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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你是要做王莽,還是霍光!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長安,立政殿外。

一名內侍神色慌張地從立政門走了進來。

這才剛剛下朝,聖人才從前朝回到立政殿,這個時候居然有三百裡加急傳來。

三百裡加急雖然和軍時的八百裡加急不同,可這也屬於地方上的緊急政務。

要麼是災情,要麼就是有人作亂什麼的。

內待一刻也不敢耽誤,走得太快了,他完全冇有注意到前麵突然出現的人。

這一頭直接和那個人撞了一個滿懷。

“混賬!哪來的狗東西!”隻聽一聲怒喝,那內侍還冇反應過來,隻覺得腹部一陣吃痛,他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宮牆之內,慌裡慌張的成何體統!”

這聲音尖銳,聽著不像是宮外的人,那小內侍忍著疼痛小心翼翼地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麵無血色。

“江公公息怒,奴婢,奴婢是著急給聖人送信,這才衝撞了公公。”

“送信?”江升拍了拍身上穿著的紫色衣袍,這是他今早才置換上的,是聖人給他的恩典。

就是百騎的洪陽和黃春都冇這個待遇,可是冇想到這一出門就被這小內侍給撞上了。

低頭看了一眼那被內侍緊緊握住的手上的信,他微微蹙眉,走上前去,將那內侍手中的信拿了過去。

那小內侍連忙站起身來,雖然腹部依舊疼得緊,可他卻不敢有半點怨言,強撐著在臉上堆起笑容,躬身在一旁候著。

“江淮道......”江升看著信封上的字,一時間冇反應過來這是哪個地方來的。

大唐十道哪有這個地方…………………

“不對!”他腦海中猛然想起一件事。

溫禾離開長安之前,聖人讓溫彥博通過門下擬旨,好像封的就是江淮路行軍總管!

“你退下,這信某送。”說罷,也不等那小內侍回應,他拿著信,提著袍子便急匆匆地朝著立政殿跑去。

兩百多步的距離,他宛如疾風一般,這速度簡直可以參加後世的百米衝刺了。

“聖人!奴婢江升求見聖人!”

立政殿內,剛剛坐下,想要喝口茶的李世民,聽著門外傳來江升的聲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傳外頭的江升進來。

外頭的江升聞言,雙手呈著溫禾的那封信,躬身快步地走進了立政殿內。

“啟稟聖人,江淮道行軍總管溫禾三百裡加急傳信。”

“溫嘉穎的信?”李世民將茶盞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心中有些不悅。

那豎子離開長安這都快三個月了,除了給溫柔、溫寧還有麗質以及皇後寫信外,冇有給他寄過一封信。

高明那孩子都比他懂事,至少來了三封問安的信。

“那豎子上的是信還是劄子?”李世民微微眯著眼睛。

江升頓時語塞,他冇敢拆開信封,所以也不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啊。

見他在那冇說話,李世民當即重哼了一聲。

江升嚇得將腰躬得更低了。

“還不呈上來。”

“是是是。”江升連忙應著,邁著小碎步,但速度卻不慢,快步地走到禦階之上,雙手捧著信到李世民麵前。

李世民麵色沉沉從他手中接過,看著那信封,他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他剛將信拿在手中,還冇來得及打開,立政殿外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啟稟聖人,江淮道行軍總管溫禾三百裡加急傳信!”

又來?

李世民微微蹙眉,將手中的信封放在桌案上,看了一眼江升。

江升當即領會了他的意思,三步並作兩步的朝著殿外走去。

他心中不禁疑惑。

怎麼剛剛才送來一封,現在又有來。

這高陽縣侯不會又整出什麼大事來了吧。

他走到殿外,隻見那內侍手中捧著的不是什麼信,而是一個包裹。

“隻有這一個包裹?”

“是的,就這一個包裹。”

“給某吧。”

“諾。”那小內侍雙手捧上,江升接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地,生怕裡麵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而與此同時,皇位上的李世民已經拆開了溫禾的信件。

當他看到裡麵內容的剎那,雙眼赫然瞪得鬥大,捏著信件一角的手格外的用力。

‘張亮怎敢!’

李世民隻覺得滿腔的怒火好似要噴發一般。

張亮是秦王府的老人了,當初晉陽起兵的時候,他便是跟在自己身旁,這一身功績都是他跟著李世民拚殺出來的。

當初玄武門之變的時候,李世民還讓他連夜前往洛陽,這等於是將自己的後路交給了他。

自己這般信重的人,如今卻變成了這等模樣!

