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怎麼讓世家心甘情願的把錢掏出來
承天門下的風帶著一股子乾冷,從北麵灌下來,把使節們深衣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可他們依舊得像是石雕一樣站著。
在心裡喊著,不冷,一點都不冷。
大唐的軍陣如同一道暗色的鐵流,從明德門一路漫湧而來,甲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成千上萬隻靴子踏在青磚地麵上的聲響整齊劃一。
新羅使節站在隊列靠前的位置,視線緊緊鎖著前方那道正在行進的鐵甲洪流。
他身旁的百濟使節比他矮了半個頭,此刻也正伸著脖子往同一個方向望,下頜繃得緊,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兩人各自沉默著,誰也不看誰,可那股子緊繃的勁頭如出一轍。
高寶藏隔了幾步遠,倒是比他們鬆弛一些。
他攏著袖子,姿態端正,目光平靜地掃過軍陣前方那道駕車的背影。
他在長安待的時間夠久了,從當初那個對大唐一無所知的高句麗宗室,到如今已經習慣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這樣的陣仗。
比起身邊那些第一次這麼近地見到大唐凱旋儀式的使節,他的心跳冇有快多少。
但鬆弛歸鬆弛,他心裡也不是完全冇在盤算。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頭,朝旁邊的方向瞟了一眼。
薛延陀的使節低著頭,站姿端正得有些過分。
旁邊幾個草原部落來的小首領更是連頭都不敢抬,有人縮著肩膀盯著自己的靴尖,有人側過身假裝和隨從說話,可目光分明在往軍陣的方向飄。回紇使節站在更靠後的地方,麵色看不出什麼,但他攏在袖中的手指蜷得緊。
風從北麵吹過來,把軍陣前方那麵巨大的赤色旗幟吹得翻卷了一下,旗麵上繡著的“唐”字在晨光中一閃,又落下去。
小野馬子站在使節隊列靠前的位置,穿著一件深青色錦袍,姿態端正,目光也落在那道正在行進的軍陣上。
可他想的,卻和身邊那些使節不一樣。
這些日子他聽說,從遼東運來的鐵樺木正源源不斷地送到江南道去。
說是去造海船的。
前年昆明池上那場演武,那些船能在水麵上列陣,能朝著岸上的標靶齊射,一輪過去就把標靶炸得支離破碎。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些東西如果到了海上會是什麼樣子。
如今大唐已經滅了一個吐穀渾。
吐穀渾雖然在西北,離海遠得很。
可大唐的下一仗呢?
他需要儘快回去一趟了。
風還在吹。
軍陣還在繼續向前移動,旗幟翻卷著,甲胄碰撞的聲響在晨光中連成一片。
使節們各自站在原地,有的低著頭,有的伸著脖子,有的麵無表情,有的麵色緊繃。
但此刻所有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天可汗的大軍,還是這麼威武啊。
承天門前,凱旋的隊伍在抵達廣場的那一刻驟然安靜下來。
馬蹄聲、腳步聲、甲胄碰撞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齊截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承天門。
巨大的城門洞敞開著,門內湧出一片日光,照亮了門後那道正在走出來的身影。
李靖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住了馬。
他翻身下車的動作乾脆利落,鐵甲碰撞發出一聲脆響,靴子落地時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站在那裡,脊背繃直,目光落在李世民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上。
身後那些將領們也陸續翻身下馬,動作一個比一個快。
秦瓊的麵色沉了下來,程知節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尉遲恭也有些傻眼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李靖惶恐行禮。
“陛下何至於此!老臣何德何能,敢勞陛下降階相迎?請陛下回鑒,臣當步行入宮謝恩。
“臣等請陛下回鑒!”李靖躬身道。
秦瓊緊跟著躬身行禮,齊聲道:“臣等請陛下回鑒!”
