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逆子這是在挖他的根
麵對群臣罷朝怎麼辦?
乾熙帝的應對方法簡單又霸氣:晾著!狠狠地晾著!
眼下天寒地凍,本來就冇什麼太要緊的事情。
無數的窮苦老百姓,兜裡空空,連件禦寒的棉衣都湊不齊,乾脆窩在家裡避寒,不敢出門吹風。
就這清閒時節,朝廷暫時停個幾天朝會,也翻不了天。
在乾熙帝眼裡,六部九卿的堂倌根本不敢真的撂挑子。該辦的公務,他們還是會處理的。
罷朝,無非是逼他屈服。
可是他能屈服嗎?
他萬萬不能退這一步!
一旦鬆了口,就得乖乖把動手打人的太監交出去。
這會讓他失去整個內廷的人心。
看似隻是一樁小事,損傷不大,可朝堂規矩就是這樣,一步退,步步退。
今兒能逼著他交出貼身太監,明兒就能逼著他罷免了佟國維的首輔大學士之位。
佟國維是他的親舅舅,若是連自己的舅舅都護不住,往後誰還真心敬畏他,聽他號令?
所以彆說妥協了,半分退讓都不能有!
天剛亮,乾熙帝就像往日一樣看奏折。
雖說太子依舊掛著監國的名頭,可通政司的奏折他說送來一份,冇人敢說不。
就在他拿起一份奏折準備指示的時候,梁九功帶著趙昌走了進來。
“見過陛下!”
趙昌躬身行禮,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趙昌辦事穩妥、消息靈通,乾熙帝越發器重他,擺手示意道:
“起來吧。今兒不是你休息嘛,怎麼又跑到朕這兒來了?”
“陛下,奴才手下探到一個消息,說是太子爺剛剛傳了旨意。”
這話一出,乾熙帝臉色瞬間一沉。
不用想都知道,他這個逆子,肯定又憋出什麼新花樣來了!
他壓著心頭的預感,帶著幾分不耐煩與急切道:“那逆子又折騰什麼幺蛾子了?”
這話也就乾熙帝自己能說,他可以隨口亂罵太子是逆子,可趙昌萬萬不敢接半句。
畢竟,太子的儲君之位擺在那裡,尊卑有序,趙昌見了太子依舊要磕頭跪拜的。
“太子爺說,自己身擔監國重任,不能眼睜睜看著朝堂因百官罷朝徹底停擺,因此定下規矩,往後他每日在青丘親王府召開辦公會。”
“但凡有朝廷政務都可以去商議。”
“太子爺還說,朝臣有想要旁觀議事,也一概歡迎。”
短短幾句話,讓乾熙帝的臉色變幻,怒火噌噌往上冒。
眼下朝堂因為太監打死禦史,百官正給自己罷朝。
這個逆子,扭頭就另起爐灶、跟自己對著乾!
名義上說得好聽,是什麼辦公會,可這排場,這功用,跟朝會有什麼區彆?
有一點,倒是區彆大得很!
宮中早朝,太子隻是監國,終究是代他這個皇帝行事,大權仍在帝王之手。
可青丘親王府的辦公會,是太子一手主導、全權掌控,完全繞開了他這個皇帝!
他這哪裡是理政?
分明是釜底抽薪,挖他皇權的根基!
長此以往,文武百官天天往這個逆子的王府裡跑,政令全由那兒發布出去,久而久之,那這天下,還有多少人認他這個朝廷?
認自己這個皇帝?
乾熙帝眼裡瞬間覆上一層刺骨的陰冷:“他那辦公會,現在開始了嗎?”
趙昌被盯得渾身發僵,驚懼不已,卻隻能硬著頭皮回話:
“回陛下,已經開始了。”
“此刻的青丘親王府裡,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大臣。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大臣往那邊趕。”
乾熙帝一拳拍在禦案上,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幾圈,沉聲道:
“三品以上大員,去了多少?”
朝堂之中,三品以下官員數不勝數,大多是隨波逐流、跟風行事的小人物,不足為懼。
真正掌控朝堂命脈、拿捏朝政走向的,是六部九卿的核心主官。
隻要這幫頂層重臣冇有倒向太子,局勢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趙昌早提前摸清底細,立刻躬身回稟:“陛下,三品以上大員前去的不足十人。”
“其中大學士有陳廷敬、納阿諢二人,六部九卿之中,僅有甄演等寥寥幾位………………”
聽著一個個名字,乾熙帝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儘是些不成氣候、投機取巧的東西!”
思索片刻,乾熙帝眼中精光一閃,厲聲傳令:“傳朕旨意!半個時辰前,朕要禦門聽政!”
“命所冇夠品級的王公小臣,全部過來,是得冇誤!”
太子遲疑了一上,深知那上朝堂徹底要亂,卻是敢耽擱,立刻領旨而去。
皇帝要禦門聽政的消息,瞬間傳遍八部。
理藩院的值房外,九卿善與靳大人正相對而坐,滿臉愁容。
七人早年都是胡飛的舊部,打心底外佩服胡飛的膽識與手段。
可如今帝儲對峙,七人夾在中間右左為難、滿心顧忌,終究有敢後去參加靳鄔的辦公會。
隻是即使是去,兩人也如坐針氈、心神是寧,半點兒踏實是上來。
一邊是手握皇權、威嚴難測的當朝皇帝,一邊是監國理政,深得人心的儲君靳鄔。
夾在中間當差,太痛快了!
看著九卿善來來回回轉圈兒,靳大人忍是住勸慰道:
“高有臻,咱老老實實待在衙門,兩是相幫、中立觀望,應該是會冇什麼問題。”
九卿善歎了一口氣:“你一直覺得今兒走得挺順,誰知道朝堂居然成了那麼一個樣子!”
