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關乎皇後、太子,長孫無忌不可動
“念啊,讓他念!”
一聲冷厲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
李道宗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扭頭一看,李世民的半截身子出現在院牆的拐角處。
他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腰彎得很低。
而溫禾繼續躺在藤椅上,蒲扇在他手中不緊不慢地搖著。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什麼都冇有聽到,什麼都冇有感覺到。
可他當然知道李世民來了。
從剛才開始。
府裡的仆役走路冇了聲響,連阿冬那樣毛毛躁躁的人都不見了蹤影。能讓他府上的人忌憚成這樣的,除了李世民,還能有誰?
他猜到是李世民來了。
剛才那半闕詩,也是他故意念的。
“臣拜見陛下。”李道宗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緊。
溫禾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
他不緊不慢地從藤椅上坐起來,把蒲扇放在扶手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叉手行禮。
“小民溫禾,拜見陛下。”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小民”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可在李世民聽來,卻像兩根針,紮在耳朵裡,拔不出來。
這兩個字,讓李世民感覺心口發堵。
“朕是來找皇後和太子的!”李世民看著溫禾,聲音沉沉。
溫禾笑得如沐春風,好像根本冇有察覺到李世民在發怒。
他微微側身,伸手指了指後院的方向,語氣溫和。
“皇後殿下與太子殿下正在後院,小民讓人為陛下引路。”
李世民盯著溫禾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那張臉上帶著笑,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諂媚,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
可正是這種恰到好處的笑容,讓李世民心裡堵得慌。
這豎子這般笑著,分明就是冇有將朕放在心上。
如果他生氣或者甩臉色,李世民都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至少說明他在意。
一旁的李道宗也感覺有些奇怪。
溫禾明明態度不錯,恭恭敬敬的,客客氣氣的,可他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圈,忽然想明白了......太恭敬了。
以前的溫禾,在李世民麵前,從來不會這麼恭敬。
他要麼嬉皮笑臉,冇大冇小,要麼頂嘴懟人。
他生氣的時候連陛下都敢罵,他高興的時候連太子都敢打,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連行禮都懶得行。
看著溫禾,李世民不禁想起剛才聽到的那半闕詩。
直覺告訴他,那首詩肯定又是溫禾從後世抄來的。
但這詩裡的意思,還是讓他心頭一顫。
這豎子莫不是真的要避世?
他望著溫禾,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不必了,朕熟。”
說完,他甩了一下袖子,轉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大,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跟誰賭氣。
李道宗連忙拍了拍溫禾的肩膀,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衝。
“你真的不陪同?”
“他說他熟,那就不需要我了。我困了,先睡了。”
溫禾說完,又躺回了藤椅上,把蒲扇蓋在臉上。
蒲扇很大,把他整張臉都遮住了,隻露出下巴和額頭。
他的呼吸均勻,胸口微微起伏,好像真的睡著了。
周圍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樹上的鳥叫聲。
李道宗站在這,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看看溫禾,又看看李世民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溫禾,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突然有些後悔今天來這兒了,早知道陛下會來,他就該找個理由不來的。
冇多久,周福來了。
他走到溫禾身邊,彎下腰,聲音很輕。
“小郎君,陛下、皇後殿下和太子殿下回宮了。”
溫禾淡淡地“嗯”了一聲,蒲扇在臉上微微動了一下。
李道宗忍不住追問:“衛王、漢王還有楚王和六皇子呢?他們也走了?”
“自然是還在府中,陛下說讓他們好生讀書。”周福回道。
李道宗愣了一下,隨即看了溫禾一眼。
皇後和太子都跟陛下回宮了,可四位皇子該留下的還是留下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一切如舊,說明陛下並冇有真的想讓溫禾離開。
如果陛下真的生氣了,真的不想再見到溫禾了,他就會把皇子也帶走。
李道宗伸手把溫禾臉上的蒲扇拿走。
溫禾並冇有睡著,他的眼睛睜著,望著頭頂的屋簷,目光有些放空。
“陛下都給你台階下了,要不你就下了吧。”
李道宗的聲音放軟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溫禾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屋簷上移開,落在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樹冠上。
樹冠很密,枝葉交錯,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
“再等等。”溫禾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淡。
李道宗皺起眉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急躁。
“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你就不怕陛下真的厭惡了你?”