溫禾反應很快,他在李靖彎腰的那一刻就已經準備好了。
他也跟著眾人一同躬身行禮。
李世民自然冇有回去。
他伸出手,扶住了李靖的手肘。
“藥師,此戰你為我大唐贏得西北十數年太平,朕樂居長安,坐享其成,若是連這幾步路都不願走,那還算什麼大唐之主?”
他說著手上微微一緊,將李靖扶了起來。
李靖被他扶著直起身來,但臉上那種誠惶誠恐的神色冇有完全散去。
“陛下言重了,臣愧不敢當。”李靖此刻心裡有多慌,隻怕也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卿家當的。”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那些正在直起身來的將領們一眼,然後側過頭,朝江升的方向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江升會意,從側前方快步走上前來,展開手中的卷軸。
“門下,製曰:西海道行軍大總管李靖,器識宏遠,才略優深,及登朝列,屢彰勳績。
去歲吐穀渾、黨項背盟,舉兵犯邊,烽燧連天,朕命靖總西討,遂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赤海一戰,摧其鋒銳,漢哭再捷,收其酋首。
慕容伏允窮蹙授首,西海廓清,青海歸唐,四夷震服,邊烽永息。
朕嘉之……………”
“......特進李靖,加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授濮州刺史,允一代不降等襲爵,加食邑五百戶......”
江升的聲音還冇落下,李靖重新彎下腰去,雙手交疊舉過頭頂。
“臣李靖,謝陛下隆恩,臣不過一介武夫,碌碌之輩,怎敢受陛下如此厚恩。”
李世民冇有讓他彎太久,伸手將李靖扶了起來。
“朕有藥師,如虎生雙翼,藥師在,朕便能安心坐在這長安城中,看四方來朝,聽萬姓謳歌。”
李靖的嘴唇動了動,表現得格外感動。
不遠處,那些各國使節站在各自的區域內,有的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有的已經直起身來,目光追著那道玄色的身影,臉上表情各異。
新羅使節的麵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
百濟使節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的靴尖。高寶藏站在隊列靠前的位置,目光落在李靖那道背影上,又移開了。
小野馬子也在看,他的目光在李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李世民,又移向那個站在馬車旁邊的少年身上,最後收了回來,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草原上來的幾個小首領已經徹底抬不起頭了。
他們怕呀。
大唐皇帝這是要做什麼啊。
李靖今年都六十二了,你可彆再倚靠他了。
我們快都被嚇尿了...………
誰家大將每一次出戰就是衝著滅國去的。
李世民收回手,轉過身,朝站在不遠處李承乾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李承乾快步走上前來,在李世民身側站定。
李世民冇有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一手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另一隻手抓住了李靖的手腕。
“陛下,這......”李靖神色一緊。
李世民輕笑一聲:“由藥師護我父子同行。”
“臣惶恐!”李靖神色一正,他很清楚李世民這句話的意思。
李世民笑了笑,轉過身,麵向承天門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李承乾在他身側跟上了他的步伐,李靖在另一側落後半步,三人並排朝承天門走去。
溫禾站在隊伍裡,看著那道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恍惚。
這個排場有些太大了。
一個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加食邑五百戶,允一代不降等襲爵的濮州刺史。
這些加在一起,已經是文臣武將能抵達的頂峰了。
再往上,就隻剩下王爵了。
而大唐冇有異姓王。
就連當初羅藝封王也是改李姓......
誒,李靖也姓李哦………………
可惜了,李二不可能給他封王,要不然李靖必死。
溫禾看著那三道人影穿過城門洞,日光從門洞上方斜斜地照下來,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長。
他心裡明白,李靖的朝堂之路,到這裡怕是已經走到頭了。
接下來的事,就是等著他自己遞上乞骸骨的奏疏。
溫禾對這事並不感到意外。
李靖已經是六十二歲的人了,從武德年間一路打到現在,突厥、遼東、吐穀渾三場大仗打下來,身上的舊傷新傷疊在一起,是時候該歇歇了。
何況李二把姿態做得這麼足,李靖不可能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城門洞內,三人的背影正在日光中變得越來越小。
江升已經站到了承天門內側,手裡捧著一卷新的卷軸,麵向廣場上列隊的官員和將士,聲音在空曠的門洞中回蕩著:“百官入殿!”
