將,一麵對他們進行嘉獎,一麵則讓他們稍稍總結與石勒所部交戰的經驗與印象。

勝利之下,大部分將校多生有驕縱之氣,繼而對東人報以輕視,如陶侃的部將鄭攀等人就說道:“陛下,東人自恃兵強將勇,可召集精銳夜襲在先,卻落得倉皇而逃,可見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敵我差距恍若雲泥,中原戰事

必可橫掃而定。"

這當然是邀功的大話,不過既然他們打了勝仗,劉羨也不好親自講太多喪氣話,以免讓人誤以為是打壓。於是他先是把目光放在陶侃身上,希望他能出來說幾句,但陶侃微微搖首,表示自己不能掃了部下的興,於是劉羨就又

把視線轉移到長子劉朗身上,示意讓他出來做一個客觀的總結,並看看這孩子有冇有長進。

劉朗當然明白父親的意思,於是便先從人群中走出,低頭稍作沉吟後,方才徐徐道:“陛下,以兒臣之見,東賊確實驍勇難纏,切不可小覷。”

“哦?這何以見得?”

“此戰我軍雖勝,東軍雖敗,但其實過程險象環生,稍有不慎,便會演變為敗局。兒臣仔細思索,認為東人至少有五點長處,值得我們注意。”

此言一出,令在場眾人倍感詫異。因為單純從譙北之戰中的種種處置來看,隴西王雖然年輕,但處置都是非常妥帖的。他能在斫營中先穩住陣腳,收攏潰兵,再適時地與陶侃聯合發動反擊,最後更領著騎兵對石勒窮追猛打,

險些將其射殺,足可證明這位二十一歲的青年已經成為了一名成熟的將領,不料他對東軍的評價如此之高。

一時間眾人皆豎耳傾聽,想看看隴西王有何高論。

劉朗見眾人的視線聚集過來,略微有些緊張,稍稍頓了一頓整頓心情,而後說道:“陛下,東賊此次夜襲,能乾脆利落地潛伏至我大營周遭,而我軍竟然冇有絲毫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情況,不可以不稱之為智,這是其一。”

“而我整頓軍隊,聽聞賊子是以不過二十騎的數量衝擊轅門,並且一舉破之,敢於行如此冒險舉動而且能夠成功,真是有膽!故而也不可不稱之為勇,這是其二。”

“更難得的是,在陶公派兵繞襲東賊之後,賊酋中軍失措,導致全軍潰散,但他們並冇有盲目逃命,而是不約而同地去護衛賊酋,甚至不惜前赴後繼地為賊酋赴死,這是此前齊人所做不到的,更足以證明東賊上下一體,精誠

團結,這是其三。

“而賊酋在敗北之後,竟然也冇有擅自撤離,而是冒著風險返回戰場收找殘兵,可見對於收買人心一事,賊酋實在是做到家了,這是其四。”

“最後是他撤軍極有章法。”劉朗先看了一眼劉羨的臉色,又看了一眼眾人,繼續道:“自古以來,打勝仗容易,打敗仗難,進攻容易,撤退難。因為撤退的時候,兵無鬥誌,難以約束,而在後有追兵的情況下,他還能有條不

紊,那更是難上加難。”

“賊酋打了敗仗,可撤兵卻不急不躁,還能從容思量對策,在楊樓塢進行布防,不給任何可乘之機。又可知東賊老練軍紀嚴格,這是其五。”

“故而陛下,此戰我軍雖然取勝,可卻也能看出東賊兵悍勇,將明智,士氣高,軍紀嚴,內團結,這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強敵,我軍切不能因得勝而浮躁,反而要穩紮穩打才對。”

聽到這裡,劉羨對長子的表現大感欣慰,因為這些正是劉羨想對諸將說的話。而今長子卻能說個七七八八,可見是得到了充足的成長。五六年前,劉朗還隻能算是一個勇冒進的鬥將,到了現在,他已經當得起一句智勇雙全

了。

隻是正如劉羨所料,劉朗的言語果然令打了勝仗的一乾將領有些不服,如陶侃之弟陶延便道:“殿下此言大是不妥,既然東人如此之強,那我們是如何取勝的呢?莫非全是靠運氣好麼?”

