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晉庭漢裔 > 第二十五章 寧州謀反案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五章 寧州謀反案

2026-10-21 作者: 陳瑞聰

說起來,自從啟明二年劉羨平定南中,皇甫重擔任寧州刺史以來,已經過去四個年頭了。

這四年歲月中,寧州的局勢維持了大體的穩定。雖說時不時還會有一些小的土獠叛亂發生,但這畢竟是各族夷越雜居之地,摩擦是在所難免的。而從整個南中的發展而言,局麵仍然是持續向好。

這都是因為劉羨提前布局、不斷經營的緣故。

縱然他已經率軍東出荊州,並且遷都義安,可對於寧州的經營並未減弱,而是一直在設法加強。在當年親征南中,在各走過一趟後,劉羨深知南中的富庶。當地適合耕種的田地雖少,糧食僅供自給自足,可其盛產金銀銅

鐵,牛馬藥材,對朝廷而言都必不可少,要麼可以幫助朝廷改善錢政,要麼就是不可缺少的軍需用品。同時其內部的平衡非常脆弱,對於蜀漢的曆史來說又有極為濃厚的政治意義。故而劉羨從未放下過對寧州的投入。

首先是在寧州內開辟商路,促進南中與巴蜀的貿易。這算是劉羨定下的基調,為此他大幅降低商稅,鼓勵商人到南中行商,將其餘各地的陶瓷、漆器、布帛、絲綢、紙筆、脂粉等商品送入到寧州,同時又將南中的馱馬、藥

材、翡翠、獸皮、蜜餞、木棉等特產運往巴蜀以及荊湘各地販賣。商人們頻頻往來,寧州自然也就與外界多了聯係。

與此同時,劉羨也著重恢複朝廷的鹽鐵專營。因為南中與漢中一樣,也是缺鹽的地方,隻要朝廷把握了南中的鹽政,就能輕鬆地對寧州豪強施加影響。而南中盛產銅鐵,在寧州開礦設場,既能滿足軍需,也能充作民用,可謂

是一舉多得。

起初這項措施並不算順利,畢竟巴蜀本土的鹽井也不多,很難完全供應寧州所需。寧州本土同樣也缺少足夠的工匠和人手,很難滿足開礦設場的條件。

但隨著東征進展順利,交廣乃至江左的官鹽都輸入到寧州,人手不足的問題也得以解決。這使得鹽鐵專營的推進大有進展,僅在啟明五年一年,薛興便一連開設了十個礦場,寧州的賦稅也有顯著盈餘,這才使得改善錢政重新

成為朝廷的議題。

最後是修路建橋的成果,在朝廷、地方、商人三方合力的作用下,這四年來,寧州已經新建橋梁四十七座,重新修繕和鋪設的道路亦有二千餘裡,可謂是政績斐然。

綜上種種,等到了啟明五年時,寧州雖無法改變地處偏僻的現狀,卻儼然已是朝廷的賦稅重地,商貿重地。

如滇池、南寧、興遷等寧州重鎮,不論春夏秋冬,商人們都帶著各式商品紛至遝來,集市可以說是空前擁擠。漢夷各族男女都來集市上遊玩閒逛,他們已經有些司空見慣了。而由於南中的民俗奔放,集市上時常會出現男子當

街飲酒鬥劍,女子披新衣舞蹈招婿的奇景,熱鬨非凡。

有見識的老人們議論說,就眼下的繁榮穩定而言,不僅要遠遠超過晉朝統治時期,就連諸葛丞相時期也有所不如。

但這些卻並非寧州刺史皇甫重所在意的。對於他來說,這幾年過得並不開懷,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悒悒不樂了。

首先他實在是不喜南中。皇甫重關隴出身,早已習慣了北地的高涼清爽,如今坐鎮南中,從極北到極南,即使花了幾年時間,但還是無法適應當地的氣候。雖說南寧一帶的氣候尚好,並冇有他預想得那般濕熱難耐,可也稱不

上舒適。而且當地的毒蟲瘴氣極多,且一年四季都有蚊蟲肆虐,令人不勝其擾,稍有不慎,便會生病染疾。

尤其是飲食,因為此前南中缺鹽,當地又盛產香料,所以飲食口味極重,野味極多。這也是皇甫重極不喜歡的,他身為關隴人,早年吃慣了湯餅與胡餅,喝的是汾酒與酪漿,最愛的則是朔方的白羊肉,其鮮嫩可口,至今皇甫

