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千裡尋君
大炎朝天政二年六月初,狼羯六十萬大軍壓境,大炎朝天帝皇甫天禦駕親征,把守鹿州斷雲關。
“小姐,先喝點水。”
“謝謝。”接過青萍手中的水壺,笑問道,“累麼?”這一路來日夜兼程,風餐露宿,一般的女孩子如何受得了。
“小姐都不怕累,青萍怎敢言累。”
笑笑不語,這丫頭難得地有主見有想法,當初應聘護士時便語出驚人,而今硬是求我帶上她千裡迢迢遠赴邊關,隻為不願待在小醫館中甘於平凡。篝火明亮,跳躍的火焰歡快地tian舐著千尋新獵來的山雞,香油滴進火裡,劈啪一聲,勾人食欲。見他們倆熟稔的烤著獵物,配合默契,淡淡一笑,日久能生情,不是麼。
出了回雁關,西北方來的風便蒼勁有力了,雖是盛夏時節,一到晚上,這朔風中竟夾著股股銳冷的寒意。
鹿州平坦,荒原千裡,全靠一道天然屏障斷雲關阻擋。一輪落日,在獵獵朔風中顯得蒼涼荒蠻,彤雲翻飛,卻猝然止於遠方一脈模模糊糊黛色山脊上,這可就是斷雲關的由來?放眼望去,一片無邊無際黛青的高杆勁草在朔風中連綿起伏,如墨Lang滔天,這綠色的海洋裡,可處處是暗礁驚險呢。
“小姐,鹿州平原多斷崖天塹,不適合夜間趕路。”
“嗯,我們繞到驛館歇一晚,明早再走。”
鹿州驛館。
千尋送來一桶熱水,舒舒服服地洗個澡,換一身月白男裝,出門用晚餐。輕軟的貂皮靴在驛館簡易的木梯上踩出的嘶啞的吱嘎聲,有種歲月幽遠的滄桑感,負手緩緩而下,嘴角漾著一絲愉悅的笑意,進鹿州了,馬上能見麵了呢……
突然腳下一晃,低頭見一個青衫男子急匆匆上樓來,來不及側身,已被他帶起的一股風撞到了木梯的護欄上了。
“公子——”
千尋飛身上來,急切地呼聲裡已有怒意。
“對不起,在下急著趕路,冒犯了……”微微仰起頭來,一張年輕而正直的麵孔。
千尋握劍的手稍稍一抬,一股寒意四散開來……
有些尷尬地收回滯在我臉上的目光,“在下……冒犯了。”
淡然一笑,“無妨,你請。”
“多謝,在下因有要事在身,衝撞了小公子,請見諒。”
笑著點點頭,下樓。
……
千尋將馬牽出來,“公子,可以啟程了。”
“好。”輕輕一縱韁繩,三人絕塵而去。
出了楊柳鎮。“我們往西北方向繞絕仙崖過去。”
“公子,那一帶地勢險惡,隻怕不是行路。”
“無妨,你們跟著我便可。”
自從兩個月前,大炎朝北防長葛關告急,便暗暗留心查閱書冊史記,對這北邊地形氣候早已了如指掌,爛記於心。一路避長河,過深穀,驚險,卻安然無恙。行至鹿州高原最有名的三叉路口沙蕪口。將韁繩往手中使勁一纏,住了馬。
千尋青萍跟著停下,“公子——”
指了指地上被刻意掩飾過的車轍,“有一隊人馬往絕仙崖去了。”
“這是什麼人,往絕仙崖去乾什麼?”
蹙眉細想,長葛關告急,皇帝禦駕親征,早已斷了兩國商貿來往,不可能是商旅車隊;炎軍駐守在斷雲關,鹿州境內應該也不會有狼羯的軍隊出冇;莫不是大炎朝自己的兵隊誤走絕仙崖!又為何還要再馬尾後拖樹枝以掃去車轍痕跡?下馬細看那被掃的零亂不甚清晰的轍痕,疏漏處深厚沉重,定是押運糧草的車隊了。
“趕快追上去!”
一路縱馬狂騁,總算見遠方隱隱有蠕動的黑影。
車隊似是發現有人在追,竟也越行越快,照行程估算,再過幾裡便是絕仙崖了,一時心急如焚,手中的韁繩更是縱得頻繁。
突然,身下的馬一聲長嘶,竟慢慢地停了下來。千尋青萍早已無聲地護在左右。見馬兒不安地噴著響鼻,回來打轉,心中明白,有埋伏了。
“各位請快出來,在下有急事見你們領隊!”
話音剛落,十幾個青甲侍衛持長劍從前方深草叢中掠出來,劍氣逼人,封住了所有的出路。
眼神向千尋探去,見他略微一點頭,朗聲道,“可是左軍青甲營?”
眾人寂冷無聲,四周的壓迫感卻越來越強。千尋微微側身,卻遮不完四麵八方洶湧而來的殺氣。霎那間,一片耀眼的白光刺破了灰蒙蒙的天空。
“住手!!”
銳利的白光扼在了幾尺以外,壓迫而來的劍氣被千尋揮劍擋了回去。
“前方幾裡外便是絕仙崖,你們再耗下去,就等著他們葬身萬丈天塹吧!”
壓迫在四周的殺氣稍微蕩了蕩,中間的方臉青甲衛沉聲道,“你們是何人?!”
“來救你們的人!你再羅嗦可就真的來不及了!你們丟了性命事小,失了炎軍糧草事大!”
眾青甲衛臉上均是一緊,中間的方臉沉聲道,“帶走!”
言罷,幾柄長劍便襲了過來。
“慢!不必押解,我們自會前去。我們就三個人,你們還怕了不成!”
方臉一個眼色,眾青甲衛擁上來,擠著我們向前掠去。
給千尋一個不要妄動的眼神,策馬往前疾奔而去。
浩浩蕩蕩的車隊輜重完全停下來,前方距絕仙崖不過半裡。絕壁斷崖,萬丈深淵,即便是六月裡,仍有陰風怒吼咆哮其中,冷氣襲來,讓人心驚膽戰。懸崖勒馬,心有餘悸。
方臉在一輕衫人耳邊低聲幾句,青衫人抬頭瞥我們一眼,快步過來。原來是他。
近了,細看他臉上表情由驚詫、疑惑,最後變幻成慎重,冷靜。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你押運軍糧,卻誤走絕仙崖,這倒要做何解釋?”
青衫人麵色一寒,四周的青甲衛寒劍出鞘,迫人窒息的殺氣鋪陳開來。心中驀地一驚,竟是看錯人了?
千尋猿臂輕揚,長劍斜指,“青甲營陸義何在?”
青衫人審視的眼觀緩緩地掠到千尋臉上,“閣下認得陸營長?”
“叫他出來回話!”
“陸營長不在此處,既然如此,三位就留下等侯陸營長回營吧。”
千尋請示的眼神向我探來。點點頭,下馬。
青衫人倒也以禮相待,將我們三人請上隊列中的一輛馬車,便消失了。車隊停止不動,似是在等待著什麼。事情蹊蹺,千尋跟在皇甫天身邊多年,竟不知道這率領青甲人的青衫人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