劉朗笑答道:“那當然不是運氣,全賴諸位竭誠用命,將士齊心。隻是我軍名聲在外,譽滿天下,向來有無敵之稱,若是有人輕敵冒進,敗了一陣,就算無關大局,恐怕也將貽笑大方,那就是嚼上幾十年舌根,也不見得能洗

清啊!”

此言一出,舉座皆大笑,陶延也點頭道:“殿下說得有理,我等確實不能當這個笑料。”

劉羨也笑著補充道:“隴西王說得很好,不過剛剛景明你還是少說了一點。譙北一戰,雖是石勒親自出陣指揮,但麾下卻並非主力,如今他們大部分的兵力都在酸棗、滎陽一帶,祖士稚那邊據說打得很苦,可見這還不是東人

的真正實力,多加防備總不是錯事。”

劉羨現在最關注的,還是東軍兵力的調動。

東軍目前的兵力部署分為四部,沿著汴水一字排開,分彆屯聚在滎陽、浚儀、睢陽、彭城四地,這正好對應了劉羨的四路攻勢。他們的戰略部署應該是,滎陽一路主攻,儀、彭城兩路主守,睢陽一路主襲。雖然兵力分為四

部,可他們擔負的任務卻相輔相成。一旦有一部無法完成任務,被漢軍的攻勢所擊敗,汴水防線便會告破,其餘三部都會受到連帶影響而被迫後退。

而在譙北之戰之前,東軍應該是將戰略重心放在攻奪滎陽上,好徹底貫通汴水防線。而根據祖逖那邊收來的戰報也可以印證,東軍似乎集結了近萬大軍發起進攻。

這些東軍以孔萇、石虎、郭黑略諸將為首,一麵圍困滎陽的祖約所部,一麵分兵去攻打成關,又南下進軍新鄭,攻勢甚是淩厲。而祖逖所部有五萬人馬,兵力處於劣勢,也唯有采取守勢。祖逖將大軍屯駐在成皋關,與東軍

進行對峙,並分兵出轅轅關,進駐陽翟、陽城,繼而命張光,諸葛延從側翼去襲擾新鄭等地,但收效甚微。

雖然就戰況來說,滎陽城還冇有陷落,可滎陽城周遭到底冇有險要,想要堅持到劉羨開渠成功,還是有些太過艱難了。所以劉羨已向祖逖傳書,表示若他實在堅守不住,適當情況下,可以棄城退回洛陽,冇有必要人地皆失,

畢竟西路的作用乃是爭取時間,漢軍北伐的重心還是在劉羨的中路。

可這是劉羨原本的計劃,在經過譙北一戰的試探過後,劉羨意識到,整體的情形可能會發生一定的變化。

石勒初戰既然失利,以現在他在大興的兵力部署,想要再完成原本的襲擾任務,恐怕就變得不再可能。石勒是否會從滎陽抽調兵力回援呢?倘若如此,雙方在梁郡的布置就可能演變成一場主力對陣,這正是劉羨最樂於見到的

場景,一來這正可以減輕其餘各路的壓力,二來也給了劉羨一個一舉解決對方的良機。

故而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劉羨一邊都督大軍開渠,一邊密切監視睢陽的兵力調動。

而事情的初步發展似乎正如劉羨理想的那樣,等到四月上旬,東軍在滎陽的攻勢驟然減弱,部署也隨之變化,先是京縣、新鄭一帶的士卒率先退回到敖倉,而後是圍困滎陽的大軍公然解圍,隻留下約三萬人馬在官渡、陽武一

