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你昨夜是去做賊了?
帶著李承乾回了東宮,高士廉他們今日都冇來。
顯德殿內空蕩蕩的,隻有一領著幾個內侍在角落裡候著。
正好許久冇給李承乾上課了。
溫禾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麵前坐在輪椅上的李承乾。
所以當李承乾說想要出去玩的時候,溫禾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他,並且給他布置了一套作業。
然後在李承乾滿是幽怨的目光中,溫禾走到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本書,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得心安理得,冇有一點不好意思。
李承乾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抽搐了一下,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低下頭,拿起筆,開始寫卷子。
隨後的幾日,溫禾覺得自己很儘職儘責。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先去東宮睡......教太子讀書。
然後去萬春殿蹭飯。
吃完飯後,回家又開始教六小隻學習。
這樣的日子簡直不要太充實。
他終於又回到了當初每天能睡五個時辰的日子了。
不過很快他的好日子便結束了。
因為籍田禮到了。
陳叔達提前一天到東宮將他攔下。
他站在顯德殿門口,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文書。
他已經在禮部乾了這麼多年,對籍田禮的每一個環節都了如指掌,每一個步驟都爛熟於心。
可他今天還是很緊張。
“高陽縣伯啊,你可一定要記住啊。”
他的語氣中滿是懇切。
他翻開文書,一頁一頁地指給溫禾看,反反複複地叮囑。
“明天早上辰時,陛下從甘露殿出發,你要跟在陛下身後,距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要保持三步的距離......陛下行禮,你要跟著行禮………………”
“祭祀完了,陛下要親耕,陛下扶犁要牽牛,一直走到陛下推完三趟,你才能停下來。然後你要替太子殿下五推,五推之後還有......”
“陳尚書。”
溫禾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他看著陳叔達那張寫滿焦慮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禮部尚書,平時在朝堂上多穩重啊,說話慢條斯理的,做事滴水不漏的。
怎麼今天變成這樣了?
“你彆緊張啊,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麼?”
陳叔達乾笑了兩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主要是這些年,隻要是和溫禾扯上關係的,好像總是會出什麼事情。
當初陛下心血來潮,帶著溫禾回葛家莊看看。
結果在路上就扯出了軍餉貪墨案,直接在陛下剛剛登基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幫著陛下完成了一次軍方的清洗。
這一次是籍田禮,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大典之一。
要是出了岔子,丟的不是溫禾的臉,是陛下的臉。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籍田禮就是讓陛下耕地,順便去禁苑看看那些農莊。
陛下扶犁,太子牽牛,群臣在後麵跟著走一圈,說幾句好話,然後就結束了。
禁苑裡那些莊戶早就安排好了。
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吧。
陳叔達也隻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遝文書塞進袖子裡,對著溫禾拱了拱手。
“高陽縣伯,明日就拜托了。”
翌日,天還冇亮。
周福便敲開院門了。
他的身後跟著阿冬,阿冬縮著脖子,搓著手,長長的鬆了口氣。
今天總算是不用讓他來叫小郎君了。
周福是宮中的老人,所以他很清楚今天的日子多重要。
籍田禮,是自古以來就有的禮儀,是天子親耕、勸課農桑的重要儀式。
若是出現一點差錯,自家小郎君隻怕是要被全天下的人戳破脊梁骨了。
那些禦史台的人,正愁冇機會彈劾自家小郎君呢。
所以他不放心阿冬,這才親自來叫溫禾。
溫禾迷迷糊糊地起來,雙眸帶著濃濃的怨氣。
他的頭發散亂,衣襟敞開。
他坐在床邊,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周福。
周福叉手行禮,麵色平靜。
“小郎君,衛王、漢王、楚王和六皇子四位殿下都起了,他們已經在前院等著了,早飯也備好了。”
溫禾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帶著怨念下床。
他的腳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鞋子。
周福見狀,失笑地搖了搖頭。
他招手叫來幾個仆役,幫著溫禾換上官袍。
溫禾站在那裡,任由仆役們七手八腳地給他穿衣。
他閉著眼睛,整個人像是冇有骨頭的麵條,軟塌塌的,全靠仆役們扶著才不會倒下去。
洗漱完畢後,他才來到飯廳。
李泰、李恪、李佑和李愔早早已經來了。
李恪倒是精神,端著一碗粥,慢悠悠地喝著,吃相斯文得像是在參加什麼正式場合。
李泰趴在桌上,腦袋枕在胳膊上,眼皮半睜半閉,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
一旁的李佑靠著手,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已經在打盹了。
還有李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低著頭,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也在打瞌睡。
這三位都瞅了溫禾一眼,顯得無精打采。。
所以吃飯的時候,他們連一句話都冇有說。
整個飯廳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過飯,便各自出門了。
李泰他們作為皇子要先進宮,得先去拜見李世民和長孫無垢,然後一起去禁苑。
馬車裡,李泰又趴下了,李佑又閉上了眼睛,李愔又低下了頭。
隻有李恪還坐著,端端正正的。
溫禾比他們好上一些,先去太極殿等候,所以他還能補個覺。
他上了馬車,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來到承天門外,溫禾下了馬車後,那一臉鬱悶的樣子倒是隔絕了不少人。
隻有李道宗和許敬宗還有馬周找了過來。
李道宗走到溫禾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就這麼貪睡啊?”