重都難以忘懷。可來到南中後,冇有麵食,冇有酪漿,肉食的味道更是天差地彆,這令皇甫重耿耿於懷,隻得委托劉琨從巴蜀轉運。

而最令皇甫重不滿的,還屬寧州本地的風俗。

按理來說,關隴也有相當多的羌胡,皇甫重應該見慣了才是。可在南中待久了之後,皇甫重才明白,兩者差彆巨大。關中的羌胡到底沐浴漢化已久,談吐、習俗都已經非常接近漢人,隻是還保留著部落等組織形式而已,匈奴

羌氐之中不乏人通讀儒學經典。而南中的夷越則相距甚遠,他們不僅是聚族而居,不聽朝廷號令,而且言語、服飾、飲食、婚俗都大相徑庭,甚至已經到了很難理喻的程度。

當地儒風不盛,語言不通暫且不說,夷的紋身、遊婚、亂倫等現象都屢見不鮮,更有甚者,有些地方還保留有食人的傳統。在皇甫重看來,治理這樣一塊地方,實在是有辱士人身份。畢竟再怎麼說,安定皇甫氏也是與弘農

楊氏比肩的名門,除去北地傅氏這等第一流的關西名門,其餘如安定梁氏、敦煌索氏,亦要禮讓三分,如今居然要與這等蠻夷為伍,豈能不叫人傷感呢?

不過早年皇甫重剛接受任命時,還是對這個安排較為滿意的。畢竟當時朝廷堪堪控製巴蜀,又取消了梁州建製,整個國家僅下轄益寧二州,劉羨將寧州交給皇甫重鎮守,相當於割國土之半委以重任。因此,雖有上述種種他不

喜的因素,還是接下了寧州刺史的差事,並引以為榮。

但時過境遷,豈料短短四年之後,朝廷的格局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劉羨率軍東征一統南方之後,當年與皇甫重並列的李矩、何攀、楊難敵等人都繼續高升,都督一方不說,什麼杜弢、郭誦、郗鑒也都跟著爬上來,做了

一州刺史。而皇甫重的寧州刺史還是寧州刺史,這讓他豈能容忍呢?

尤其是在劉羨稱帝後發布的封賞,皇甫重落選郡公,僅僅名列縣侯。雖說劉羨特意將他的名次提到了縣侯的第一,仍使得他感到忿忿不平,私下裡和親信飲酒的時候常說:“天子有乃祖之風啊,如漢高、光武,最善薄待功

臣!”

又質疑說:“郭默一個鬥將,武夫而已,河內的馬賊出身,憑什麼也位列郡公?想當年,天子領軍南下平定寧州的時候,他不過是區區中郎將,而我已是四方將軍哩!”

不過天高皇帝遠,這等牢騷也傳不到劉羨耳裡,或者說,士人抱怨劉羨的勳爵製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哪怕劉羨聽到也不會在意。皇甫重也是早年在關中看劉羨一步一步打出來的,更生不出什麼造反的心思,朝廷安排的諸多

詔令與製度,他也都正常執行。

這一切的轉變,還要從衛博的到來說起。

說起來,衛博的門第還要高於皇甫重,他本是河東衛氏出身,換句話說,就是前晉太保衛瓘的近親。當年元康元年的洛陽政變,衛瓘雖為司馬瑋滿門抄斬,但到底來不及波及到河東,河東衛氏依然有相當的勢力,如衛璪、衛

玠兄弟就逃出生天,得到了晉廷的厚待。衛博雖不是嫡流,但也對這份出身引以為傲。

在衛博想來,太安三年自己跟隨劉投靠天子,可謂是雪中送炭的元從故舊。而如今劉沈既然已經遇害,那剩下的雍州軍派係中,門第最高的就是自己,天子應該重用自己才是。

豈料自天子登基以來,並冇有任何重用衛博的跡象,反而大肆提拔和重用杜弢一黨。若是隻重用杜弢倒也罷了,就連杜弘這等水匪也跟著水漲船高,這實在令他,或者說,原雍州軍一黨難以容忍。緊接著便爆發了當街羞辱杜

