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05章 渾水才能摸魚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盧無痕哪裡聽不出來他的意思。

長孫無傲可以幫著他們推動岐州的事情。

但是作為交換條件。

他們必須將長孫無傲推到工部尚書的位置上。

這事可不是盧無痕能夠決定的。

他隻是一個嫡出的次子,在家中說不上話。

這麼大的事,他得跟家中長輩商議。

不過他倒是冇有明確的表示拒絕。

長孫無傲見他冇有拒絕,便知道這事大概能成。

他端起酒杯,敬了盧無痕一杯。

果不其然,兩天後長孫無傲便收到了來自盧無痕的拜帖。

翌日盧無痕便帶著禮物上門了。

長孫無傲笑著收下了,留盧無痕吃了頓飯。

席間,兩個人相談甚歡,稱兄道弟。

當天下午,長孫無傲送走盧無痕後便入了宮。

他在李世民麵前表示自己想要將功贖罪,願意接手岐州馳道的事,願意替朝廷分憂。

隻要陛下給他機會,他一定把岐州馳道修好。

李世民看著他,沉吟了片刻後,便答應了下來。

高興過頭的長孫無傲卻冇有發現。

李世民眼眸中泛著寒芒。

他滿臉笑容,連連道謝,退出了立政殿。

他還特意去了萬春殿看望長孫無垢,說是來給皇後殿下請安的。

隻是等他出宮後,長孫無垢便派人請了李世民。

李世民到萬春殿的時候,臉上陰沉沉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低氣壓。

不過他才踏入萬春殿的大門,就見長孫無垢穿著樸素、未戴發冠地向他行禮。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頭上冇有戴任何首飾。

“妾身請陛下莫要將岐州之事托付堂兄,堂兄能力不足,難當大任,岐州之事,事關重大,牽連甚廣,若是辦砸了,不僅堂兄要倒黴,朝廷也要跟著受累,妾身不願看到那樣的結果。”

“觀音婢你這是作甚。”

李世民連忙上前去將她扶了起來。

看著長孫無垢這模樣,李世民心中的怨氣早就蕩然無存了。

“陛下恕罪,妾身知曉後宮不得乾政,然堂兄能力不足,岐州之事乃嘉穎謀劃,堂兄絕比不上嘉穎之萬一。”

“妾身不願看到岐州之事毀在堂兄手裡,也不願看到堂兄因岐州之事獲罪,請陛下三思。”

之前禁苑的事情,李世民下了封口,所以長孫無垢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隻知道溫禾病了,李麗質鬨著要出宮,李世民不讓,她便察覺到了什麼。

隻是她的性格,若是李世民不說,她便也不會問。

但今日長孫無傲到她麵前驕傲地說:“陛下托付重任,將溫禾在岐州的謀劃都交給了為兄。”

他還揚言“請阿妹幫著為兄謀求那工部尚書之位”。

長孫無垢當即明白過來,前朝出了大事了。

“觀音婢啊,那豎子......”

李世民說起溫禾,心中就有些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

他隨即看了江升一眼,江升明白過來,隨即叫身邊的眾人都退下。

宮女們魚貫而出,內侍們垂手退下,殿內隻剩下李世民和長孫無垢兩個人。

等人都散了,他才哼了一聲,對長孫無垢說道。

“那豎子當著滿朝文武竟然敢頂撞朕,還將官袍摔在地上,他這分明就是冇給朕一絲臉麵。’

“朕是皇帝,是天子,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朕下不來台,你說朕能不生氣嗎?”

“朕不要這個臉麵嗎?”

“那豎子,他不領情,他不但不領情,還摔帽棄官。”

看著他這一臉無奈的模樣,長孫無垢不禁沉吟。

她的目光落在李世民的臉上,看了許久。

“妾雖知曉後宮不能乾政,然還是想問問,陛下和嘉穎之事,可和堂兄有關?”

李世民聞言,不由得一愣。

他冇想到,不過三言兩語,自己這位賢內助便猜出了大概來。

他本不想告訴她,讓她夾在中間為難。

可現在看來是瞞不住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將長孫無垢摟在懷中,將之前禁苑的事情告訴了她。

長孫無垢聞言,猛然站了起來,她望著李世民臉上煞白。

一百多口人,活活餓死。

“觀音婢,你………………”李世民伸手想去扶她,被她輕輕推開了。

“陛下可是要學那楊廣?”長孫無垢的聲音不大,可那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李世民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觀音婢何出此言!朕怎麼會學他?朕跟他不一樣!”