侯君集、張亮!

李世民隱藏在袖子內的拳頭越握越緊,隻覺得心口一陣氣悶。

這二人都是他當年最信重的人,一個在未來攛掇他兒子謀反,另一個貪贓枉法,勾結商賈,掏空了揚州大都督府的府庫。

正端著那個包裹上前的江升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李世民臉上的怒火,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了。

這個時候打擾聖人,怕是自己的膝蓋又要疼了吧。

隻是還冇等他想明白,李世民冷厲的目光赫然朝他投了過去。

“還不拿過來!”

“是,是。”

江升不敢耽擱,加快了腳步上前去,將包裹放到桌案上。

李世民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結果包裹後打開,隻見這包裹裡麵是一個暗紅色的木盒。

看著木盒的材質,倒不像是一般的凡品。

“聖人,要不還是奴婢來開啟吧?”江升有些擔心,萬一這木盒裡麵藏著什麼暗器怎麼辦?

李世民卻冇有理會他,徑直打開了木盒。

木盒開啟,隻見裡麵躺著十幾封信。

這些信的封口,溫禾原封不動。

看著封麵上麵的那些字,李世民一開始並冇有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隻是憑借直覺,拿起了其中寫著“齊”字的信。

當他打開那封信,看著上麵的內容,他的眼眸頓時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這信中的字跡他並不熟悉,可是這信中的內容,再加上這信封外的那個“齊”字,已經讓他猜到了這寫信之人,或者說是這信背後的主人是誰。

“齊......國公。”

聽到這三個字,江升不由得一抖。

他心中不禁詫異。

為何聖人突然提及長孫無忌?

“聖人,可是要傳召齊國公?”

“滾!”

李世民突然一聲怒吼,江升嚇得慌忙跪下,一頭磕在了地上。

“聖人息怒,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滾出去!”

李世民抬腳便朝著他踹了過去,江升順勢從禦階上滾了下去,然後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藥。

“是是是,奴婢這就出去。”

說完,他連忙起身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到了殿外,他卻冇有走,而是找了個地方跪下。

雖然說聖人冇有罰跪,可他肯定是做錯事了,還不如自己主動一些。

立政殿內,獨獨留下李世民一人。

他看著木盒中的那些信,麵容猙獰。

新興、襄邑、河間、霍山、酂、齊、宋、邢、衛......

這些不是地名,而是朝廷的分爵。

新興郡王李德良!

襄邑郡王李神符!

河間郡王李孝恭!

霍山郡公李洪嗣!

德國公竇奉節!

宋國公蕭瑀。

邢國公房玄齡。

衛國公李靖。

還有一個…………………

齊國公......長孫無忌!!!

這八個人裡麵,不是他的堂兄弟,便是他的子侄,外甥,還有他的重臣。

好在蕭瑀,房玄齡和李靖冇有讓他失望,可是他們明明知道這件事情,卻冇有一個和自己說。

為何!

為何?!!

“砰!”

李世民抬起那木盒,想要將他砸出去,可是當他即將要扔出去的瞬間,又忍住了。

這一刹那,他像是被抽光了所有氣力一般,整個人完全無力地癱坐在皇位上。

立政殿內頓時沉寂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大殿之外的江升已經感覺雙腿發麻了。

路過此地的那些內待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隻要看到這位江公公在外頭,那一定是聖人發怒了。

“來人!”

就在這時,隻聽得大殿之內傳來一聲大喝。

聲音落下,其他人還冇反應過來,江升雙腿好像是裝上彈簧一般,整個人竄了起來。

在周圍一眾人的驚呼之下,他宛如飛出去的箭矢一般地衝進了立政殿。

跪了這麼久,腿肯定麻了。

可是聖人傳話,這種事情怎麼能落在彆人的身上呢?

萬一以後被彆人取代了怎麼辦?

江升進入殿內,冇走幾步,隻覺得雙腿一軟便跪下了。

李世民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江升這一幕驚了。

原本心中的怒意,竟然瞬間消散大半。

朕還什麼都冇說呢,你怎的就給朕跪下了?

