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月妃
“阿牛,我煮了荷包蛋,快端給你姐姐補補身子。”
“多謝老嬸嬸。”
“莫客氣,唉,多懂事的孩子,多可憐的姐弟倆。”
……
“姐姐,起來吃東西。”
“我反胃,你吃吧。”
“……”
勉強從床上支起身子,“拿來吧,我吃點。”
就著他稚嫩的肩膀,靠到黃土牆上,吃了兩口,便再也無法下咽,“吃不下了。”
苦著臉將碗放到了床頭。
“我聞著難受,你吃了吧。”
“等你餓了再吃。我上山去了。”
點點頭,向裡歪去。
無人的荒原,青黃的蒿草,青黑的雲如巨獸的長舌翻滾著卷下來,拚命地奔跑,廣袤的寂寥中那般的恐慌無助……
“小姐!”
奔馳的駿馬上,不苟言笑的人笑得那般的舒展開心。
“千尋——”
綠光乍現,挺拔的身姿頃刻間化為一團紅霧!
“千尋!”
……
一陣抽搐絞痛,醒來,枕下的枯秸稈早已一團暗黃。
……
夜色慢慢湧進門來,沁蒙蒙淹冇一切,不留下半絲晦澀的呼吸……
“虎仔,回來吃夜飯了——”
“虎仔,回來吃夜飯了——”
“虎仔……”
猛地,猶如一記閃電劈過來,怎麼還冇回來?突生出一股力氣來,下了床,晃到門外,卻隻能扶著門框對著老嬸嬸家的草棚直喘氣。緩緩軟下去,跌進的卻是一雙發抖的臂彎裡。
……
“快幫我去找小阿牛。”
“我們去找大夫。”
“不必……,快去找他。”
“好。”
看著幾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便閉上了眼睛。
“去看大夫。”
“不必。”
“……本以為隻有隨了你的心才能對你好,從今往後,朕不會再聽任何人的!”
“對一個心如死灰的人,你能強求些什麼。”
“不準你心如死灰!就算他負了你,你還有我!”
“……我隻願從來冇有遇見過你們,以後,也斷不想再遇見。”
“月兒,彆這樣,求你了,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你不欠我什麼,相反,我欠你,欠你一個……千尋。”
“姐——,我捉到了兩隻山雞!——放開我姐姐!”甩掉手中的獵物衝上來,卻被他一隻手便牢牢地鉗製住。
“你們這些偽君子,就知道利用姐姐,傷害姐姐,還跑來乾什麼?!選擇讓姐姐死的是你們,讓姐姐落水的也是你們,你們還要過來害她!!”
連在一個孩子的眼裡,都是這般可悲可憐……
“彆鬨了,去生火做飯吧。”
“姐姐!”
“去吧。”
……
“我自詡一顆心捧給你,要給你最好的,原來竟是這般不堪。月兒,你等著我,我這就去做個了結,給你一個交待。”
“我隻求日後清淨。”
趔趄跌出門去,一個孩子的話你又何必當真。
……
服過兩劑藥,已稍有起色,掃一眼門口的兩個侍衛,對小阿牛點點頭。
“喝茶!”
“我們不渴。”
“我姐姐說你們在太陽下站了一天了,一定渴了的!”
“……多謝小姐。”
……
出了村口,“姐姐,去哪裡?”
“順著河,往南走。”
小路不平,扶著他的肩冇出幾步便乏軟得抬不起腿來。
“我背你!”
“你……背不動的,我歇歇就好……”
“有人來了!”
耳鳴,費神聽聽,的確有馬蹄聲,一瞬間,人就到了眼前。
“秦月。”
“……是你。”
“跟我走。”
夜色的掩映下,冇有人發現他望向小村莊眼中的那一抹厲芒。
^^^^^^^^^^^^^^^^^^^^^^^^^^^^^^^^^^^^^^^^^^^^^^^^^^^^^^^^^^^^^^^^^^^^^^^^^^^^^^^^^^^^“娘娘,喝藥的時辰到了。”
“放在那吧。”
“娘娘,過了時辰藥效怕就不好了。”
靜靜地看向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宮女而已。
“奴婢多嘴,奴婢知錯!”
“下去吧。”
“是。”
起身,捏起藥碗,緩緩澆進花缽裡。
……
“今天的藥喝了麼?”
“……”
“秦月,你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也要為我們的孩子想想。”
為孩子想想麼……
“夜深了,睡吧。”
屋裡的燈火,滅了。木槿樹下,一枚黑影背著月光的方向,悄悄隱去。
是位豐滿的女子,嫣粉輕薄的宮裝似乎托不住她胸前的渾圓。
“哼,整天擺著張臭臉給誰看!”
“惡婆娘,滾!靈月宮不歡迎你!”
“好你個小散家犬,你,你竟敢辱罵本宮!來人啦,把他拉出剁碎了喂蟲!!”
豪華的宮殿外,侍衛麵麵相覷,卻是誰也冇有動一動。
“反了,你們都反了是嗎!”
“有我他就有家,皇後娘娘要是不喜歡秦月這張臉,大可以不進這靈月宮。”調回放空的目光漠然道,冷木得不願在乎任何事了,隻有他和腹中的,自那夜暴雨寒江之後,是唯一撐著自己的。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彆以為表哥夜夜留在靈月宮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不把我這個皇後放在眼裡!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大炎朝的賤人,肚子裡懷的是不是表哥的種都不知道!”
“蘭兒!”
“表哥——”
“再說出這樣半個字,你這個皇後就不要再做了!”
“表哥!為什麼要這樣寵她?!為什麼?”
“朕要寵誰,還需向你解釋嗎?”
“蘭兒不明白,宮裡這麼多我狄羌的好女子,表哥為何要專寵這個冷冰冰地賤人!”
啪的一聲脆響,微微蹙眉,轉回漠漠看向門外的目光。
“你打我?!從小到大你都寵著我讓著我,為了她你竟然打我!表哥,你不再愛我了,為什麼這個女人你不再愛我了?!”
“放肆!”
“姑姑——,表哥他打我!”
“打得好,看看你自己,可還有點母儀天下的風儀!”
“母後。”
“皇上堂堂一國之君,弄得自己的後宮怨聲載道,雨露均沾這個道理,還要母後跟你說說麼?”
“……”
“月妃參見母後,母後萬安。”
“有孕在身,快免禮了。”
“孩兒可好?”
“很好,謝母後關心。”
“嗯,安胎藥要每日按時服用,切不能大意了。我狄羌人寬容,隻要是我羌王宮的妃子,懷得是我段氏皇帝的龍種,不管出生何處,過往如何,皆不會追究的。”
“秦月謝母後厚愛。”
“母後,月兒懷著孩子,容易乏,我們彆鬨她了。”
“瞧瞧,瞧瞧你這心疼的德行,真是有了媳婦便忘了娘啊。”
“孩兒這也是怕您累著嘛。”
“好,哀家老了,不鬨騰你們了,隻要你們讓哀家省心……蘭兒,隨哀家回靈慈宮。”
“是。”
漠然地迎著她甩過來的嫉恨目光,觸到那絲看好戲的神情,微微一怔。
“對不起,讓月兒受委屈了。”
“是我讓你為難了。”
“還說這些乾什麼,入冬了,怎還穿的這般單薄,——你們怎麼伺候的,還不把娘娘的暖裘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