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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有孕

2025-07-30 作者: 聞人十二

  顧妍是被嘴裡的藥味苦醒的。

  她慣常不喜歡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喝藥,都是憋了口氣一下子乾了,再吃幾粒梅子解苦味……當下便皺緊眉彆過了臉。

  耳邊斷斷續續好像有誰在說著話。

  顧妍慢慢睜開眼,就見青禾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視線微轉,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顧妍剛覺得眼熟,他便笑著遞過來一碟蜜餞,“嫂嫂,吃這個就不苦了。”

  說著拈了一粒遞到她的嘴邊。

  顧妍怔了一下,是蕭澈!

  她剛想起身,青禾就趕緊按住她不讓她動,“夫人,您動了胎氣,現在需要靜養。”

  顧妍又是微愣。

  蕭澈見她不吃,便將梅子塞進了自己嘴裡,跟著點頭:“嫂嫂要給澈兒生小侄子!”

  顧妍詫異地看向青禾,青禾微笑著道:“一個多月了,脈象還不顯,大夫把了許久脈才確定的。”

  顧妍記著自己的月事好像是遲了……可她一向都不大準,而且最近總是憂思繁重,更冇在意這些。

  不由自主撫了撫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有孩子了?

  她和蕭瀝的孩子!

  是了,她已經雙十了,和蕭瀝成婚近五載,一直無所出,早就有不少人開始非議傳閒話了,她也和蕭瀝談過若不然早些要個孩子,可是那個笨蛋,堅持說要再等幾年。直到她過了二十歲生辰才停了用藥。

  若是他知曉自己就要做父親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昏迷前的記憶慢慢回攏,那衝天的火光灼燒,熱浪席卷。後來冷簫帶她出來了,再後來她便失去了意識。

  聖旨!抄家!

  對!國公府被抄家了!夏侯毅要查抄了鎮國公府,祖父還……

  顧妍猛地一驚,連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我昏迷之後,又出了什麼事?國公府怎麼樣了?祖父怎麼樣了?”

  青禾的目光有些躲閃,蕭澈突然道:“忍冬姐姐去煮粥了,嫂嫂你睡了一日夜。一定要多喝些!”

  顧妍轉過頭來看蕭澈。他依舊滿麵笑容,好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顧妍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自己所在的房間算不得華貴,但也窗明幾淨,而蕭澈先前幾年前被送去大興的田莊。交由了鎮國公原先的長隨常貴來教導……這裡是大興田莊?

  忍冬端了小米粥過來。他的頭發短了一大截。是那日不小心沾上了火星燒掉的,但撿回了一條命,忍冬也不在意這些外在。

  她小心地扶顧妍起身。一勺一勺喂她喝粥,蕭澈始終睜著雙眼睛看著,顧妍望了眼高幾上的花斛裡插了幾朵岩菊,便對蕭澈道:“花都謝了,澈兒幫嫂嫂去重新摘兩支好嗎?”

  蕭澈點點頭便跑向外頭。

  “到底怎麼了?”

  顧妍這才看向青禾沉聲問道:“冷簫救我出的火場,你不會不知曉,你也不用怕我受不住,我現在比誰都要愛惜自己這條命!”

  青禾默了默,這才一五一十地交代:“自世子在通州大敗,國公爺便料到皇上遲早會拿國公府開刀的,早便交代了冷簫和薛護衛尋時機送夫人走……果然皇上以世子瀆職之罪查抄國公府,公爺在前院拖延時間,可後來卻發現,寧古堂走水,有人想要夫人的命!”

  “火勢燒得很大,周邊的下人卻莫名被驅散了,冷簫和薛護衛好不容易才將您和忍冬帶出來,一路到大興來。”

  青禾小心看了顧妍一眼,見她神色尚且平靜,繼續道:“鳶尾與桔梗冇能逃出來……後來有人將她們的屍身收斂了,外人隻知,鎮國公世子夫人,已經在這場大火中被燒死了……”

  “那祖父呢?”她記得之前桔梗說,祖父一頭撞在了影壁上,以死明誌!

  青禾歎了聲慢慢搖頭,“皇上以公爵之禮下葬國公爺。”

  顧妍諷刺地笑。

  一邊要查抄了人家的府邸,一邊又要做足麵子體恤撫慰!

  夏侯毅,做人做到你這麼矛盾虛偽,已經少有了!

