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重創
咕嚕咕嚕,方知藥已煎好,忙將火爐上的瓷鍋捧下,急忙中遺掉了手中的濕布。單手托著鍋,顫顫巍巍,甚為吃力。一副高大的身軀往前一站,遮住了東升的朝陽,抬眼看向他間,手上已是一輕,呲呲聲微響。
“放下,快放下!”這才微微凝眉將藥鍋放到了一旁的木架上。
抓起他的手,已被燙得焦白,食指中指處還起了水泡。忙從懷裡掏出了那僅剩一點的白玉露,食指沾著替他一一敷上。
“冇見我是用濕布包著的麼?”
不見他搭話,抬頭看去,隻見他垂眸看著手上,在想些什麼。
“你這隻手倒老在因我而受傷。”
嘴角彎起一個令人難測的弧度,“多傷幾次也好……這白玉露,當時讓你彆省著用,你卻真留下些來捉摸了。”
“隻可惜還冇研究出個所以然來。”
幽深的眸中染上一抹輕暖的笑意,“無妨,等擊敗了狼羯,你想要多少我便給你多少!”
見他說得霸氣十足,不由得脆聲笑道,“好,我等著!”
“月兒等著什麼呢?”
回眸,見初曦淡笑著走來,“皇上說等打退了狼羯賞我白玉露呢。”
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小玉瓶,“這白玉露由狼羯皇室秘製而成,月兒若想要,著實要等一陣子。”
輕描淡寫,卻同樣自信滿滿,笑看著他們,“相信你們。我先去送藥了。”
彎腰撿起地上的濕布,遞過來,“小心彆燙著。”
“嗯,”捧起藥鍋轉身離去。
……
^^^^^^^^^^^^^^^^^^^^^^^^^^^^^^^^^^^^^^^^^^^^^^^^^^^^^^^^^^^^^^^^^^^^^^^^^^^^^^^^^大炎朝天正二年六月二十日,狼羯南征大王烏蘭台帥五萬精兵夜襲長葛關,儘冇,烏蘭台中箭身亡。
經曆了一場夜戰,緊接著又忙了一整天,困乏之極,一沾著枕頭,便沉沉睡去。
夢中,一股熟悉眷戀的氣息靜靜攏過來,迷迷糊糊低喚,“大哥。”
“月兒——”
一個半月了啊,這熟悉的暖香的懷抱,令心裡想念得如貓抓般的癢。泛起一絲滿足的笑意,雙手勾上他的脖子,“忙完啦。”
“嗯~”一朵輕吻落在額間,“好想你……”
睜開眼,營帳外的火光透過布層暈入淡淡的灰明,星光流轉,“我也想你,你到哪裡便要跟到哪裡才行。”最讓心兒被抓撓的難受得莫過於是隔著渺渺長空的距離的思戀和那無端揣測出來的種種擔憂。
“我何曾不是想時時都不與你分離,月兒,你可知道我心裡的害怕。”
“彆怕,我會保護照顧好自己的。”
“我算不出你的將來,卻總隱隱覺得不能讓你來這裡,我怕我會護不住你。”
“我理解……,我一個人在臨康時,雖然是明知道你的本事的,卻總是會無端的生出種種擔憂來,怕你……,大哥,我們都不會有事的,是麼?”
“嗯,大哥不會讓月兒有事的……”
“你也不能有事。”
“好。”
……
“月兒,那白玉露,是前年冬獵你受傷時阿天送你的麼?”
輕輕一笑,“是啊,當時被野豬傷了,他便給我那白玉露,聽說大炎朝也隻有兩瓶,也不知他是拿什麼跟肥皇帝換的。”
“若時間可以倒退,我樂意花任何代價去為月兒換來。”
用額輕輕地磨搓他的下顎,“知道呢,我可舍不得。”
緊緊一摟,兩人貼得如此近,“好月兒……”隔著層層棉布,仍可感覺到兩顆心緩緩地同頻地跳著。
“……阿天他,可還要送你白玉露呢。”
聽出了他的不安心,咯咯輕笑,“大哥,你在吃醋呢。”
“我,擔心。”
“你不相信月兒?”
“相信。”
“這便好了,”臉往他的肩窩裡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許走了。”
“……好,折騰了一天一夜,好好睡吧。”
“嗯。”
……
翌日起,左中右青甲、紅甲、玄甲軍均已開始了魔鬼式的訓練,大炎朝天政皇帝親臨督導。
四目相對,良久,輕暖一笑。
……
自長葛一戰後,狼羯軍那邊竟是出奇的安靜,烏蘭厥怕是早已怒發衝冠,咬牙切齒了,卻能如此沉得住氣,果真是不容易對付。
長葛關暫得安寧,大炎軍將士卻個個嚴陣以待,風雨前壓抑的平靜。
酷皇甫和初曦每日謀略、布局、練兵,忙至深夜。初曦本就從容淡定,又有我守在身邊照料著,起色倒還好。酷皇甫卻自那日後便不再理我,臉陰得似要凍住那滔滔西去的溯水。可是一直不曾放下麼?看著我日益消瘦冷寂的背影,心中絲絲苦澀,你是個好皇帝,好朋友,我卻……
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狼羯如何大舉來犯可能的情況,卻不想競是這般,這般的令人措手不及。烏蘭厥用三分之一的精銳親兵夜襲了大炎軍新挖河渠的關卡,炸毀了那在十天前的長葛之戰中立了大功的河渠,水淹炎軍葛州軍營。即便是大炎軍再怎樣訓練有素,麵對滔滔而至洶湧而來的大水,也免不了人仰馬翻。長葛關被炸毀,守關的兩萬將士浴血奮戰,殊死抵抗,無一人生還!
斷雲關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慘絕人寰!幾萬右軍紅甲衛在大水中殊死搏殺,用血肉之軀死死拖住瘋狂而入的狼羯軍,以讓左中青甲衛和玄甲衛安全退回斷雲關!大炎中、左將士們眼睜睜看著狼羯的戰馬長驅直入,從自己的土地上幾萬兄弟們屍身上踏過的悲愴和仇憤!大炎朝天正而年三十日,長葛關失守,大炎軍全部撤回斷雲關。本是那般的憎恨殺戮,而那一刻,我多希望我能有一身武功,能手持一柄長劍,與幾萬紅甲軍一起奮身作戰,斬下馬背上那猖狂嗜血的頭顱!
“月兒——”這般從容自信,穩重如山的人,也托不起此刻的悲愴和挫傷。
血染白衫,抱住他沉痛的身子,一字一句,“我們,一定能收複失地,將那批狼乾出長葛關的!”
良久,捧起我的臉,“讓你跟著傷心了,好好歇著,我去看看阿天。”
“我跟你一起去。”
“好。”
帥帳裡。
“那是什麼東西?”背對著我們,高大的背影,傲然中散著靜靜的沉痛,十萬紅甲軍,折了一半……
“我也不清楚,似是跟破竹有些相似,威懾力卻是強了百倍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