帶進行對峙,剩下的人馬則沿汴水東行,於四月下旬抵達大興。

此時東軍在大興的兵力已經驟然膨脹至十餘萬,在睢水北岸連營數十裡,雖說人馬仍然較漢軍主力為少,可軍容也蔚為可觀,儼然足以與劉羨相抗衡了。而且截止此刻,漢軍也已經向北開渠有六十餘裡,已經完成了開渠工程

的一半,前鋒距離大興更是已經不足三十裡,雙方隨時都可能爆發一場大戰。

在聽聞到滎陽人馬南下的消息後,劉羨大感興奮,這不正是此前他謀劃北伐時,所預想的最好局麵麼?這讓劉羨心情大悅,即使收到了杜弢所部攻彭城不克,反被石堪出城破營的戰報後,劉羨也不以為意。杜弢在戰報中自責

請罪,劉羨反而手書勸慰杜弢道:“景文不必為一城而操切,當以持重為上,待朕摧其首腦,破其肺腑,餘者自當瓦解,何愁彭城不破?”

於是劉羨移營北上,打算接管前線戰事,親自指揮這場決定中原歸屬的大戰。

可出人意料的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縱使睢水北岸的人馬不斷膨脹,東軍反而保持了驚人的克製。麵對渦睢渠的不斷向北擴張,他們卻冇有任何與漢軍主力主動交戰的意思。僅有的應對是派了些許騎兵去試圖抄掠更南麵

的城父與龍亢,可成效明顯不佳。他們過於孤軍深入,無法帶領破城的器械,麵對運糧的水師,在這個漲水的季節也顯然無用,最後勉強接戰了幾次,都是丟下了幾十具屍體就退了回來。

這種奇怪的表現引起了漢軍諸將的議論,北宮純就曾分析道:“莫不是石勒初戰失利,被我軍打怕了?鐵了心想要以守為攻?”

但這種言論很快遭遇了旁人的否定,宋配以涼州智囊而聞名,他的意見頗得眾人認同:“若是東賊打算先守後攻,以睢陽的地利,兩三萬人便足以應付,又何必調集大兵前來呢?要麼是東賊另有圖謀,要麼就是發生了什麼意

外。”

可能有什麼意外與圖謀呢?麵對這種未知的局麵,劉羨並冇有選擇妄動,而是穩住軍心,一麵坐觀局勢變化,一麵繼續督促民夫開渠。他一直篤信,不管敵人有何動作,隻要先為己之不可勝,勝利就會如果實一般自然成熟。

就這樣一直等待到了六月上旬,此時天降暴雨,綿延數日,令土地泥濘,開渠的工程也因此稍加停滯。不過這不影響漢軍將士的士氣,因為水渠距離睢水南岸已經僅剩下最後的十餘裡,隻要雨水一停,泥濘的土地反而更加容

易動工,大概要不了十日,兩水就將徹底打通了。

但也就在此時,沉寂多日的東軍也終於有所行動。就在下雨期間,十餘萬大軍冒著傾盆大雨拔營北走,同時動用當地的民工,將大興的外牆給儘數拆除,牆土就直接填平在宛若銅錢的護城湖裡。等大雨的衝刷停止後,南麵的

漢軍往北岸望去,難免愕然地發現一個事實,這座短暫的齊漢都城已經全然被夷為平地,就連著名的睢陽圓湖也被填塞大半,僅剩下南部的半截,形同一個月牙。

此時東軍在睢陽已經僅剩下數千名騎兵在窺伺漢軍的動態,等確定睢陽城被徹底填平之後,他們也隨之離去,徒留漢軍士卒在睢水南岸麵麵相覷。

也就是在六月中旬,漢軍派譙登所部渡過睢水,並在睢陽城廢墟中宿營。與此同時,一則流言開始在當地傳播:據說石勒在返回睢陽城不久,譙北之戰留下的箭傷就開始急劇惡化,不久以後便深居密室,整整兩月不能見人。

更有人聲稱:如今的石王很可能已經不治身亡,所謂的調兵遣將不過是臨死前的安排,用來掩蓋死訊而已。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