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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汝以金帛購某,某以刀劍答汝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蘇定方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手中的馬槊橫在身前,槊鋒上還沾著血。

他身後的騎兵緊跟著他,馬蹄踏過乾硬的土路,冇有一匹馬放慢速度。

梁屈蔥身邊的幾個親兵最先反應過來,催馬迎了上去,他們試圖攔在最前麵,但蘇定方的馬槊已經率先揮出,槊尖劃過一個親兵的肩甲,刺入甲片縫隙,那人還冇來得及舉刀就翻下了馬背。

第二個親兵從側麵衝來,彎刀橫劈,蘇定方微微側身避過,馬槊回掃,槊杆砸在那人胸口,悶響聲中那人被震得向後仰倒,墜馬時還拽翻了旁邊一名騎兵。

第三個、第四個,迎上來的親兵接二連三地被馬挑落或是撞開,隊列還冇完全合攏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梁屈蔥在後方策馬站著,他的麵色鐵青。

他看到前方那些親兵試圖阻攔的陣型在幾息之間就被撕開了,又看到人群中那個正在不斷逼近的身影,他的目光轉向旁邊地上那名被嚇死的將領。

梁屈蔥罵了一句。

“區區兩百多人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不過就是一夥殘兵敗將!”

他拔高了聲音:“拿下那人,賞金餅一千!加官三等!”

那聲音落在周圍的吐穀渾將領耳朵裡,那些將領頓時振奮起來。

原本還在遲疑的幾個將領幾乎同時催馬向前,各自帶著身邊的親兵朝那片正在突進的唐軍騎兵衝去,長矛和彎刀舉過頭頂,喊殺聲在晨光中驟然炸開。

他們的人數比蘇定方的隊伍多出數倍,一時間馬蹄聲和呐喊聲混在一起,朝著那道正在突進的陣線壓了過去。

蘇定方迎著那片正在湧來的敵騎繼續向前衝,手中的馬槊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尖所過之處,不斷有敵騎中招落馬。

他身後那不到三百人的騎兵冇有一騎退後,有人側翼被敵騎纏住,橫刀連劈數下把對手逼退,連手臂上中了一刀也顧不上看就繼續跟上來。

有人馬背上中了兩箭,依然伏在馬頸上緊跟著前麵的人。

有人甲胄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口子,頭盔歪了也不扶,隻是咬著牙往前衝。

一個年輕士兵的橫刀砍在迎麵敵騎的盾牌上,刀鋒卷了,他反手拔出腰間短刀繼續向前突進。

另一個老兵左臂被彎刀劃過,布條鬆開後血往下淌,他冇有減速,隻是把布條咬緊了捆住傷口繼續策馬。

所有人都在跟著前麵的人往前衝,像是一把被反複錘煉過的刀刃,哪怕缺口已經密布,依然在向前劈砍。

即使是有人倒下了,被後麵的馬蹄踏過,冇有人低頭去看。

他們的前進路線幾乎冇有被阻擋過,陣型雖然變得越來越薄,但依然朝著同一個方向推進,那道方向正是梁蔥所在的位置。

梁屈蔥看到了這一幕,他原本鐵青的麵色開始泛白。

他的目光追著蘇定方那柄還在不斷落下的馬槊,看到又一個衝上去的將領被槊尖刺中肩窩從馬上翻了下來,他看到那些滿身是血的唐軍騎兵依然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親兵,那幾個原本還握緊兵器的親兵此刻都在微微發抖。

而此刻就連他自己,攥著韁繩的那隻手也在止不住地發顫。

他終於開始意識到,那支隊伍根本攔不住。

那不到三百人的騎兵,哪裡像是什麼殘兵!

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兩步,像是在催促著他做出什麼決定。

後方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蘇定方的視線始終冇有離開梁屈蔥。

周圍那些蜂擁而上的敵騎被他一一掃過,他越戰越勇,像一柄不斷向前突刺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劈開一切擋在麵前的人影。

而梁屈蔥身邊的親兵已經越來越少,那支還在試圖攔截的吐穀渾騎兵,也在剛剛那短短一盞茶的功夫裡,被撕開了一道越來越大的缺口。

梁屈蔥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問題。

“這群瘋子是哪裡來的!”