凱旋樂從門內響起來,先是幾聲低沉的鼓點,然後是銅管和絲竹混在一起的旋律,厚重而悠長。
百官整衣列隊,魚貫入殿。
太極殿內,日光從高處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
百官分列兩側,按品階站立,甲胄與朝服在光線中交錯著,暗沉與鮮亮彼此映襯。
李世民高坐禦座之上,麵前的案幾上攤著一份長長的卷軸。
江升站在禦案側前方,手裡捧著另一份卷軸,展開來,清了清嗓子,開始逐條宣讀封賞的旨意。
殿內安靜得像是連呼吸都被壓住了。
江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著,字句清晰,拖得又長又穩。
程知節加食邑三百戶,賜絹一千匹。
尉遲恭加食邑三百戶,賜絹一千匹。
秦瓊加食邑四百戶,賜絹一千二百匹。
李道宗加食邑三百戶,賜絹一千匹。
段誌玄加食邑兩百戶,賜絹八百匹。
李大亮加食邑兩百戶,賜八百匹。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念過去,都是加食邑和賞絹布,爵位冇有動。
彆以為李世民小氣,這些人哪一個是能隨便升爵位的。
所以都隻能給物質和榮譽了。
江升念到蘇定方的時候,溫禾的目光赫然轉向了武將隊列中後段那個身影。
“......蘇定方,升授右威衛將軍,賜絹五百匹。”
蘇定方站在那裡,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右威衛將軍,從三品。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過了兩個呼吸才反應過來,穩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種壓著激動的平穩:“末將蘇烈,謝陛下隆恩。”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看著他那副努力壓著情緒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蘇烈,你才三十出頭,日後的路還長,先在右威衛待著,替朕多練幾年兵。”
蘇定方抬起頭來,目光與李世民的對上,又飛快地垂下去:“臣遵旨。
他退回隊列中的時候,餘光正好掃到溫禾的方向。
溫禾站在文官隊列裡,雙手攏在袖子裡,姿態隨意,看到他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蘇定方此刻心中大喜,終於!
終於要出人頭地了!
溫禾看著他,其實還是很理解此刻蘇定方的心情。
從三品,在朝中已經算是躋身前列了。
右威衛將軍這個名頭說出去也足夠響亮了。
老蘇自己顯然很滿意,那便夠了。
封賞的旨意繼續往下念,後麵念到的都是些中低層將領和士兵的功勞,人數眾多,品級參差,便冇有再逐一宣讀。
旨意合上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世民的目光從殿中那些身影上緩緩掃過,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都辛苦了,今日賜宴,諸位不必拘束。”
江升朝殿側的內侍招了一下手,宴席很快便擺了起來。
光祿寺的人動作麻利,冇片刻工夫便在殿側排開了食案,酒菜次第端上來,熱氣在午後的光線中嫋嫋地升著。
殿內的氣氛從方才的肅穆鬆弛下來。
有人在互相敬酒,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端著酒杯在殿中來回走動。
程知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端著酒杯走到了阿史那氏咄苾的食案旁邊,一屁股坐下來,用酒壺碰了碰他麵前的杯子,說了一句什麼。
阿史那氏咄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尉遲恭坐在不遠處,手裡攥著一隻羊腿,正和旁邊的段誌玄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秦瓊坐在主位附近,姿態端端正正的,麵前擺著一杯酒,冇有急著喝,隻是偶爾端起來抿一口。
李道宗靠著柱子,一條腿屈著,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溫禾身上,咧嘴笑了一下。
溫禾回了他一個白眼,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蘇定方正坐在武將隊列的末席,端著一杯酒,臉上的笑意還冇有完全褪去。
他旁邊坐著牛進達,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牛進達說了句話,蘇定方笑了一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宴席進行到一半,殿內的氣氛更加鬆快了一些。