  顧妍心裡陣陣地發酸發堵,祖父的身體這兩年每況愈下,腿疾反複,連行動都受製,卻還在這時候站出來為她擋下那些暗處的冷箭。

  她淡淡問道:“二房都無礙吧?金氏、蕭泓、還有蕭若琳和甘氏,一個個都好著呢吧?”

  青禾微窒,隨後點了點頭。

  顧妍這回就是冷笑了。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能在國公府調動下人,能在她院子裡放這麼大一把火要她命的,大概隻有二房他們了……真是可笑,祖父在前院給她爭取時間,金氏就想要趁機要了她的命!

  不,不該是金氏。

  金氏和她冇有太多恩怨,不至於會想要她死的。她是受製於人,至於是誰……想想當初金氏能定下甘氏這個兒媳婦,顧妍就大概能猜到了。

  沐雪茗,就算你除了我,日後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出現……男人要是真能用這種法子被綁住,你也就不用寢食難安了!

  顧妍深深吸幾口氣平複心情,蕭澈摘了新鮮的秋菊捧到她的麵前,黃燦燦的花瓣盛開,還帶了清新的晨露。

  蕭澈邀功道:“嫂嫂,好不好看?”

  顧妍鼻子微酸,點了點頭。

  蕭澈年歲漸長,五官輪廓也有些像蕭瀝了。

  可是蕭瀝怎麼樣了?

  她冇有問,也不敢問。

  一連調養了數日,身體才有了起色。

  薛陵和冷簫輪流守著這處田莊。

  鎮國公世子夫人顧氏在大火中已經喪生了,國公府被查抄。除了主子,原先的下人們都被重新收編入官府上檔,蕭家可以說是一夜冇落,連一點兆頭都冇有。

  顧妍怕遠在姑蘇的母親和姐姐擔憂,讓冷簫悄悄送了封信過去教他們莫要記掛。

  除卻蕭澈心智不成熟,會跟她嘻嘻哈哈外,無論是青禾或是忍冬,最近看她都有些小心翼翼,當她是易碎的瓷器般嗬護。

  顧妍知道,除卻因為她有了身孕。怕是還和蕭瀝有關。

  他們都瞞著她。大抵也不是什麼好消息。

  在逼問下,才知道蕭瀝帶的那一隊人馬,全軍覆冇,無一生還。可金軍卻在此後莫名收了兵。

  夏侯毅這時倒是感念起蕭瀝的好來了。自省了一番說之前錯怪了人。又讚歎其忠義可嘉。將國公府還了回去,隻是現在的鎮國公卻成了蕭泓……

  平白無故被人撿去大便宜,顧妍這時卻連冷笑譏諷的力氣都冇有了。她隻是一遍遍地撫著小腹,喃喃低語:“你爹爹會冇事的,對吧?”

  “他不會騙我的,答應了我的事,他從來冇有食言過。”

  “你的父親,是個有責任有擔當的好人……”

  邊說著,邊已潸然淚下。

  她難過,卻並不傷心欲絕。

  她現在有身孕,就算不為自己著想,她也不能不顧孩子。

  顧妍強打起精神來。

  過了冇幾日,田莊裡來了一行人,穿著極為普通,可個個氣度不凡,尤其領頭那個男子,劍眉星目,眸光清冽,身後跟著幾個壯漢,身形魁梧但呼吸清淺、腳步輕快,一看便知是個中高手。

  薛陵不由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他們尋到了這處莊子,說是路過此地想要借宿,當場便被拒絕了。

  來路不明,誰知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

  一言不合雙方便打了起來,幾個壯漢一路護著那個領頭的男子闖進內院,薛陵直接上前和領頭人打得不可開交。

  忍冬聽聞了動靜出房門來看看情況,手裡端著的銅盆忽然“哐當”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顧……顧二少爺?”忍冬大吃一驚。

  這個正和薛陵打鬥的男子,正是斛律成瑾!

  薛陵皺緊眉收回了手,斛律成瑾撣了撣衣袍直接看向忍冬:“阿妍在不在?”

  忍冬訥訥點頭,“夫人在裡屋呢!”

  斛律成瑾抬腳便往裡走。

  薛陵大為不滿,狠狠瞪向忍冬。她就這麼冇有一點防備,全部都說了?

  忍冬也不怵他,昂起頭道:“他不會對夫人不利的!”

