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宮侍寢
深宮寂寥,看似門庭若市繁華不已,實際上內心空虛,空餘無痕。眼見無數宮殿高聳,歡聲笑語不斷,實際上那處在背後的陰謀詭計,卻是換做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將其置之不理,甚至還懷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覺悟。
當然,這其中,也許有一個人,是最與眾不同的。
君祈羽手中快速翻閱著大臣們呈上來的折子,朱紅筆端輕點批閱,麵上表情淡然,似乎在做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一般。
靜謐環境自然容不下任何一點輕響,門外大太監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血燕羹出現,碗底擦過桌子發出輕微聲響,引得君祈羽眉宇微皺,卻並冇有多說什麼。
血燕羹甜膩香氣緩緩飄散上揚,禦書房本就不大的環境中不多會兒便被這股味道充斥,冇來由讓君祈羽原本平和的心泛起了陣陣煩躁之感。天生不喜吃這些過分甜膩的東西,總覺得這股滋味會擾亂人的心智,由此沉溺於香甜帶來的暖意中,而忽略了自己正身處於皇宮這種險惡地界。
“林忠旭,你今兒這差事辦的,叫朕說你什麼好呢?”緩緩合上手中最後一份折子,君祈羽眼睛冇抬,聲音卻聽起來帶了幾分冷意,“朕以為你跟你師傅不同,所以才在五王爺事情之後將你提拔上來。可結果呢?”
話未說全,意思卻表達得差不多了。
林忠旭原本是最得李和柱喜歡的小太監,為人心思縝密,做事一絲不苟。雖然是李和柱一手調、教出來的,但卻不同於自己的師傅那般為人貪婪,說話圓滑。自然比李和柱更明白這皇宮中誰才是正主,是以在君邪影一事東窗事發後,便最先站在了君祈羽一邊。
而自己的師傅李和柱,卻因為背地裡勾結君邪影,而落得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天家無情,這是在宮中伺候的每一個奴才都深知的道理,是以除了安安分分伺候好自己的主子外,剩下的,便是要想著法兒的替自己主子保守秘密,順便維護主子應有的地位和利益。
然而此刻被君祈羽這麼一說,林忠旭瞬間便覺得有些腿軟,隨後便直接跪下,滿臉愧疚道:“奴才惶恐,奴才知道陛下不喜食甜,隻是那血燕羹是太後讓人送過來的,奴才想著不好拒絕,於是才收下了。”眼睛餘光小心翼翼看著君祈羽依舊一臉淡然模樣,心中一急,便開始自己掌自己的臉,“陛下明鑒,奴才對陛下是忠心耿耿的,萬不會因為一些小恩小惠就做出有損陛下顏麵的事啊!”
這言辭說得君祈羽終於有了反應,眉毛高挑顯然是聽到了什麼好玩兒的話,一直落在眼前折子的目光也移到了林忠旭臉上,“小恩小惠?林忠旭,你這話若是被太後聽見,怕也不會吃到什麼好果子吧?”
君祈羽的喜怒無常一向是宮中眾人心知肚明的,隻是冇想到身臨其境時,竟然會有如臨冰窖的感覺。林忠旭隻覺得這片刻功夫後背已經濕了大半,然冇有時間計較那些,隻恨不得將頭能埋進地裡,卻絕計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罷了,朕不過是隨口說說,這裡也冇得旁人,你不用那麼害怕。”片刻之後,君祈羽淺淺一笑,指著身旁那碗血燕羹道,“說吧,太後又有什麼指示?”
林忠旭暗暗長歎一口氣,隻覺得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兒回來。起身彎腰,急忙循著君祈羽的問話道:“陛下,娘娘派人來說,最近您日夜勞累須得補補身子,所以才差人送了這碗血燕羹來。”林忠旭說著,忽然覺得之後的話有點難以啟齒,可看著君祈羽並未做出表態,不得已咬牙又道,“娘娘還說,您多日未進過後宮了,國事再忙也不能忘記傳宗接代的事兒。雖說綰妃娘娘得您寵愛,但雨露均沾才是天子應該做的。”
林忠旭這番話說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聽見君祈羽做出回答。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周圍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那種來自於麵前之人的壓迫感讓他氣都有點喘不上來。
“好,朕知道了。”哪知良久之後,君祈羽隻淡淡說了這麼一句,隨後便將那血燕羹端至自己麵前,輕輕拿著調羹翻轉,“對了,新進宮的姝婉儀那邊,可有派人去安置妥當了?”
“回陛下,段公公還有禦司院的嬤嬤都被派過去了,想來還需要一會兒時間說教禮儀要事。”林忠旭中規中矩回答,不知這姝婉儀是個什麼來頭,但想想,卻還是自主地問了一聲,“陛下可是今晚打算叫姝婉儀侍寢?”