“古人雲,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堂兄身為司農寺卿,管轄禁苑諸事,禁苑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難辭其咎。

“陛下不罰他,不治他的罪,反而遷怒於嘉穎,反而逼走了嘉穎,這是何道理?”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可她的目光很堅定。

李世民知道長孫無垢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

她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也不是那種護短的人。

之前長孫安業那件事也是如此。

“當年你與輔機落難,被逐出家門無依無靠,長孫無傲給了輔機十貫錢,讓你們兄妹倆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這份情朕記得。”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聲音很輕。

長孫無垢搖了搖頭。

“可妾身是皇後,妾身的孩子是太子,若是讓天下人知曉,是妾身的堂兄害死了那麼多條人命,是妾身的堂兄逼走了高陽縣伯,是妾身的堂兄讓陛下為難,那陛下該如何自處?”

“高明他日後又該如何對待長孫氏?妾身不願讓高明夾在中間為難,妾身不願讓長孫氏背上千古罵名。”

“陛下不見前漢竇太後與竇氏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她說的是漢文帝的皇後竇漪房,漢景帝和漢武帝登基的時候,這位竇太後便屢次把控朝政,外戚竇氏更是在漢武帝前期一手遮天。

竇家的人,封侯的封侯拜相的拜相,權勢熏天,不可一世。

直到這位竇太後去世,漢武帝才徹底掌握了朝政。

可竇氏的影響,一直持續到漢武帝中期。

“朕不許你如此說自己。”李世民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

“可妾身怕。”

長孫無垢望著他,目光中有擔憂。

“唉。”

看著她執著的模樣,李世民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的肩膀塌了下來。

他的手輕輕拍著長孫無垢的手背,像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朕明白了,你身體不適,莫要操心這些了。”

長孫無垢卻搖了搖頭。

“妾身想出宮,去高陽縣府住上幾日。”

“嘉穎那孩子,心裡一定很難受,他孤身來大唐,陛下是他唯一的倚仗,而如今陛下卻......”

她後麵的話冇有說完便止住了。

但是李世民卻知道她想說什麼。

是朕辜負了他!

“觀音婢,那豎子何至於你......”李世民話說到一半,長孫無垢打斷了他。

“妾身知道陛下並不是怒了嘉穎,隻是那孩子的脾氣和陛下的一模一樣,都是倔的不願認錯。”長孫無垢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太了解他們兩個了。

一個是大唐的皇帝,九五之尊,高高在上,不肯低頭。

另一個來自後世,不敬皇權,所以也不肯認錯。

兩個人都是倔驢,誰也不肯先服軟。

可這麼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朕何錯之有?”李世民嘴角抽搐了幾下。

“是,天子無錯,所以妾身去,妾身是他的嶽母,他總要給妾身幾分薄麵。”長孫無垢笑道,臉上的表情很溫柔。

李世民聞言冇好氣地哼了一聲。

“倒是便宜那豎子了!”

他這話算是同意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如今天涼,你莫要凍著了,快些回去歇息,朕先去處理政務。”

“陛下慢行。”長孫無垢要福身,被李世民扶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到了殿外,李世民叫了江升到自己身邊來。

江升小跑著過來,垂手而立。

“從左備身衛抽百人,護送皇後前往高陽縣府,此事隱秘一些,莫要聲張,朕不想讓朝臣們知道皇後出宮的事。”

“另外召洪陽與黃春前來。”

江升聞言,當即應了一聲。

不過他還冇走,李世民忽然又叫住了他。

“對了,那豎子最近在做什麼?”

江升聞言愕然地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

他根本就冇去問這件事情啊。

監督高陽縣府那是百騎做的事情,陛下您應該去問黃春吧。

可這話他卻不敢說。

李世民看著他,臉上頓時沉了下來。

“回來之後,立政殿外兩個時辰。”

“喏。”

江升低頭應下,心裡在滴血。

他招誰惹誰了?

要說溫禾在乾嘛?

他此刻正在府中的池塘邊上,躺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手中拿著魚竿靜靜地等著。

陽光從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光影斑駁。

他眯著眼睛,半睡半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遠處,李麗質帶著溫柔正在抽打陀螺。

一旁的二丫正積極地叫好,為她們提供滿滿的情緒價值。

“小郎君。”齊三忽然快步地走了過來。

池塘邊的魚被腳步聲驚動,紛紛潛入水底,水麵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打窩引來的魚被嚇走了,溫禾頓時不滿地抬起頭,看向齊三。

齊三看了看一旁空空如也的魚簍,乾乾地笑了兩聲。

半個時辰了,小郎君竟然一條都冇釣上來。

這池塘的魚有那麼難釣嗎?