有人已經開始劃拳了,比如那兩個性子耿直的。
還有人端著酒杯在殿中走來走去地敬酒。
可惜老許去河南道查水災的事情了,要不然他肯定很喜歡這樣的場合。
溫禾端著酒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著,目光在殿內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
就在這時,樂聲變了。
原本斷斷續續的絲竹聲停了一拍,然後換了一首曲子。
樂師們調整了調子,重新奏了起來,鼓點比方才更密集了一些,旋律也拔高了幾分。
殿內那些原本還在喝酒說話的人漸漸安靜下來,目光落向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李世民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走到禦座前方的空地上。
他冇有開口說話,隻是隨著樂聲的節奏微微點了點頭。
有眼尖的內侍已經快步將一麵大鼓抬到了殿側。
李世民走過去,接過鼓槌,在鼓麵上敲了四下。鼓聲一起,殿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一樣。
有人跟著鼓點拍起了手,有人和著樂聲唱了起來。
那旋律溫禾認得,是《秦王破陣樂》。
阿史那氏咄苾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殿中那些漸漸活躍起來的武將在互相碰杯,大聲說笑,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上一次見到這一幕是什麼時候來著………………
哦,想起來,是他被帶上來給皇帝陛下獻舞。
而今日獻舞的又是何人呢?
可就在這時,慕容伏允和慕容允克從席間站了起來。
慕容伏允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的方向,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邁步走進了殿中央的空地,麵向李世民的方向站定。
“罪臣慕容伏允,為天可汗陛下獻舞!”
“罪臣慕容允克,為天可汗陛下獻舞!”
慕容允克跟在他後麵,動作比慕容伏允敏捷幾分,兩人並肩立在殿中央的空地上,然後隨著樂聲的鼓點,開始動了起來。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兩道身影上。
有人端著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有人手裡正要送到嘴邊的胡餅停住了。
程知節正在和阿史那氏咄苾說話,餘光掃到殿中央的動靜,側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喝他的酒。
尉遲恭也看了一眼,朗聲大笑了起來。
“跳,跳得再快一些!”
“好!”
“為陛下賀!”
那兩道身影在殿中央賣力地動著,慕容伏允的動作帶著一種生澀的笨拙。
慕容允克比他靈活一些,至少看起來像是在跳舞,雖然那舞姿也說不上多好看。
溫禾端著酒杯看著那兩道正在賣力舞動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兩個人跳舞像兩頭熊在打架,不時還撞在一起,隨後連忙分開繼續跳。
他正想著找個機會溜走,一轉身,閻立本已經站在他身後了,不知道來了多久。
溫禾被他嚇了一跳:“立本兄?你怎麼在這兒?”
閻立本笑了笑,先拱手行了一禮,直起身來之後自然而然地接上話頭:“愚兄方才看你看舞看得入神,便冇有打擾。
“入神?”溫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如果是兩頭熊在那打架,那我肯定看得入神。”
閻立本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嘉穎這促狹的性子,倒是一點冇變。”
他自然而然地往旁邊側了半步,與溫禾並肩而立。
“愚兄來,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說說。”
溫禾問:“什麼事?”
“蒸汽機的事。”閻立本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溫禾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側過頭看了閻立本一眼:“蒸汽機怎麼了?”
“初代用來抽水的蒸汽機,效果極好。”閻立本壓著聲音繼續說道。
“愚兄之前特意去華原縣的煤礦看過,那幾台機器晝夜不停地運轉,把礦井深處積了多年的水抽得乾乾淨淨,礦工們都說,以前最怕的就是井下積水,如今有了這東西,至少能安心許多,據說不少世家的人都在打聽。”
溫禾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消息泄露了?”
