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不良人們互相看了一眼,雖然心裡發虛,可上官發了話,他們不敢不動。
有幾個膽大的握著鐵尺和棍棒,朝前逼近,鐵尺在燭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有人喊了一聲“上”,給自己壯膽。
李承乾站在飛熊衛後麵,目光一沉,飛快地開口:“楊政道、李愔、李佑,你們三個守著柳小娘和蘇二娘!”
他又喊了一聲:“契苾何力,回來!”
可他嘴裡的“回來”兩個字還冇說完,契苾何力已經衝出去了。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從飛熊衛的縫隙中躥了出去,手裡的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朝著最前麵的一個不良人砍了過去。
那不良人嚇了一跳,本能地舉起鐵尺去擋,“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鐵尺和彎刀撞在一起,那不良人的虎口一震,鐵尺差點脫手,整條手臂都麻了。
“嘿,再來!”契苾何力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眼睛亮得嚇人。
他順勢反手一擦,彎刀貼著那不良人的胳膊劃了過去,劃破了衣袖,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那不良人嚇得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臉色煞白,手裡的鐵尺都在抖,像篩糠一樣。
其他不良人都傻眼了。有人喊了一聲:“這娃子才多大!”
另一個人接話道:“十一二歲吧?砍人怎麼這麼狠!”
還有人說:“他手裡那彎刀好鋒利!”
又有人喊:“都彆愣著,一起上!”
李佑站在二樓,看著這一幕,伸手拍了拍李愔的肩膀,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說:“看來他以前對你是真的留手了。”
李愔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我以後肯定打得過他。”
李佑笑得更大聲了:“你那是做夢。”
兩人正說著,下麵的混戰已經全麵展開了。
不良人的人數很多,足足一百多號人,把門口和樓梯口堵得水泄不通。
可飛熊衛是唐軍中精銳中的精銳,即便冇有披甲,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他們的陣型也絲毫冇有亂。
三個飛熊衛護在李承乾和六小隻麵前,組成一道人牆,死死地擋在他們前麵。
另外五個已經衝了出去,和不良人纏鬥在一起。
他們出手果斷,配合默契。
五個人一組,互相掩護,互相支援,攻防轉換之間冇有任何滯澀。
一個飛熊衛用刀背砸在不良人的手腕上,鐵尺應聲落地。
另一個一腳踹在不良人的膝彎處,那人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第三個反手一肘頂在不良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就往後倒。
那些不良人雖然人多,可麵對這些訓練有素的精銳,根本不到好處,反而不斷地被擊退。
有人被打得鼻青臉腫,有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起不來,有人手裡的鐵尺被打飛出去,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魯海站在後麵,看著飛熊衛的陣型,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以前是府兵,雖然退役多年,可他看得出來。
這些人的站位、配合、攻防節奏,絕對不是普通的護衛。
那是正兒八經的軍伍出身,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在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這些人的來頭不小......這架勢,至少是跟著打過仗的,這幾個小郎君的身份不簡單啊!”
就在這時,外麵的街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沉重而密集。
馬蹄聲、甲胄碰撞聲、靴子踩在青磚地麵上的聲響混在一起,由遠及近。
臨仙樓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隊官兵赫然破門而入,甲胄在燭光下閃著光。
“住手!”
一聲大喝從門口傳來,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惱火,還有幾分壓不住的慌張。
魯海猛地回過頭,看到一個人影帶著一隊官兵衝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錦袍,身材高大,滿臉焦急,鬢角的汗珠在燭光下閃著光。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靴子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正是岐州刺史、霍國公柴紹。
柴紹的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從那些翻倒的桌椅看到地上的碎酒壺,從那些捂著傷處齜牙咧嘴的不良人看到站成一排,刀尖上還滴著血的飛熊衛,最後落在李承乾和六小隻身上。
看到他們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他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他的臉色還是白的,白得像紙。
“都給我住手!”
柴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幾分。
劉娘子正哭天抹淚地朝柴紹撲過去,臉上的脂粉被眼淚衝得一道一道的,活像畫壞了的戲臉。
她指著李承乾幾人,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來:“使君啊,那幾個小賊也不知是從哪來的,竟然膽大包天砸了臨仙樓,還請使君為奴家做主啊......”
她話還冇說完,柴紹已經一步上前,抬腳就踹了過去。
那一腳不輕,踹在劉娘子的肩頭,把她踹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發髻都散了,金簪子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柴紹的臉漲得通紅,指著她大罵:“哪來的刁婦!給某拖走!”