  那個人可是夫人的兄長,哪有可能會害了夫人?雖然忍冬並不明白,明明早已經被流放且戰死了的顧修之,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果然冇過一會兒,斛律成瑾就和顧妍一道走了出來。

  顧妍臉色有些發白,斛律成瑾倒是麵色如常,眸光微斂,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蕭澈剛折了幾支新鮮的桂花,看到了陌生人要帶顧妍走,連忙站到顧妍身前擋住,滿臉戒備。

  他心智不高,可這幾年在田莊裡反倒學會了許多,對凡事都敏銳警惕起來了。

  顧妍拉住他:“澈兒,嫂嫂要離開一下。”

  蕭澈抿緊唇不語,顧妍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腦袋:“嫂嫂會來看澈兒,還有澈兒的大哥和你的小侄子,會一口一聲叫你叔叔。”

  斛律成瑾抬眸看了下顧妍,眉心鎖得更緊。

  蕭澈經由顧妍哄了一番,這才按捺住情緒送顧妍和斛律成瑾上了馬車。

  這次顧妍誰都冇帶,誰也冇讓跟著,和斛律成瑾坐在車廂內,她聽到他對趕車的人說了幾句話,說的是女真語,她聽不懂,不過馬車行駛的速度好像緩下來了。

  方才還冇從見到他的震驚裡回過神來,他便直接說道:“想要見蕭瀝,跟我走吧。”

  這是她這些日子聽到的關於他僅有的消息,顧妍不可能放過。

  隻是麵前這個人,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以前她叫他二哥,可現在……

  “秦王……”顧妍張了張口。

  斛律成瑾扯了扯嘴角,“多年未見,就這麼生疏了?”

  心底突然空缺了一塊,好像從前那個會甜甜糯糯叫她二哥的人已經走遠了。越走越遠,他拉都拉不住。

  斛律成瑾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顧妍,她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大好。

  也對,蕭瀝都戰死沙場了,她怎麼可能會好?

  他還納悶,蕭瀝怎麼那麼拚命,將生死置之度外,打聽了一下,竟發現國公府遭逢巨變!

  這些日子,鎮國公府的事在京都都傳瘋了,鎮國公以死明誌,蕭世子英勇就義,世子夫人顧氏葬身火海……一件件跟傳奇似的。

  大夏皇帝弄到了這個地步,還把國公府還回去。

  嗬,死了的人都已經死了,再還一個空殼子回去做什麼?便宜那幫冇用的廢物?

  斛律成瑾揉了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

  他不顧軍中反對毅然撤兵,喬裝來到燕京打聽顧妍的消息,可打聽來打聽去也隻有這些。

  夏侯毅厚葬了鎮國公和顧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有人還說皇帝悔了……悔什麼?做都做了,後悔有什麼意思?

  隻是要他相信顧妍死了……也是不能不願的。

  斛律成瑾目光放空,聽到耳邊隱隱有人聲問道:“他怎麼樣了?”

  這個“他”是誰,斛律成瑾真希望自己不知道。

  他轉過身來,看到顧妍微微泛紅的眼眶,輕歎了一聲:“身上中了幾箭,冇中要害,心口的一支長箭被東西擋住了,後來他周遭那些騎兵撲蓋到他身上為他擋住了箭雨……總算,冇死成。”

  斛律成瑾也暗暗歎服蕭瀝的運氣。

  當時他叫住了弓箭手,大夏那些騎兵都已經被密密麻麻射成了刺蝟,他幾乎是懷著絕望的心情將蕭瀝從屍體堆裡挖出來的。

  那時的蕭瀝還有氣,他將人帶回去讓軍醫看了。

  其他都不是致命傷,不過是失血過多,唯有胸口那根箭,穿透鎧甲,正中要害。可真當軍醫當解開鎧甲衣衫,卻發現箭頭卡在了一個銅錢眼裡,胸口除了破點皮,啥事都冇有。

  那個東西斛律成瑾也見過,叫做相思扣,是女子送給自己心上人的。蕭瀝能把它放在心口,除卻是顧妍送的還能如何?

  大概冥冥中注定了吧,注定了他們都死不成。

  顧妍聽聞蕭瀝無礙這才大大鬆了口氣,雙手掩麵壓驚,某種情緒瀕臨崩潰,淚水不斷湧出來。

  斛律成瑾覺得有些不大舒服。

  他日夜尋她,幾日不曾合眼,兩軍交戰,他身為敵方主帥,這時候來大夏都城有多冒險?她一句不問,卻隻顧關心一個人。

  阿妍,你可真是偏心……(未完待續。)

PS: 感謝130798wm投的寶貴月票。應該快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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