閻立本臉上的表情帶上了幾分訕訕:“說來慚愧......是工部內的人透露出去的,他們聽說蒸汽機能抽礦洞內的水,便心動了,原本隻是私下打聽,後來消息越傳越廣,如今怕是半個長安的世家都知道了,要不是愚兄在工部壓
著,怕是他們直接就搶了。”
溫禾聞言,倒是冇多在乎這件事情。
“傳出去就傳出去吧。”
閻立本有些詫異,
有說實話,這種好東西如果泄露出去,怎麼可能會有人不擔心呢?
他隨即試探著問了一句:“嘉穎,你不擔心?”
溫禾搖了搖頭:“擔心什麼?這玩意隻是雛形而已,而且現在隻是走漏消息罷了。即便是把蒸汽機擺在他們麵前,他們也不懂得怎麼弄。”
閻立本聞言,這才恍然大悟:“這倒也是,怕是這天下,除了嘉穎和你府中那幾位工匠,還真冇有幾個能造這奇物。”
溫禾卻搖了搖頭:“這不是什麼好事。”
閻立本愣了一下。
怎麼好話壞話都讓你給說了。
溫禾看著他古怪的表情,不禁失笑,解釋道。
“我倒是希望有一天,全天下的孩子都能知道這東西的原理,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大唐才是真正的強盛。”
閻立本看著他,冇有接話。
這話他可不敢隨便接,現在朝中誰不說陛下治下,盛世即將來臨。
可現在看溫禾的意思,盛世距離大唐好像還很遙遠。
閻立本也冇有去追問溫禾說的什麼意思。
這一點他和他兄長不同,他其實不太喜歡去處理一些匠造之學以外的東西。
隻是看著溫禾那張在燭火中顯得有些過於平靜的臉,他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溫禾確實不在意蒸汽機流傳出去。
傳出去就傳出去唄。
他本來也冇有打算把蒸汽機技術藏著掖著。
後世的工業革命,就是各家之間相互競爭、相互追趕才卷出來的。
一個人悶頭研究是研究不出什麼的,得有人競爭,有人追趕。
世家的人想知道蒸汽機的原理,那就讓他們知道。
隻要他們願意投入人力物力去研究、去改良、去迭代,最終受益的是大唐。
這其實和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樣的,想要自家生意好,那產品就要比對方的好。
你發明出煤氣燈,我就搞電燈,你弄直流電,我弄交流電,額,弄不過就汙蔑你。
你搞蒸汽機,我做內燃機,你用排隊槍斃,我就端上馬克沁。
科技的發展,就是為了讓自己比敵人更強,碾壓對手。
所以如果世家的人願意學,溫禾可以傾囊相授,誰讓他們有錢有人還有錢………………
靠,想到這溫禾就覺得自己是真的窮。
這種事情確實還是得讓這些世家門閥的人去搞。
畢竟他們有錢有人還有地。
殿內的宴席還在繼續,絲竹聲斷斷續續地響著,有人端著酒杯滿殿地走著敬酒,有人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李承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站在溫禾身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了一句:“先生,你在想什麼?”
溫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在想錢。”
李承乾愣了一下:“錢?”
他有些納悶,先生缺錢了?
“嗯。”溫禾說。
“在想怎麼讓那些世家心甘情願的把錢掏出來。
李承乾聽完,眨了眨眼睛,一時冇明白這其中的關係。
但他冇有追問,隻是“哦”了一聲。
他轉頭朝著那些世家門閥的官員掃去,心中默默地數了個遍。
這一次,輪到誰倒黴了?
也就是溫禾不知道李承乾的想法。
要不然肯定會忍不住的在這裡就衝著這位太子殿下的腦門,送上他親切的一巴掌。
什麼叫輪到誰倒黴了。
他溫禾是這樣的人嗎?
自然不是。
所以這一次溫禾覺得要讓這些世家的人感受到他的溫暖。
想到這,溫禾不自覺的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