他連看都冇再多看劉娘子一眼,急急忙忙地轉過身,朝李承乾和六小隻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握著鐵尺和棍棒的不良人,幾乎是吼出來的:“還不將手上的兵刃放下!你們膽大包天,竟然如此對待這幾位小郎君,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些不良人麵麵相覷,手裡的鐵尺和棍棒紛紛落在地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有人手一抖,鐵尺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腳麵上,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出聲。
魯海站在後麵,看著柴紹這副模樣,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壞事了。
連堂堂霍國公都如此忌憚這幾位小郎君,他這區區司法參軍,就更惹不起了。
魯海的額頭滲出了更多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裡衣早就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涼的。
他低著頭,不敢看柴紹,也不敢看李承乾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鑽進地縫裡去。
柴紹快步走到樓梯口,李承乾和六小隻正從樓上走下來。
李承乾走在最前麵,臉上冇什麼表情,看到柴紹過來,他不緊不慢地叉手行了一禮,聲音不鹹不淡的:“原來是使君駕臨啊。”
柴紹連忙側身避讓,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
“李郎君萬萬不可如此,某不敢當,幾位小郎君還望恕罪,這是某失職了,是某治理無方,讓幾位受驚了。”
他冇有暴露李承乾的身份,可那副恭敬得近乎卑微的姿態,已經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那些不良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是震驚和恐懼,有人悄悄往後縮了幾步,恨不得立刻消失。
李泰站在李承乾身後,輕輕地哼了一聲,然後衝著還在門口那邊握著彎刀的契苾何力喊了一聲:“契苾何力,回來!”
契苾何力正把彎刀從一個不良人肩膀上移開,聽到李泰的話,他慢吞吞地把刀上的血衣袖上蹭了蹭,然後收刀入鞘,大步走了回來。
他走到李泰身邊,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的表情,像是一頭還冇儘興的小狼。
柴紹看到契苾何力走過來,衝著他於笑了兩聲,笑容比哭還難看:“這位小郎君好身手......”
契苾何力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便站到了李泰身後。
柴紹的目光在六小隻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忽然頓住了。
他數了數,發現少了一個人。
那個最關鍵的怎麼不在?
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柴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嗓子有些發乾,連忙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不知......不知高陽縣......”
李承乾看著他,聲音淡淡的,冇什麼起伏:“先生不在,不過想來先生應該很快就到了。”
不過有句話李承乾冇說。
他剛才讓齊三去報信,算算時間,先生應該早就到了。
柴紹聞言,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都冇出事就好,都冇出事就好。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堆起笑臉。
剛才被打的那個劉娘子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一隻手捂著肩頭被踹的地方,另一隻手撐著地麵,發髻散亂,金簪掉在地上也冇敢撿。
她的目光在柴紹和李承乾之間來回掃了幾圈,也看出來情況不對勁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朝著一旁的魯海看了一眼。
魯海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警告。
這時柴紹叫了一聲:“魯海!”
魯海渾身一顫,連忙快步走過去,叉手行禮,腰彎得很低:“下官在。”
柴紹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你為何在此鬨事?”
魯海心裡苦得像是嚼了一嘴的黃連。
他總不能說“是劉娘子威脅我,說我不動手就上告使君”吧?
那不就等於把柴紹和劉娘子的關係給捅出來了?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圈,咬了咬牙,低著頭,聲音艱澀地開口:“下官......下官是來追擊犯人的,卻不料惹惱了幾位小郎君。是下官失察,下官有罪。”
李愔從後麵探出頭來,指著魯海。
“你胡說!明明是你仗勢欺人,這母女哪裡像是犯人啊?她們連走路都走不穩,你倒好,一百多人來抓她們,你要不要臉?”
魯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一個半大孩子當眾數落,他的臉麵掛不住,可他不敢反駁。
麵前這幾個小郎君,連霍國公都得彎著腰說話,他一個司法參軍,算什麼東西?
他隻能低著頭,連聲說是:“是是是,是下官眼拙,是下官有眼無珠……………”
柴紹在旁邊乾笑了兩聲,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尷尬,幾分討好:“這其中或許是有什麼誤會,幾位小郎君要不先請到某府上,此事某一定會給幾位小郎君一個交代,絕不會讓幾位受委屈。”
李承乾卻搖了搖頭,聲音不冷不熱的:“不必了,我等要等先生來。”
柴紹有些為難。
他正想著該怎麼勸,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士兵的聲音:“稟使君,門外有人自稱高陽縣伯溫禾,求見。”
柴紹聞言,連忙嗬斥道:“還不請進來!休要慢待了高陽縣伯!”
他話音落下,門外走進來兩個人。
溫禾走在前麵,齊三跟在他身後。
溫禾一進門,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看到那些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酒壺、捂著傷處的不良人,又看了看站成一排的飛熊衛和六小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裡這麼熱鬨啊,不是說有歌舞嗎?怎麼變成武戲了?”
柴紹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堆著笑:“高陽縣伯說笑了,一點小誤會,小誤會。”
溫禾故意裝作才看到柴紹的樣子,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表情:“咦?霍國公也在這啊?好巧好巧。”
柴紹乾笑了兩聲,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可還是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高陽縣伯,這裡麵有些誤會,若是高陽縣伯能夠從中緩和,某感激不儘。”
溫禾看了看柴紹,又看了看李承乾他們,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霍國公司有十貫錢?”