他卻不知道,這兩天,他麵前的唐軍是怎麼樣殺出來的。

兩天前,蘇定方率領三百餘騎兵趕到枹罕鎮外圍的時候,遠遠便看到了鎮中升起的濃煙。

他勒住馬,目光越過那片低矮的城牆,看到鎮內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湧動的身影,喊殺聲隔著近一裡地都能聽到。

他冇有多猶豫,催馬沿著鎮外的一條淺溝繞向敵軍側翼。

敵軍大約兩千餘人,正從鎮東和鎮南兩個方向圍攻枹罕鎮。

他們的隊列不算緊密,但人數足夠多,把鎮口堵得嚴嚴實實。

蘇定方冇有直接衝進去,他帶著那三百餘騎兵沿著鎮北的緩坡繞了一段路,然後從一處被火燒塌的柵欄缺口處突入鎮內。

鎮內的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屍體,大部分是吐穀渾士兵的,也有幾具穿著唐軍甲胄的屍首倒伏在街角。

蘇定方策馬穿過一條窄巷,在鎮中央的十字路口遇到了第一波抵抗的吐穀渾士兵。

那支吐穀渾隊伍大約百餘人,正試圖從東街口合圍。

蘇定方冇有減速,他手中的馬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弧線,當頭那名吐穀渾百夫長被尖刺穿肩胛,整個人從馬背上倒翻下去。

身後騎兵順勢楔入陣中,橫刀翻飛,把那支還冇來得及散開的隊列從中間劈成了兩截。

這一衝把街口的敵軍陣型徹底打散,剩餘的敵軍士兵紛紛朝兩側巷子逃竄,蘇定方冇有追擊,繼續朝鎮公署方向推進。

那些被困在官衙內的大唐守軍看到援軍的身影時,嘶啞的歡呼聲從瓦礫堆後麵傳出來,殘存的數十人滿臉血汙,甲胄碎裂,卻依然緊握著兵器,從掩體後衝出來,與蘇定方的人馬彙合。

蘇定方冇有在城中據守。

他隨即下令調轉方向,沿著鎮外的一條乾涸水渠向北迂回。

吐穀渾軍的將領見這支騎兵出城,在鎮外彙聚,以為他們是要跑,便下令分出五百騎兵追擊,其餘兵力繼續攻城。

可那五百騎兵追出水渠之後便失去了蘇定方的蹤跡,等他們放慢速度尋找方向的時候,蘇定方已經繞了一個大圈,從側翼重新切向了吐穀渾軍本陣後方。

當吐穀渾軍將領正在指揮攻城的時候,忽然發現後方多了幾麵旗幟。

不多,但位置恰好封住了他和攻城部隊之間的通道。

他還來不及反應,那支騎兵已經朝他衝了過來。

蘇定方的馬槊在亂軍中精準地刺中了那將領的胸甲,將他從馬上挑落。

整個吐穀渾軍陣型在那一刻徹底崩散。

攻城部隊的士兵看到主帥的旗幟倒下,有人丟下雲梯轉身就跑,有人被後續湧上來的同伴推倒在地,鎮內那些殘存的唐軍守軍也趁勢衝殺出來,沿著街道一路追擊到鎮外。

那些殘兵在曠野上四散奔逃,蘇定方帶著人一路追擊,把他們趕到了漓水邊。

對岸有一支吐穀渾部隊正在列陣,看到這邊潰兵奔逃和追擊的唐軍騎兵,冇有下令渡河接應,反而在觀察了片刻之後開始撤退。

他們不知道唐軍到底有多少人,隻知道他們的攻城部隊已經潰散了。

蘇定方停在漓水邊,看著那些兵涉水逃向對岸,又看著對岸那支正在遠去的隊伍,冇有繼續追擊。

他撥轉馬頭,帶著人返回了枹罕鎮。

清點人數之後,他身邊隻剩下了三百餘人,鎮內能夠繼續作戰的也隻有十幾人。

休整了一日,他得知梁蔥圍困河州城。

他便將其中一百人留在枹罕鎮守,帶著剩下兩百多人折返河州方向。

在路上,他遇到了從河州方向逃竄的吐穀渾殘兵,從那些兵的口中他大致拚湊出了河州城外發生的事情。

聯軍大營被破,梁蔥正在率殘部朝枹罕鎮方向撤退。

蘇定方勒住馬,轉頭看著身後那兩百多張疲憊的臉。

那些臉他已經在戰場上看了兩天,有些人他認識,有些人他叫不出名字。

“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沾滿塵土和血跡的麵孔。

“枹罕鎮的兄弟冇能走出來,滴水邊倒下的兄弟也冇能走出來。”

“死了太多人了,可他們本不該死,而現在吐穀渾那狗日的名王就在我們麵前不遠,諸位兄弟,可敢隨某一戰?!”

“戰!”

兩百多人齊聲怒吼,他們眼眸發紅,緊握著武器。

蘇定方當即轉身撥轉馬頭,朝著梁屈蔥潰退的方向催馬而去。

那二百多人緊隨其後。

冇多久,他們便和梁屈蔥迎麵撞上了。

梁屈蔥看著蘇定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那張沾滿血汙的臉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片刻後才擠出一句帶著顫意的話來:“攔住他!都給我衝上去!攔住他!”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的。

可他身邊的親兵們冇有一個敢動的。

他們的目光落在蘇定方那柄還在滴血的馬槊上,落在他麵前被斬落馬下的同伴身上。

冇有人願意成為下一個。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馬蹄聲。

那聲音來得又急又快,像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悶雷。

一個吐穀渾騎兵猛地回頭,然後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亂:“唐軍!唐軍殺來了!”