溫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屋簷上。
他好像真的是在思考。
李道宗等得不耐煩了,正要開口催促,就聽溫禾說道。
“等到要我發瘋的時候。”
李道宗心頭猛地一沉。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溫禾,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是什麼意思?”
他忽然感覺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後背也涼颼颼的。
他想起溫禾以前的那些事。
“你,你可彆胡來啊。”李道宗連忙提醒,聲音又急又緊。
溫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不久後,立政殿內。
偌大的立政殿內隻剩下了李承乾和李世民。
李承乾站在禦案前麵。
“阿耶,這一次先生他並非真的惱怒了阿耶,他心裡是有阿耶的,是有朝廷的,是有大唐的。他隻是一時想不開,一時轉不過彎來。”
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替溫禾說話,阿正在氣頭上。
可他不能不說,他怕阿耶真的生先生的氣,怕先生真的不回來了,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先生了。
李世民聞言,當即哼了一聲。
“朕是君,他是臣,他還惱怒了?”
他嘴上是這麼說,可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便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承乾沉吟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如今長孫無傲已經伏法,要不就當這件事情冇有發生吧,給先生複職?”
他的意思是想讓李世民低頭,當然話不能說得那麼直白。
畢竟他阿耶還是大唐皇帝不是?
皇帝怎麼能低頭?
皇帝低頭,那還叫皇帝嗎?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看著李承乾,心裡一陣發堵。
你到底還是不是朕的兒子了?
怎麼感覺你對溫禾比對朕親?
你替他說話,你替他求情,你替他打圓場。
朕養了你十幾年,還不如他教了你幾年?
這話說出來實在是有點失身份,他一個大唐皇帝,跟自己的臣子爭寵,傳出去像什麼話?
所以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板起臉,聲音沉沉。
“那是你堂舅,你母親的兄長!”
李世民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提醒。
李承乾卻並不在乎,他的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李世民,冇有絲毫躲閃。
“可是阿耶,他現在是犯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阿耶為何要如此袒護他?阿耶不罰他,不治他的罪,反而袒護他,這不是讓天下人寒心嗎?”
在他看來,隻要長孫無傲死了,阿耶和先生便能和好如初了。
這一點他不相信阿耶想不到,所以他才不明白,為什麼還要替長孫無傲說話。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雙清澈的眼睛,他歎了口氣。
“當初的長孫安業,現在的長孫無傲,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承乾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不明白阿耶為什麼突然提起長孫安業。
長孫安業是長孫皇後的兄長,因為參與李孝常的謀反被流放。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意味著你母族不穩,那些士族和關隴會將目光盯到你阿娘身上,他們甚至會讓朕廢後。”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
當初在禁苑的時候,那個裡正揭穿長孫無傲時,李世民心中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而是感覺到一股寒意。
長孫無傲是他的親戚,是皇後的堂兄,是太子堂舅。
他出了事,彆人不會說“長孫無傲是罪人”,彆人會說“長孫家出了罪人”。
當初的長孫安業牽扯謀反,雖然最後是以誹謗君上和貪墨罪處置的,可這件事同樣引起不小的風波。
而如今因為長孫無傲,禁苑餓死了數百人。
冇錯,之前在朝議上,李世民冇有說。
其實在百騎的密報中,自從貞觀二年長孫無傲擔任司農寺寺卿以來,禁苑餓死了數百人。
也多虧了李世民將不少禁苑的土地賞賜給了朝中的臣子,長孫無傲冇敢將手伸到那些臣子的農莊上,要不然,還不知道會多多少枉死之人。
李承乾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
“阿耶,他們怎敢?”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在他眼裡,阿耶是大唐的皇帝。
全天下冇有人敢去逼迫自家阿耶。
李世民隨即輕哼了一聲,那哼聲中帶著幾分不屑。
“士族或許會有忌憚,但是關隴那些人......”李世民說到這,目光陰沉了幾分。
如今他後宮之中,九嬪之上,哪一個不是名門出身?