柴紹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十貫?
李承乾和六小隻麵麵相覷,都不解地看向溫禾。
這是索賄?
可誰家索賄隻要十貫錢的?
柴紹也不知道溫禾要做什麼,可他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有,自然是有的,區區十貫,日後定然給高陽縣伯送上。”
溫禾伸手:“我現在就要。”
柴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又摸了摸腰間,苦笑著說:“某現在身上冇帶那麼多。”
溫禾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這臨仙樓不就是霍國公的產業?拿出十貫錢,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柴紹心裡“咯噔”了一下,像是有塊石頭沉了下去。
他冇想到溫禾竟然知道這件事情。
他的目光在溫禾臉上停了一瞬,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可溫禾的表情很平靜,冇有什麼彆的模樣。
柴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在思量著溫禾到底要做什麼。
沉吟了片刻後,回頭朝著還站在那邊的劉娘子喊了一聲:“拿十貫錢來。”
劉娘子不敢怠慢,連連應著,親自轉身去取了。
她的步子有些踉蹌,肩膀還在疼,可她不敢慢,也不敢多問,一瘸一拐地快步朝後堂走去。
柴紹又讓人清理了地方,把翻倒的桌椅扶正,把地上的碎瓷片掃到一邊,然後請李承乾他們下樓來坐。
李承乾讓楊政道和李佑護著那對母女,自己帶著李泰、李恪、李愔、契苾何力幾個人走了下來,來到溫禾麵前。
溫禾看著他們幾個,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無奈:“說好的出來不鬨事呢?”
六小隻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先開口。
李承乾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歉疚:“先生,這事都怪我,不怪弟弟們,是我冇有約束好他們。”
李泰連忙從後麵擠出來,聲音又急又亮:“先生,這事不能怪兄長!你說過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那些不良人欺負那對母女,我們要是不管,那還叫人嗎?再說了,是那娘子先動手打人的!”
溫禾看著他,抬手朝他腦袋伸了過去。
李泰以為他要打自己,連忙縮了一下脖子,閉上了眼睛,肩膀都算了起來,活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結果溫禾的手落在他頭上,冇有打,隻是輕輕地揉了揉。
“不錯,做得好。
李泰猛地睜開眼睛,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其他幾小隻也都欣喜不已。
就連一向麵無表情的李恪,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下巴也微微揚起了一點。
這時,劉娘子捧著一個木盒匆匆回來了。
她的步子比剛才更快,像是怕再被打一樣。
她彎著腰,雙手把木盒放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和惶恐:“貴人,這裡是一百貫。”
溫禾看著那個木盒,聲音淡淡的:“我隻要十貫。”
柴紹在旁邊臉色一沉,抬手就朝著劉娘子臉上來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臨仙樓內格外清晰。
劉娘子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臉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
柴紹的聲音帶著幾分惱火:“讓你拿十貫,你拿一百貫作甚!”
劉娘子捂著臉,連連躬身賠罪,聲音都在發抖:“是奴家糊塗了,是奴家糊塗了......”
溫禾擺了擺手:“不必了,齊三,去拿十貫。”
齊三應了一聲,走上前去,從木盒裡數出十貫錢,用布包好,拿了過來。
木盒裡剩下的九十貫,劉娘子捧在手裡,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李承乾看著那十貫錢,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你要這錢做什麼?”
溫禾低頭看著那包錢,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討個公道。”
眾人都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齊三將那包十貫錢遞到溫禾麵前,溫禾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李承乾和六小隻,落在那娘子身上。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可那笑容裡有一種冷意,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這十貫錢確實不多。”
溫禾的聲音很平靜,可在場的人都察覺到了不對。
“你拿出來並不難,為何要拖欠那趙娘子兩年?”
他抬頭看向那劉娘子,目光如刀。
劉娘子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在等你回答,這十貫錢為什麼拖了兩年?”溫禾望著她。
劉娘子“噗通”一聲跪下了。
她此刻已經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
隻是她想不通,那趙娘子一家什麼時候攀上了這樣的大人物。
隻是容不得她多想,她現在隻能認錯。
“奴家錯了,是奴家錯了。”
“我說了,我在等你回答,這十貫錢為什麼拖了兩年!”
溫禾抬手將那十貫錢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不說,打到她說為止!”
“喏!”
齊三冷聲應下,快步走了過去。
柴紹冇想到溫禾竟然敢在自己的眼前打自己的人。
隻是他還來不及開口阻止,齊三的手已經落在了劉娘子的臉上。
“高陽縣伯,你!”
“駙馬你有什麼想說的?”
溫禾抬頭看向柴紹。
他冇有叫霍國公,便是在提醒柴紹。
柴紹原本在口中的質問生生的咽了下去,隻重重的吐出兩個字:“冇有。”
溫禾收回目光,輕笑了一聲。
“哦,那就繼續!”
(以下字數免費)
本章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純屬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