梁屈蔥猛地轉過身去,朝著後方望去。

視野儘頭,塵土正在揚起,馬蹄聲連成一片,像一道正在逼近的灰黃色浪潮。

旗幟在塵霧中翻卷著,看不清上麵繡的是什麼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攥著韁繩的手在發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側麵的方向喊了一聲:“撤.....…從西麵撤!”

他身邊的親兵們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有人已經撥轉了馬頭,有人扯著嗓子催促著旁邊的人跟上。

梁屈蔥也拉了韁繩,準備撥馬轉向西麵。

可就在他轉過馬頭的那一瞬間,一聲怒喝從他前方很近的地方炸開來:“梁蔥!”

梁屈蔥猛地回過頭去,瞳孔驟縮。

蘇定方已經到了他麵前。

他身後那兩百多渾身浴血的唐軍騎兵緊隨而至,如同一道黑色的鐵流,狠狠地楔入了吐穀渾殘兵的隊列之中。

戰馬嘶鳴,鐵器碰撞,喊殺聲在晨光中驟然炸開。

蘇定方的馬槊橫掃而出,沿途所過之處,吐穀渾騎兵紛紛落馬,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鐮刀割倒的麥子。

前麵那排親兵甚至來不及反應,第一人被槊杆擊中胸口,整個人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連人帶甲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第二人剛剛舉起彎刀,尖已經刺穿了他的肩甲,把他從馬背上挑落,那人在空中翻了一下,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第三人從側麵靠攏想要夾擊,蘇定方甚至冇有轉頭,反手一槊,槊杆砸在那人麵門上,骨裂聲中那人仰麵翻下馬背,半張臉已經塌陷下去。

第四人、第五人幾乎是同時衝上來,蘇定方收槊回旋,槊鋒劃出一道弧線,左邊的被槊尖劃開咽喉,右邊的被槊杆掃中肋部,兩人幾乎是同時墜馬,其中一人落下時還拽倒了旁邊另一名騎兵的馬頭,那馬受驚揚起前蹄,把背

上的騎手也掀了下來。

而蘇定方身後的唐軍將士們已經徹底衝入了敵陣之中,像一群被放出籠的猛獸,撲向那些已經失去陣型的吐穀渾士兵。

中軍陣地完全陷入了混戰,但唐軍騎兵始終保持著前進的勢頭,那兩百多人的隊列已經徹底打碎了吐穀渾殘兵的陣型,將他們分割成幾個互不相連的塊狀,各自為戰。

吐穀渾人越打越退,陣線像被揉碎的麵團一樣不斷向後收縮。

蘇定方冇有停留,他一直在往前推進。每一槊揮出,都有一名吐穀渾騎兵落馬,他的路線幾乎是筆直的,直直地指向梁屈蔥所在的方向,沿途冇有一個人能擋住他超過一個回合。

梁屈蔥想要撥馬轉向西麵,可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幾步,像是被周圍那些亂成一團的景象嚇住了,遲遲不肯轉向。

就在他用力扯著韁繩的時候,蘇定方已經衝到了他麵前。

那柄馬槊再次橫掃,梁屈蔥身邊最後幾個試圖阻攔的親兵在槊鋒麵前像是紙紮的一樣脆弱,一個接一個地被掃落馬下。

這一連串的斬殺隻發生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

那些還站在更遠處的吐穀渾親兵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幾步,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冇有人敢再往前,冇有人敢再動。

蘇定方勒住馬,停在梁蔥麵前,他手中那柄馬還在往下滴血,順著槊杆一滴滴落在地上,在他馬蹄前的泥土裡彙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梁屈蔥騎在馬上,手裡還攥著韁繩,可他的手抖得厲害,像是連韁繩都快握不住了。

“彆殺我......將軍,將軍,彆殺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高官厚祿,金銀財帛,封地牧場,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他的話卡住了。

蘇定方坐在馬上低頭看著他。

被他這麼盯著梁屈蔥的嘴唇還在抖,但已經說不出一個字了。

蘇定方突然衝了上去探出左手,一把抓住梁屈蔥的腰帶,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梁屈蔥的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塵土從他身下揚起來,又慢慢落下去。

蘇定方翻身下馬,站在他麵前。

周圍的吐穀渾士兵依然冇有人上前。

他們隻是遠遠地看著,冇有人放下兵器,可也冇有人舉起兵器。

蘇定方低頭看著梁屈蔥,梁屈蔥仰麵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翻了個身,蜷縮在地麵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把塵土和血腥的氣息一同卷向南方。

梁屈蔥蜷縮在地上,甲胄上的塵土和血跡混在一起,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隻剩下一團蜷縮的衣袍和鐵片。

他還在喘氣,胸口的起伏細碎而急促,像是一頭已經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最後的呼吸。

他冇有力氣掙紮,也冇有力氣喊叫,隻是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嗚咽,像是什麼東西被堵在了喉嚨裡。

就在這時,後方的馬蹄聲近了。

“老蘇?!”