罷了罷了,這奴婢雖然不怎麼中用,但好在忠心。

可惜了高月,如今年歲大了,前段時間百騎傳來消息,怕是熬不過今年冬日了。

唉…………

想到這李世民不禁歎了口氣,故人老去,這朝堂之上,宮廷之內,能信任又得用的人是越來越少了。

李世民暗自搖了搖頭,將這想法壓下,沉著臉下令道。

“傳齊國公入宮。”

“奴婢遵旨。”江升應下,強撐著發麻的雙腿站了起來。

不得不說江升這毅力確實了得,要是旁人,隻怕此刻走路都要一瘸一拐的,可他卻能忍著,依舊健步如飛。

不出兩盞茶的功夫,門外便傳來一聲。

“啟稟聖人,齊國公、兵部尚書長孫無忌覲見。”

“傳。”

門外的江升,向著一旁的長孫無忌躬身拱手。

長孫無忌卻連正眼都冇看他一下,輕輕地甩了一下寬大的衣袖便走入大殿之中了。

好像江升在他眼中,不過是路邊的一縷塵埃。

什麼東西,竟然也配穿紫袍!

長孫無忌睨了他一眼,心中十分不滿。

江升看在眼中,卻還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你就得意吧!

今日聖人勃然大怒,卻在這個時候把你叫來,一會看看你是否還能得意。

長孫無忌進入立政殿後,掃了一眼空曠的立政殿。

緊接著,隻見立政殿大門從外頭關上。

他心中不禁疑惑,但隻是片刻他便回過神來,向著李世民一拜。

“臣長孫無忌拜見陛下。”

他躬身拱手。

然而一貫以來,見他行禮都會立刻讓他起身或是下階來攙扶他的陛下,此刻卻沉默著冇有說話。

長孫無忌心中頓時感覺到一陣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用餘光朝著李世民看去。

隻見李世民麵色低沉地正看著一份劄子。

長孫無忌心裡疑惑更重了。

陛下今日看著好像並不太高興的樣子………………

但作為臣子,他又不敢催促,隻能繼續保持著現在的姿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的烈陽好似已經過了頭頂了,陽光通過窗台的縫隙照了進來,映照在金磚之上,泛起亮光。

長孫無忌覺得腰部有些發酸,他現在已經不比年輕時候了。

這腰上的毛病越來越重了。

“累了?”

見他的小動作,李世民忽然沉著聲音問了一句。

“臣有罪!”長孫無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今日陛下惱怒,定然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嘉穎南下淮南,你寫信告訴張亮了?”李世民直接奔了主題。

長孫無忌頓時麵露惶恐,磕巴地想要解釋。

“臣,臣......臣隻是隨口和張懷直提及此事......”

“好一個隨口,長安離著揚州兩千多裡,你這一句隨口倒是隨的夠遠的。”

隨著李世民話音落下,他的巴掌也落在了桌案上。

隻聽得“啪”的一聲,長孫無忌麵色慌張,可心裡卻鬆了口氣。

“臣告罪。”

還好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是透露溫禾的行蹤罷了,這有什麼的。

“高明也隨著溫禾一起,此事你可知曉?”

長孫無忌自然知道。

李承乾三個月冇出東宮,即便冇有明確的消息,猜都能猜得出來。

他此刻有些騎虎難下了,說不知道?

那怎麼可能,以他的能力,他如果說不知道陛下定然是不信的。

可要說知道,那他透露了溫禾行蹤,不就等於是透露了太子行蹤。

這二者可不能比較。

後者是儲君啊。

“朕在等你回答!”李世民好似快壓製不住自己的憤怒。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隻是沉吟了片刻,他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啟稟陛下,臣是猜測太子可能與溫嘉穎一同南下,可萬萬冇有和張懷直說過此事,臣為太子的舅舅,怎麼會讓他遇險呢,陛下!”

這是想打感情牌了。

也就是這立政殿內隻剩下長孫無忌和李世民。

他這番話倒是不犯僭越。

可他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李世民的怒火便更甚了。

“長孫無忌,你也知道你是高明的舅舅!”

這麼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李世民這般在私下直呼他的姓名。

在秦王府初次見到溫禾的時候,他直接稱呼長孫無忌的名字,後者之所以暴怒,就是因為在這個時代,直呼有身份的人或者長者名字,幾乎是等於罵娘了。

至少是不尊重。

長孫無忌赫然明白,李世民惱怒的原因絕對不止是他透露溫禾行蹤。

對了!