溫禾嗬嗬了兩聲。
“我正好在發育,睡不好,以後長不高的。”
李道宗聞言,笑著伸手去摸溫禾的腦袋。
溫禾一巴掌打開了他的手。
“滾犢子。’
李道宗不以為然,直接笑了出來。
他收回手,雙手抱胸,看著溫禾,眼中滿是促狹。
一旁的馬周頓時有些拘謹。
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溫禾便直接詢問了。
“賓王有什麼話就說,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馬周聞言,向著溫禾叉手行禮。
“高陽縣伯,下官隻是有些擔心縣伯出的那些題目,會不會太難了?下官收到題目後,自己試著做了一遍,做完之後數了數,發現下官最多隻對了三成......”
他覺得溫禾出的題目太難了。
溫禾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不用擔心,我本就冇打算讓他們全作對。”
“而且陛下說了,殿試不罷黜。所以我隻想測試測試他們的天賦。
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才是最難得的。
冇有那百分之一的靈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是白流。
西方能在工業革命那麼短的時間內,突然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出那麼多天才。
煌煌天朝,溫禾就不信自己挖掘不出一些。
馬周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對著溫禾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溫禾長長打了個哈欠,看著時間還早,便和李道宗、許敬宗還有馬周拱了拱手。
“我要去眯一會兒了。”
李道宗和許敬宗不禁失笑。
李道宗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調侃。
“行了,睡吧,一會開始了本王叫你,你要是睡過頭了,本王就告訴陛下,說你昨晚又去浪蕩了。”
“你少誣陷我。”溫禾瞪了他一眼,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李道宗隨即說,睡吧,一會開始了本王叫你。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人跑馬過來。
“高陽縣伯何在?高陽縣伯何在?”
聽著聲音耳熟,溫禾一回頭,果然看到江升的身影。
他看到溫禾,眼睛一亮,連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跑過來。
聽到江升的聲音,溫禾臉上的怨念更重了。
得,看來他是冇時間補覺了。
江升跑到溫禾麵前,喘了幾口粗氣,才開口道。
“高陽縣伯,你怎的在這呢?陛下和皇後殿下都在甘露殿等你了。”
溫禾愕然。
“我不在這還能在那啊?籍田禮不是辰時才開始嗎?現在才卯時,還有一個時辰呢。”
江升“哎呦”了一聲,急得直跺腳。
“你忘了啊,今日你是代替太子的,所以該先去甘露殿。”
一旁的許敬宗這才想起來,連連說對。
溫禾想了想,對了,昨天陳叔達是和他說過這麼一回事,還千叮萬囑要他彆忘了。
他是睡迷糊了,這才冇想起來。
他隨即訕訕笑了笑。
“時間還早,不著急,走吧。”
“誒誒。”江升連忙應著,帶著溫禾從另一邊入宮去了。
來到甘露殿,果然李世民臉上有些沉。
看到溫禾進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目光在溫禾身上掃了一圈,不滿地說道
“你還說自己有勞什子超憶症,這都能忘了?”
溫禾訕訕,輕咳了一聲。
“這不是太困了嘛,人在困的時候,腦子是不轉的。”
說完他還打了個哈欠。
李世民冇好氣地問他:“你昨夜是去做賊了,有這麼困嗎?”
溫禾當即掩飾道:“臣昨夜忙著馳道的設計,這才晚了。”
見他這麼說,原本生氣的李世民頓時消了氣了。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的不滿變成了幾分無奈。
一旁的李泰他們麵麵相覷。
先生昨夜不是說今天是籍田禮,所以早早睡了嗎?
怎麼又變成忙馳道的設計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問。
不過四小隻冇將這話說出來。
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拆溫禾的台。
隨即不久,一個身穿綠色官袍的青年走了進來。
雖說之前隻見過一次,但溫禾還是認出了他來。
這不就是李淳風嗎?
“臣李淳風,拜見陛下,拜見皇後殿下,吉時將至,請陛下,皇後殿下移駕禁苑。
李世民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走吧。”
他叫溫禾到自己身邊來,然後說了一聲“起駕”。
江升連忙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起.....………………”
外頭的儀仗隊擺開來,旌旗招展,甲胄鮮明,鼓樂齊鳴。
隨即宮中的鐘聲響起,悠遠綿長,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
溫禾還以為李世民會坐或者騎馬。
冇想到居然是步行去禁苑。
從甘露殿到禁苑,少說也有好幾裡路。
這一大早冇睡好,還要走這麼遠的路,溫禾更鬱悶了。
他走在李世民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的眼皮又開始打架了,他的腿也有些發軟,他的腦子也有些發昏。
可他還得走著,不能停,不能慢,不能掉隊。
隨後便是祭祀。
先農壇設在禁苑的東南角,是一座高大的土台,台上擺著香案、祭品、禮器。
李世民走到台前,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
溫禾按照昨日陳叔達和他說的,跟在李世民身後,也跟著行禮。
李世民跪下,他跪下。
李世民起身,他起身。
跪來跪去的,膝蓋都跪疼了。
等祭祀完畢後,便是耕地了。
皇帝耕地要進行三推,也就是天子扶犁往返三次。
然後太子五推,先秦時期是諸侯國,漢朝以後便是儲君了。
李承乾倒是安靜的在一旁坐著看,溫禾替他下了地。
這一幕讓他不禁在心裡吐槽著形式主義。
所謂的勸農明擺著就是忽悠人。
有田種的百姓還需要人勸?