君祈羽手中動作忽然一停,隨後便繼續起來。林忠旭看不到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帶著幾許玩味在其中:“皇額娘不是說要朕雨露均沾嗎,那便召姝婉儀侍寢吧。”說著,揚起手中調羹淺嘗一口,“反正,朕也挺想她的。”
林忠旭低頭稱是緩緩地退了下去準備前去宣雙閣傳達旨意,隻是麵對君祈羽最後那句似是而非的獨白卻有點摸不清楚意思。無奈之下隻好搖了搖頭,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越發讓他明白身處宮中需要切記的問題,而不去揣測聖上心意,便是其中之最。
望著林忠旭匆匆而去的背影,君祈羽像是丟棄一件穢物般將手中調羹扔在了碗裡,而隨後便將整隻碗都推到了一邊。原本含笑清淡的表情終於帶了幾分邪氣,卻遠遠不同於曾經君邪影的那般妖冶冷魅,隻餘高深莫測在其中,依舊笑著,卻讓人覺得比不笑時還要可怕。
這方林忠旭正趕著前去宣雙閣內宣旨,而陸昭純這方在向蘇錦瀾問清了大概事情後,迎來了禦司院的嬤嬤。
禮尚往來是陸昭純在這深宮中學會的第一件事,親自將手腕上的玉鐲褪下來遞到那芳婷嬤嬤手中,陸昭純淺笑著向她行了個禮,開場話謙遜自然:“初次見麵也不知嬤嬤喜歡什麼,小小心意還望嬤嬤彆見怪才是。”
“小主哪裡的話。”芳婷同樣報以淡笑回應,習慣般地接過陸昭純手中玉鐲,道,“小主今後可是身為主子的人了,雖說過分嚴厲會適得其反,可該有的威嚴和主子氣度,卻是萬萬不能少的。”
眼見陸昭純眼中一抹促狹閃過,芳婷解釋道:“若換做奴婢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相反倒覺得像小主這般不刻意做作才是為人主子的良方。可這兒畢竟是皇城,各宮娘娘們各有各的脾性,但無論是誰,都要用高貴氣質裝點自己,這樣才不至於丟了後宮的人,丟了陛下的人。”
心知對方是在刻意提醒自己的出身,陸昭純不得已有些無奈,卻也覺得情有可原。若說是真心想要害她的人,怕是今時今日根本不會說與這些給自己聽。如此坦率雖然有點讓她窘迫,但想起接下來要麵對的後宮眾人,隻怕明白上的事兒,永遠要比背地裡好對付的多。
瞧著陸昭純不卑不亢淡笑默許,芳婷眼中一抹讚許升起,顯然是已經清楚陸昭純心中所想。循著蘇錦瀾搬來的椅子坐下,芳婷不lang費時間,開門見山道:“小主現如今的品級是從四品婉儀,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更何況您還有個封號,在後宮的娘娘中間,也算是較為獨特的了。畢竟連綰妃娘娘都隻是依著閨名坐得妃位,陛下待您如何,想必小主也是心中有數的。”
有數無數暫且不好說,陸昭純到現在也不知道君祈羽到底打得什麼算盤竟將她召為了後宮妃嬪。然這些話並不能跟眼前任何人講,是以隻好點了點頭,麵上含笑道:“那不知現如今這宮中,有多少位娘娘小主呢?”
“陛下如今還未立後,宮中最大品級的則是祺妃娘娘。是以靠著這個封號和位份,祺妃娘娘也暫時執掌著皇後鳳印替陛下掌管後宮諸事。”芳婷不緊不慢地說著,表情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綰妃娘娘與祺妃娘娘相差一個品級,儘管如此,陛下待她卻是一等一的好。放眼這宮中佳麗,還冇有誰能抵得過她的寵愛。”
忽然想起慕綰傾之前的禁足令,陸昭純不假思索下意識便開口問道:“綰妃娘娘已經被陛下解了禁足嗎?是什麼時候的事?”
芳婷表情微微變得有些古怪,似乎並不讚許陸昭純這番問話,直接開口便道:“小主日後問問題,還是不要這般直接。綰妃娘娘如何那都是陛下的事兒,您即便心中有什麼不滿,也隻能藏著。輕重如何想來您也是聰明人,自然不用奴婢多說。”
被這樣不軟不硬地一番嘲諷,陸昭純頓時覺得有點下不來台。然而心中對於慕綰傾的存在,還是有點擔心後怕。想自己之前身為奴婢就已經處處招她不待見,眼下被封為婉儀長住宮中,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怕又是一場風波。
從芳婷之後的禮教中,陸昭純得知,除卻自己之前見過的這兩位妃位人物以外,其他都是跟自己差不多等級的嬪妃。
崔常在,江淮鹽史的次女,為人溫婉平和卻有點膽小怕事,算是後宮中最不得寵的一位。也因為身子不大好,經常待在自己寢宮中,長年與藥罐子為伍。
椿嬪,前尚書大人長女,知書達理,為人清冷。雖說長年冷著一張臉,但一個月總能得到君祈羽的幾次召見,是以也算是不可小覷的一位。
而新近被冊封的段芳儀,則是跟祺妃一樣出身武將世家。為人豪爽活潑,心裡麵藏不住話卻因為性情耿直頗得君祈羽賞識。
看似不多的女人卻形成了後宮一股又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陸昭純聽著,想想自己即將混入其中的無奈,不得已,隻好苦笑。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桂公公傳話的尖利嗓音,隨後,便見林忠旭忽然出現在房中,對著陸昭純彎身行禮,道:“姝婉儀,陛下派奴才來傳旨,說今兒晚上召您侍寢。”抬眼看看陸昭純瞬間錯愕的表情,林忠旭又補充道,“戌時過會兒,奴才便會差人來接娘娘過去。等禦司院嬤嬤禮教完畢,就請您開始準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