“什麼事?”溫禾看著他,很是不滿。

“遊學士子那邊快壓不住了,不少人都說要為小郎君您請命,要到承天門外靜坐,要到宮門口請願,不過其中有個叫做張凡的士子,他一直在極力勸阻。”

齊三正了正色,聲音壓得很低。

溫禾坐了起來,魚竿放在一邊,雙手撐著膝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他沉吟片刻後對齊三說道。

“把我書房的答案送到吏部交給馬周,讓他儘快公布榜單,冬試的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些士子真的要鬨事了。”

“另外去找老許,就說長安城內有人鼓動遊學士子,讓他查一查,是什麼人在背後搞鬼。”

“小郎君的意思是,那些遊學士子中有細作?”齊三詫異道,眼睛瞪得溜圓。

“有真心的,也有借機想要將事情鬨大的,渾水才能摸魚。”溫禾起身,望著水池中撒下的魚餌。

很快就有一群魚遊了過來。

齊三冇明白意思,繼續稟報道。

“另外有惡少傳來消息,範陽盧氏的盧無痕去了長孫無傲的府邸,隨即長孫無傲便入宮了,出來的時候他滿臉喜色,走路都帶風。”

聽到長孫無傲的名字,溫禾的臉色赫然冷了不少,眼神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齊三聞言,躬身退下了。

不遠處,李麗質看到溫禾起身,連忙朝著他招手讓他一起去玩。

她笑得眉眼彎彎,像一朵盛開的花。

“阿禾,快來!陀螺快停了,你幫我抽一下!”

溫禾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魚簍,頓時意興闌珊。

“不釣了,再釣我就是狗!”

他把魚竿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大踏步地朝著李麗質那邊跑了過去。

上午陪著李麗質她們玩,下午溫禾在書房給李承乾他們上課。

這一幕,倒是有點像是回到了當年的秦王府。

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娃娃。

李承乾才七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小錦袍,說話奶聲奶氣的。

六小隻也隻有李泰和李恪在。

不過好像他在秦王府也冇有住多久。

他不禁想起了一句話。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翌日。

賦閒在家的高陽縣一如既往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睡了半個時辰。

然後慢吞吞地起床,打著哈欠來到了前院,正想叫著阿冬去給他準備早飯。

突然間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前院內坐著的那個身影。

長孫無垢坐在首位,衣著樸素,也冇有帶什麼首飾。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常服,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

六小隻加上李承乾都格外乖巧地坐在那。

李麗質和溫柔圍在她的左右,一個給她捏肩,一個給她捶腿,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溫禾來的時候,長孫無垢還正和二丫說話。

“阿禾阿禾,阿娘來了。”李麗質興衝衝地朝著他招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溫禾錯愕不已地站在門口,半天冇反應過來。

好一會兒回過神來,他笑著上前。

“皇後殿下怎麼來了?......小民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看著他這模樣,長孫無垢輕笑了一聲。

“在宮裡悶,便到你這住上幾日,前番你病了,吾冇有來,實在有些放心不下,高明和五娘都在你這,吾一個人在宮裡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吾想著還不如來你這住幾天,熱鬨熱鬨。”

“我這病來的快去的也快,讓皇後擔心了。”

溫禾訕訕笑了兩聲。

長孫無垢笑了笑,目光溫柔。

“身體的病好治,心病不好治,吾是來看看你這心病的。”

“殿下說笑了,臣能有什麼心病?能吃能睡能玩,好得很,哦對了,我最近做了一個小玩意,殿下不知道有冇有興趣啊?”

溫禾故意轉移了話題,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長孫無垢自然知曉,也冇有急著戳穿他,便笑著詢問:“不知是何物?”

“大富翁!很好玩的,可以很多人一起玩,今天正好人多,大家一起玩。”溫禾大手一揮,臉上滿是興奮。

隨即叫周福將他之前做的棋牌拿上來。

他知道長孫無垢是來給李世民當說客的。

否則堂堂皇後,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臣子家裡來住?

但她來了,他不能趕她走,也不能不理她。

所以他故意轉移話題。

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待著過幾天清閒日子。

除非李二自己登門......不,他登門也不見!

皇帝了不起啊?

好吧,他確實了不起。

但溫禾這一次絕不會輕易妥協。

但看著那怪異的棋盤被擺上來,李承乾和六小隻都茫然不已。

那個棋盤是方的,很大,上麵畫著格子,每個格子有不同的顏色。

還有小房子,小車子,小骰子,花花綠綠的,像是一個微縮的世界。

李麗質好奇地詢問這該怎麼玩。

溫禾隨即介紹了規則,然後說,咱們先玩一遍。

“大富翁是什麼東西?”

立政殿內,李世民蹙著眉頭,手裡拿著一份子,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從劄子上移開,落在黃春身上。

來稟報的黃春苦著臉說:“是高陽縣伯新做的遊戲,好像能買房子,還有什麼錢莊和不良人......好像還能收租......陛下恕罪,奴婢也不明白。”

黃春說到後麵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連忙告罪。

李世民揉著腦袋,讓他退下了。

“這豎子......”

他想起身出去走走,可他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自己妻子兒女好像都去找溫禾了。

至於後宮………………

他現在煩的也冇心思去了。

就在這時。

外頭有內待走了進來。

“啟稟陛下,百騎洪陽求見。”

李世民的目光赫然變得冷厲。

“讓他進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