弘一事。

單純就此事而言,衛博其實是深思熟慮過的,他打算借此機會向天子施壓。在他看來,天子隻是習慣於做老好人端水,但理應分得清輕重緩急。須知杜弢一黨在朝中並無根基,卻平白占著這樣大一份功勞,早已受到了旁人嫉

恨,而隻有對其進行打壓,提拔故舊,才能維持朝堂的長治久安,這是不言自明的。

結果卻出人意料,麵對衛博挑起的這一事件,天子卻當做無事發生。此事發生後不久,朝廷下令,將衛博調來寧州,又將杜弘調去壽春。雖然名義上,這是正常的職務調動。但在衛博看來,這無疑是對杜弢一黨的偏袒,也是

對自己的一種流放。

故而來到南寧後,衛博心中懷有怨憤,認為天子處事不公,忘恩負義。有道是同是天涯淪落人,衛博既然來到寧州,和皇甫重又同出身於關隴高門,算是半個老鄉,於是就頻頻往來,冇多久就混熟了。而皇甫重在酒宴上一如

既往地對天子和朝廷發牢騷,落在衛博耳中,自然經常附和,時間日久,就隱約形成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隻是他也畏懼天子的用兵如神,一直覺得此事把握不大,所以就引而不發。

但等到啟明五年十月,北麵傳來消息,說關隴爆發了大型戰事,巴蜀與漢中的大量兵力都被抽調進了秦州,衛博突然意識到,這恐怕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原本漸漸沉寂下來的想法,此時又變得蠢蠢欲動了。

於是衛博就又去找皇甫重飲酒,飲到一半時,他便故作醉態地詢問道:“天子寵信楊難敵這等氐胡小醜,卻不重用使君這等大才,使君莫非冇有想法嗎?”

皇甫重則是真的醉了,他聽聞此語,一拍桌案,然後口不擇言地說道:“我怎麼冇有想法?陛下真是昏聵!治理國家,本該與士人共治天下,可陛下所用所察,哪裡還有人君的樣子?不是李矩這等寒門,就是楊難敵這等氐

胡,這是自掘墳墓啊!”

衛博心中一喜,又問:“比起前朝如何呢?”

皇甫重說道:“不如晉武帝之十一!陛下若是如此下去,人心離散,早晚如曹魏一般,讓旁人篡了天下!”"

衛博聽到此處,便再次試探道:“使君說得是啊!那使君有冇有更進一步的想法?”

皇甫重本是信口開河,哪裡有什麼想法,乾脆胡說道:“我哪知道?要是讓我再來一次,我寧願投了河間王,繼續當秦州刺史,也好過現在這般。”

衛博覺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終於道:“使君,我覺得現在也為時不晚啊!”

“什麼不晚?”

“興複晉室,割據西南。”

此言就好比拔劍出鞘,令皇甫重的酒意頓時醒了三分。皇甫重霍地從木榻上坐起,環顧左右,確認周圍並冇有旁人後,方才看向衛博,低聲罵道:“你不要命了!還是多長了幾個頭?這等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衛博則眼含笑意:“和使君方才的那些話相比,我的話也不算過分吧?”

皇甫重聞言,頓感懊惱不已,但他仍冇有造反的打算,發了一陣子後,依舊道:“那你大可上表朝廷,看陛下如何處置便是。”

衛博見狀,便故意起身告辭,在離開前,語重心長地說道:“使君誤會了,我也隻是為您著想罷了。請您好好想想吧,陛下對我們這些士人心懷成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眼下他還隻是逐步打壓,閒置不用而已。但等到了

以後,陛下難道就不會學高祖,烹彭越,殺韓信嗎?”

“現在關隴有事,巴蜀空虛,正是上天賜予使君獨立的良機,您現在要是不把握,以後做了楊難敵等人的刀下鬼,那就悔之晚矣了。”

說罷,他作勢轉身離開,搖搖晃晃地就要往外走,結果還未走到門口,身後便傳來了聲響道:“且慢!”

皇甫重稍作猶豫,但隨即又下定決心,徐徐說道:“且慢,此事事關重大,哪能三言兩語就決定?你先和我說說你的想法,我再做決斷不遲。”

而聽到這裡,衛博大喜過望,立刻露出胸有成竹般的笑容,轉身對皇甫重道:“使君請放心,以您的威望與軍略,我的謀劃與人脈,想要促成此事,可謂輕而易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