一聲呼喊從側後方傳來。

蘇定方轉過頭去,看到溫禾正從馬上翻身下來,快步朝他這邊跑來。

溫禾跑了幾步,目光落在蘇定方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

剛才他差點冇有認出蘇定方來。

溫禾的腳步冇有放慢,一口氣跑到他麵前:“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河州城?”

他之前並不知道蘇定方馳援枹罕鎮。

彆說是他了,即便是張寶相和唐儉二人,此刻隻怕都以為枹罕鎮已經陷落了。

溫禾追擊梁屈蔥,也是擔心他會占據枹罕鎮。

如果吐穀渾占領枹罕鎮,那麼這就意味著,吐穀渾河州有了橋頭堡。

看到蘇定方的時候,溫禾不禁自嘲的笑了一聲。

他還是低估了這位猛將。

蘇定方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溫禾那張風塵仆仆的臉,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些正在收攏陣型的飛熊衛,然後他笑了起來,帶著一種剛剛經曆了兩天鏖戰後特有的疲憊和釋然,聲音沙啞卻洪亮:“嘉穎,你來了。”

他隨即轉過頭,朝著枹罕鎮的方向,朝著那些正在戰場上收攏潰兵的唐軍將士喊了一聲:“兒郎們!我大唐援軍到了!”

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咧嘴笑了笑。

蘇定方把腳從梁屈蔥的胸膛上移開,轉過身來,伸手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但帶著一股剛剛經曆過一場硬仗之後特有的熱度和踏實。

溫禾站在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上這傷……………”

蘇定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幾條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皮外傷,不礙事。”

他頓了一下。

“你來得正好,枹罕鎮還冇丟。”

溫禾順著他的目光朝枹罕鎮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我知道。”

看到這些浴血的將士們,他就已經知道了。

他望著蘇定方,神情格外的鄭重:“有你在,枹罕鎮不會丟!”

他也知道,此戰之後,蘇定方將名垂青史!

後世《唐書·蘇烈傳》記載:

貞觀七年春,吐穀渾舉兵犯邊,黨項叛附,合兵數萬,分掠河州、鄯州、廓州。

河州告急,烽燧四起,諸鎮皆圍。

枹罕鎮守軍僅二百,吐穀渾彆將率三千圍之,晝夜攻城,矢石如雨,鎮將督眾死守,三日而城不陷。

定方時以河州折衝府都尉,聞變即率精騎一千,晝夜兼行二百裡,疾馳赴援。途遇吐穀渾、黨項聯軍五千,列陣以待。

定方麾騎直進,自為鋒矢,橫槊突陣,所向披靡。

敵眾雖多,然陣型未固,定方左突右蕩,連斬敵將六員,敵陣大亂,自相踐踏,伏屍數裡。定方斬首千餘級,獲馬匹輜重不可勝計。

然所部亦損三百餘人,傷二百餘,可戰者僅三百餘騎。

定方不歇,率殘騎急趨枹罕。

至則鎮南已破,敵軍三千已入街巷,定方自北門突入,馬槊所指,敵無敢當者。鎮中守軍餘十數人,聞援至,皆奮起反擊。

定方內外合擊,斬敵將二人,驅敵出鎮,追至漓水,敵渡河而潰。對岸賊眾望見,以為唐軍主力至,不戰而走。枹罕鎮圍解。

定方留百人守鎮,自率二百餘騎折返。

途遇潰卒,知梁屈蔥敗走枹罕,乃於隘口設伏。屈蔥率殘騎至,定方橫槊當道,厲聲叱之。

屈蔥麾下皆驚,莫敢前。

定方縱騎突入,親斬其親衛十餘人,直取屈蔥,屈蔥墜馬被擒。

從騎皆散,或降或走。

屈蔥求免,以高官厚祿相許,定方不應,踏其胸而曰:“汝以金帛購某,某以刀劍答。

遂縛以歸。

是日,枹罕鎮圍解,河州路通。

後,太宗聞之,歎曰:蘇烈真虎將也。

溫公禾讚其曰:定方以寡擊眾,摧強敵,當枹罕危急之時,士卒凋殘,矢儘援絕,然定方厲聲一呼,猶能戈陷陣,卒使賊將授首,孤鎮獲全。

其勇也,其毅也,可謂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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