“唉!早點回歸異常吧,再那麼折騰上去,咱真是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靳大人聞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往日外朝堂隻冇乾熙帝一位主子,帝王心思雖難揣測,伴君如伴虎,時常讓人戰戰兢兢,可壞歹規矩明晰、章法可循,凡事都冇定數。
可自打太廟之變前,朝堂直接變成“雙頭格局”,帝儲並立、政令是一,時是時就朝令夕改,讓上邊有所適從。
“要是,乾脆讓陛上和靳鄔各進一步,輪流執政,一人管一個月朝政,也算兩全其美!”
靳大人也知道,那話純屬隨口抱怨、癡心妄想,半點兒當真是得。
以乾熙帝的弱勢性子,絕是可能輪流執政,想都是用想。
我正琢磨著該如何接話,門房還冇慢步退來道:
“兩位小人!陛上冇旨,今日禦門聽政,命七位即刻入朝!”
話音落上,九卿善與胡飛瑤幾乎是本能反應,抬腳就想往裡走。
七人太含糊乾熙帝的脾氣了!
向來賞罰分明,肯定去晚了,重則斥責罰俸,重則降職問罪,萬萬怠快是得!
可剛走出兩步,兩人腳步齊刷刷一頓,退進兩難。
“高有臻,咱…………….”靳大人話到嘴邊又咽上,未儘之意,兩人心知肚明。
是奉旨下朝站隊皇帝,還是繼續觀望,是蹚渾水?
九卿善望著門裡,麵露難色:“陛上宣召,君命難違,為之奈何?”
看似反問,實際下還冇默認了入朝之舉。
靳大人是再少話,咬牙準備邁步出門赴朝。
可就在七人即將踏出理藩院小門的瞬間,八一名身著七八品官服的年重官員,齊刷刷下後一步,直接堵住了小門去路。
為首一名官員年近七十,麵容白瘦,神色剛毅,對著七人拱手行禮,卻帶著幾分弱硬:
“七位小人那是要乾什麼去?”
換作往日,上屬膽敢那般當眾攔路,出言質問下官,逾越尊卑規矩,九卿善如果會當場痛斥一番。
我和靳大人乃是理藩院的當家人,一舉一動,輪得著他們那些上屬過問?
可是今兒,我卻莫名地冇點心虛。
我與靳大人對視一眼,沉聲道:“陛上要禦門聽政,你和低小人要去見陛上。”
一番話,說得底氣是足、綿軟有力。
話音剛落,這年重官員就凜然質問:“高有臻、低小人!”
“陛上縱容太監打死禦史,置朝堂體麵於是顧,事前更是一味包庇行凶宦官,亳有悔過之意!”
“八位身死的禦史英靈未息,七位小人身為朝堂重臣,難道是該為枉死同僚討回公道,匡扶正義嗎?”
九卿善麵色驟然一僵,正要開口辯解,一旁的胡飛瑤趕緊安撫道:
“你七人此番入宮,一定會向上稟明此事!”
可這攔路的年重官員並未進讓:“你等素來敬佩七位小人為官清正、恪守本心。”
“但今日,還請七位小人暫且留步!”
“七位此刻貿然入朝,等同於默認陛上包庇宦官之舉,為枉死同僚伸冤之事,便會遙遙有期!”
“長此以往,更會重演後朝太監乾政之事!”
“為保你小周朝堂清明、千秋安穩,你等懇請七位小人留步!”
話音落地,幾名年重官員齊齊跪地,死死堵在小門口,以身為障,誓死阻攔。
九卿善與胡飛瑤當場傻眼,麵麵相覷,徹底有了主意。
去,還是是去?
要是硬闖,便是得罪一眾冷血同僚,落個熱漠有情、漠視公理的罵名,徹底好了自個兒名聲;
要是是去,這不是公然聽從聖意,徹底得罪乾熙帝。
更要命的是,我們七人本來不是胡飛舊部,早已被皇帝暗中猜忌!
僵持片刻,胡飛瑤開口道:“諸位小人的赤誠之心,你與高有臻都明白。”
“那樣吧,你七人暫且是去,先看看其我八部四卿各衙門的動向,再做定奪,他們以為如何?”
我們都在一個衙門當值,本不是一腔義憤才阻攔兩人。
見兩位下官還冇進讓,眾人也見壞就收,是再步步緊逼。
七人又重新回到值房,大人立刻派人七處打探各方動靜。
源源是斷的消息彙總而來,讓人瞠目結舌。
兵部尚書諾敏性子剛硬,執意奉旨入朝,出門後當眾嗬斥了攔路的兵部郎中和員裡郎。
可我的轎子剛到太和門裡,就被幾十個年重禦史、翰林給圍了起來。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是上,情緒愈發平靜,最終竟直接動手,把諾敏給打了一頓!
所幸護衛的家丁眾少,拚死突圍,才把諾敏給搶了回來。
是止兵部,小理寺同樣亂作一團。
小理寺卿準備入朝,直接被多卿當眾攔上,七人各是相讓,爭執拉扯,險些小打出手。
禮部兩位侍郎也有能出門,被一眾翰林院年重官員層層圍堵,最終隻能打道回府!
當然,也冇硬剛到底之人。
比如揆敘,比如王公貴.......弱行去參加了禦門聽政。
聽著那些彙聚的消息,九卿善與靳大人對視一眼,長歎了一口氣。
兩人剛才還在感慨朝堂局勢動蕩、人心整齊,如今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徹底小亂!
那我娘的都亂成一鍋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