特彆是有子嗣的那幾位,背後都站著龐大的家族。
長孫無傲的事情出來後,怕是已經有人開始謀劃了。
要知道溫禾耍性子之前,李世民幾乎每天都會收到關於他的彈劾。
說他恃寵而驕,說他結黨營私,說他目無君上,說他僭越禮製。
什麼罪名都有。
可溫禾離開後,彈劾冇了,連那些天天盯著他不放的禦史都消停了。
甚至朝廷之上,根本就冇有人提起之前禁苑那件事。
那些人生了菩薩心腸?
開什麼玩笑。
他們都是一群鬣狗,聞到血腥味就會衝上來撕咬。
可偏偏在溫禾與李世民鬨翻的時候,他們卻冇有落井下石。
這便代表著,溫禾這一次做的事,讓他們看到了巨大的利益。
若是能夠借此廢後......那麼太子便不是嫡子………………
與此同時,弘農楊氏。
“啊!”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在後院響起,像殺豬一樣,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高。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
長廣公主坐在回廊的欄杆上,淚眼婆娑,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帕子已經被她咬出了好幾個洞。
她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兒子,楊豫之的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鞭痕交錯,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她的心都要碎了。
“夫君,已經三十鞭了。”長廣公主的聲音帶著哭腔,嘴唇在發抖。
楊師道坐在正堂的椅子上,麵色冷峻,目光如鐵,仿佛外麵被鞭打的人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隻說了兩個字。
“繼續。”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語氣中的冷意,讓長廣公主渾身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楊師道那張鐵青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行刑的仆役再次揮鞭,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落在楊豫之的背上。
楊豫之慘叫了一聲,身體猛地往前一挺,綁著他手腕的繩子勒得更緊了,手腕上磨出了一圈紅痕。
楊師道和楊綸坐在正堂裡,充耳未聞。
一個和楊豫之有幾分相似,年紀長幾歲的青年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對著楊師道和楊綸拱手行禮。
他的步伐很穩,說話的聲音也很穩。
“阿爺、叔父,宮內傳來消息......不爭。”
楊綸捋胡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那青年一眼。
“不爭嘛?”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預料之中的事。
楊師道也沉吟了起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問道。
“另一位呢?”
“之前因為楊台之事,她被降之後便一直深居簡出,也不願意見我們的人。”那
青年回答,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楊綸和楊師道幾乎同時歎了口氣。
楊師道搖了搖頭,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
“或者我們可以直接去詢問漢王的意思?”那青年試探著問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隻是他話音落下,就被楊綸瞪了一眼,那青年渾身一凜,連忙低下頭認錯。
“孩兒失言了。”
楊綸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溫禾還是高陽縣伯,他還冇有失勢,何況陛下到現在還冇有正式下旨罷黜溫禾。”
楊綸頓了頓,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楊豫之身上,他的背已經血肉模糊了,慘叫聲也漸漸弱了下去。
“那是一個小瘋子,若是真的惹急了他,誰都不好過。”
對於楊綸的話,楊師道深以為然。
自從禁苑那件事到現在,都快一個月了。
可門下省並冇有傳出任何的旨意,冇有罷黜溫禾的聖旨,也冇有貶謫溫禾的聖旨。
也就是說,溫禾的辭官陛下並冇有同意。
他的爵位還在,他的官職還在。
“罷了,不急於一時。”楊綸擺了擺手,隨即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長。
“不過這件事隻怕是要引起不小的風波了,關隴那邊不會消停,士族那邊也不會閒著,如今便隻能看大理寺那邊了。”
除了弘農楊氏,長安城不少人的目光都盯上了大理寺。
長孫無傲被關進大理寺已經好幾天了。
他的待遇不錯,住的單人單間,房間裡有床有桌椅,窗戶上還糊著紙,透光不透風。
他的夥食也很好。
至少比起其他司農寺的那些官員,他的待遇要好上不少。
這幾日許敬宗幾乎每天都來。
他每次來都帶著酒菜,坐在長孫無傲對麵,一邊喝酒一邊跟他說話,旁敲側擊地要讓長孫無傲去攀咬一些人。
今日許敬宗又來了。
他讓小廝拎著一個食盒,食盒裡裝著幾碟菜,一壺酒。
他把酒菜擺在桌上,坐在長孫無傲對麵,像往常一樣,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
“賤人!”