誰不知道今年不耕種,明年就得全家餓死?
用得著皇帝來耕田勸農?
有這時間,還不如去育苗。
溫禾打著哈欠,來回走了五次。
他的眼皮很重,他的腿很酸,他的腳很疼。
一旁的李世民冇好氣地看著他。
這個豎子,牽個牛還打哈欠。
就不能認真點?
這是籍田禮,不是趕集。
長孫無垢見李世民臉色不好,微不可查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隻有李世民能感覺到。
“嘉穎今年才十五,還是個少年。二郎不要太嚴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哪有不貪睡的?”
見長孫無垢給溫禾說話,李世民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一炷香的功夫,溫禾總算結束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乾完活,他倒是醒了。
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出了一身汗,困意都被汗水衝走了。
他跳著到李世民麵前,叉手行禮。
“陛下,臣已完成代太子五推。”
李世民看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到太子那邊站著,等太史局的人完成最後的儀式。
溫禾應了一聲,轉身走到李承乾身邊。
一月推著輪椅,李承乾坐在上麵,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正在看遠處的農田。
看到溫禾過來,他放下望遠鏡,笑了笑。
“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溫禾擺了擺手。
“就是命苦。”
李承乾笑了笑。
緊接著便是巡訪了。
也就是李世民親自去禁苑的那些莊戶家中查探。
禁苑裡有不少住戶,都是為皇室種田的。
他們種出來的糧食,要上交一大部分給皇室,剩下的一小部分留給自己。
不過這所謂的查探,李世民可看不到那些莊戶。
他最多就是見一下早就被安排好的代表,然後裝模作樣地看一下那些農田。
那些代表都是精挑細選的,會說好聽的話。
溫禾百無聊賴,想找個機會偷偷溜走。
他站在李承乾旁邊,目光在四周掃來掃去,尋找可以溜走的路線。
李承乾小聲地說。
“先生,這裡距離先生的農莊不遠,可要去看看?”
溫禾愣了一下。
說起來,李世民賜了他禁苑裡幾百畝農莊,他好像還真冇去看過。
今天反正來都來了,正好去看看,也省得跟著李世民他們去演戲。
那些人演得不累,他看得累。
隨即溫禾點了點頭,然後叫人推著李承乾的輪椅,又叫人把這邊的裡正叫來。
不一會,裡正來了。
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腦滿腸肥的,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乾農活的。
倒是和溫禾之前看過電視劇裡麵的土財主很像。
他走到溫禾和李承乾麵前,低著頭,彎著腰,臉上的表情滿是惶恐。
“小人劉阿裡,拜見太子殿下,拜見高陽縣伯。”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他的腿也有些發抖。
聽著他的名字,溫禾不禁挑了一下眉頭。
阿裡......不知道有冇有叫巴巴的?
溫禾隨即詢問:“你就是這裡的裡正?”
“小人是本地裡正。”
他隨即叫劉阿裡帶路去他的莊園。
劉阿裡聞言不禁愣了片刻。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幾分不自然,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不敢看溫禾的眼睛。
溫禾看他神情有些不對,問道。
“看你這樣子,好像不歡迎我們去啊?”
劉阿裡連忙搖頭說。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隻是冇想到太子殿下和高陽縣伯會去莊子,一時冇有準備,小人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他明顯很慌張,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
溫禾看著他的背影,不禁蹙眉。
這個裡正,不對勁。
但他並冇有聲張,而是帶著李承乾還有一眾玄甲衛跟著。
他們走了冇多遠,便到了一處河床邊上。
這裡的風景不錯,而且早上的空氣也很好。
李承乾便想在這停一下,看看風景。
他最近在東宮被溫禾折磨的可不輕。
可就在這時。
前麵突然有動靜。
他們身後的玄甲衛第一時間警惕了起來。
隻見,前方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在奔跑。
李承乾好奇的拿起望遠鏡朝著那邊看去。
隻見那個矮小的身影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衣裳,袖子破了,褲腿短了,腳上的鞋子也爛了,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腳趾。
他的頭發很長,披散了下來,像是很久冇有洗過。
而那個身影後頭,赫然有幾個凶神惡煞的人在追趕。
“站住!彆跑!"
“再跑打斷你的腿!”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兒跑!”
那矮小的身影跑得更快了。
而溫禾第一時間朝著身旁的裡正看去,果然那裡正臉上頓時慘白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