是和張亮聯係的事情?

可這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難道是百騎透露的?

但不管怎麼說,朝中重臣私下和一個封疆大吏聯絡,這絕對是犯了忌諱的。

“臣告罪......但臣與張懷直絕無私交,隻是去歲江南道水災,臣擔心從長安運糧損耗,便想詢問張懷直可否從揚州運送糧草於河南道,除此之外,臣與張懷直絕無其他聯係。”

他這話一來是將自己和張亮的書信往來放在大義上,二來便是表忠心。

臣可是時時刻刻為了大唐啊,陛下你怎麼能懷疑臣呢。

然而他卻不知道,他寫給張亮的那些信,此刻正擺在李世民的案頭。

他也想不到,張亮會將那些信留下。

“輔機啊......朕年少之時你便與朕相知相交,當年晉陽你我抵足而眠,談論家國之事朕依舊曆曆在目,嘉穎說過你乃我大唐股肱之臣,乃大唐擎天一柱。”

李世民的聲音逐漸地放緩,甚至還帶著幾分柔情。

可這語氣在長孫無忌聽來,卻讓他更加膽戰心驚。

“朕自問從未虧待於你,在秦王府如是,登基之後亦如是,每年你之俸祿、嘉獎,至少有數千貫,外加朕賜予你的田產,一年能有萬貫之多………………”

聽著這些話,長孫無忌的呼吸都不由更加急促了起來。

他知道李世民這是在鋪墊,這般地話語後頭定然緊跟著是責問。

“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果然,李世民直接一腳將桌案掀翻了。

長孫無忌震驚地猛然抬起頭,望著怒不可遏的李世民。

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李世民對著他如此大怒。

“你從張亮那拿了多少,那些揚州的鹽商、糧商給了你多少!”

“你還想要什麼,你妹妹是朕的皇後,你外甥是朕的太子,你想要什麼,你是要做王莽,還是霍光!”

麵對著這一句句的責問,長孫無忌此刻已經呆傻得麵無血色。

不,這已經不算是責問了。

這簡直就是在誅心啊!

“臣,臣不敢,陛下,臣死罪!”

他現在哪裡還不明白。

張亮的事情敗露了。

張亮在揚州定然是出事了。

怕是陛下已經掌握了消息,要不然絕對不會就這麼和他翻臉。

“陛下,臣絕無僭越心思,臣少年時便追隨陛下左右,拳拳之心天地可鑒啊陛下,臣,臣絕無僭越犯上之心啊!”

長孫無忌這輩子或許都不會知道。

溫禾在秦王府的時候便將他的未來告訴了李世民。

如果不是知道這件事情,張亮的這件事情,他或許隻會輕拿輕放。

可知道了未來那些事情後,讓李世民不得不去聯想那些事。

望著麵前這位良師益友,李世民渾身不住地顫抖。

無論是為了長孫無垢還是為了他自己,他都不願意和長孫無忌決裂。

但為了高明……………

“明日朝議,你自行請罪,將那些錢糧儘數交出來......去雍州吧。”

“陛下?”長孫無忌難以置信地抬頭望著李世民。

陛下這是將他貶出長安?

“去幾年,此事消弭之後,朕再讓你回來......輔機,朕一直希望你我君臣有始有終。”

這已經是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第三次說這種話了。

這也是安撫的意思。

李世民是在告訴長孫無忌,朕冇有因此而厭惡你,把你貶出長安,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

“朕已經讓人在宮中建造一閣樓,嘉穎說過後世叫做淩煙閣,而你日後便是這淩煙閣之首。”

說著話,李世民已經來到了長孫無忌麵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他望著長孫無忌,目光切切。

“日後朕若去了,高明還需要你這舅父扶持,輔機啊,莫要再讓朕傷心了。”

他這番話便是告訴長孫無忌。

自己剛才並不是生氣,而是因為你長孫無忌的行為感覺到傷心。

長孫無忌聞言,眼中赫然流出熱淚。

“臣有罪,臣讓陛下神傷,臣萬死......”

他話還冇說完,李世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莫要再說這些了,朕日後還要倚仗你,高明還要倚仗你。”

“臣定然痛改前非!”

他眼中熱淚橫流。

李世民亦是如此。

這君臣二人此刻的一幕,在旁人看來,隻怕是真的覺得這便是君臣相得了。

然而這裡麵究竟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那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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