看著許敬宗,長孫無傲直接開罵。
他的眼睛紅紅的,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許敬宗卻不以為意,好像冇聽到一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笑著對長孫無傲說道。
“長孫無傲,你的罪責早已經被查清了,禁苑的事,岐州的事,哪一件你脫得了乾係?”
“這個時候你若是再嘴硬,你與你妻兒的性命可就難保了,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他們想想。”
“一人做事一人當,事情都是某做的,和他人無關!”
長孫無傲冷著臉,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許敬宗望著他,冇有接話。
他放下酒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本賬冊。
“這是從你家書房中搜出來的,裡麵記著什麼,你自己一清二楚,你每年都會往長孫尚書家送五千多貫,此事你可認下?”
長孫無傲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節攥得發白。
他看著那本賬冊,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瞪著許敬宗。
“那又如何?此乃我家中兄弟往來。”
“可你這錢來路不正!”
許敬宗嗤笑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那本賬冊。
長孫無傲瞪著他,什麼話都冇有說。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承認,就那麼瞪著許敬宗,像是要把許敬宗生吞活剝了。
可這對許敬宗來說足夠了。
隻要他認下這賬冊就好。
有了這些證據,他就可以上劄子彈劾長孫無忌。
許敬宗也冇有追問。他
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讓人把酒菜放下,然後帶著人走了。
他的步伐很輕快,心情很好,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他正想回公廨,就見他身旁的小廝快步跑了過來。
“少卿,高陽縣府來人了。”
許敬宗一聽說溫禾的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讓小廝帶人進來。
他站在廊下,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落在院門口的方向。
見來的是齊三,許敬宗便鬆了幾分警惕。
“是不是嘉穎找某?”許敬宗問。
齊三拿出了一封信,雙手捧著,遞到許敬宗麵前。
“少卿,這是我家小郎君交給你的,小郎君囑咐,一定要你看。”
許敬宗接過信,心中不解溫禾為何這麼神神秘秘的。
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非要寫信?
他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
【關乎皇後、太子,長孫無忌不可動。】
許敬宗看完這行字,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心口一陣發寒,一股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頭頂。
他下意識地把信紙折好,塞進袖子裡,動作又急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剛才被他放下的賬冊。
他心中的激動此刻已經被冷水澆滅了。
他之前一心想著把長孫無忌拉下馬,一心想著報當年被輕視的仇,想著借此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可他卻忽略了,這件事情還會牽連到皇後和太子。
長孫無忌是皇後的兄長,是太子的舅父。
彈劾長孫無忌,就等於往皇後和太子身上潑臟水。
那些關隴世家正愁找不到借口攻擊皇後,正愁找不到理由動搖太子。
他這一封劄子遞上去,不是幫溫禾出氣,是給關隴世家遞刀子。
還好還好,有嘉穎的提醒。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後怕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對著齊三點了點頭,聲音恢複了平靜。
“回去告訴你家小郎君,某知曉了,讓他放心,某知道該怎麼做。”
齊三見狀,便拱手退下了。
等他走後,許敬宗回到自己的案頭,從一堆劄子中抽出了一份。
這份劄子是他幾天前就寫好的,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第一行就是“臣許敬宗彈劾吏部尚書長孫無忌”。
彈劾的內容,從收受賄賂到結黨營私,從包庇親族到縱容屬下。
好在他之前準備等證據確鑿了再上疏,所以還冇將劄子遞上去。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還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