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宮廷初遇
溫情苦短,即便君逸塵再怎樣不舍,麵對君祈羽的又一次下旨催促,他不得已隻好妥協。派了府中手藝最巧的丫鬟替陸昭純梳洗打扮,又親力親為為她選取入宮當日所要穿著的裙袍。隻是當手指觸摸到那後宮婉儀所必須要佩戴的沉甸甸頭飾,心中一震,幾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克製住自己想要砸毀它的衝動。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心底的那份衝動,鳳楠胥苦著一張臉站在身旁看著,卻不知要怎麼安慰。出身江湖的他自然無法了解君逸塵看著身邊女人因為那權謀紛爭而被送去自己敵人的枕邊。這般大度完全不是出於大局考慮,而是因為身份地位的無可奈何。
在得知君逸塵對陸昭純的心意時,鳳楠胥曾經問過。問君逸塵既然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心意,是比麵對慕綰傾時還要深刻的感覺,又為什麼不可以放下身邊一切而帶著心愛女人離開。畢竟,天家無眼,除卻利益紛爭和前路曲折,什麼都冇有。
還記得那一天在聽到自己這個提議時,君逸塵沉默了很久。一反常態冇有厲聲提醒鳳楠胥注意自己的身份,也冇有嘲諷表情句句諷刺。他隻是靜坐著,頭埋得很低,不知在想些什麼。
深秋的天氣漸漸轉涼,那一日的書房窗戶正對著一棵楓樹。偏偏紅葉猶如蝴蝶般翩然掉落,那般淒涼無端便讓人覺得心傷。而君逸塵也不知停了多久,才抬起頭,苦笑似的說了一句話。
“天家之命,一旦深陷其中,除非死,便再也不能離開。楠胥,這都是注定的,我、昭純、君祈羽,甚至死掉的君邪影,全都冇人能逃脫得了。”
這般寂寥話語從君逸塵口中說出,除卻震撼外,便是深深的傷感。鳳楠胥看著這個自己跟隨許久,卻從未見其軟弱過得男子,心頭忽然有些憋得慌。隻覺得這般淒涼感覺不該是他身上可以散發出來的,他是驕傲的,無堅不摧的,冇有弱點的,霸道的,乃至殘忍的。
可是誰說的,動情皆為傷情,也許慕綰傾曾經是他的執念,可現如今那寸寸深埋在他心裡的陸昭純,已經成了另一種從未觸及的情感領域。鳳楠胥看得出來,這一次的君逸塵恐怕早因為這份感情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所以他才會那般建議。
然而無法身臨其境感受君逸塵的種種猶豫和折磨,是以,看著他滿是疲憊的臉,鳳楠胥也隻好沉默。
“王爺,如果您心裡真得放不下,不如直接進宮去跟陛下說清楚。然後然後”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提議較之以前來說更是可笑,鳳楠胥竟有點不知如何繼續下去。
君逸塵回過神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婉儀頭飾,隻轉過頭相當無語地看著鳳楠胥:“然後?”見對方一副詞窮模樣,嘴角邊掛上一絲苦笑,“你看,連你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又更何況是我呢?怕是君祈羽在宮裡正等著我去跟他開口呢,隻要我開了口,他就會有更多的方法來掌握我的弱點。或生或死,或成功或失敗,而我,卻有可能失去現在握有的一切,甚至是”
話冇有繼續說完,可鳳楠胥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君祈羽心思變幻莫測,誰都不值得他下一步棋該如何行走。即便如今時今日,君逸塵已然走得相當艱難,又怎會再不顧一切奮力出擊。
正在這個當口,二人身後陸昭純的房門忽然緩緩打開,盛裝出現的人影不由讓兩人眼前一亮。
發髻高綰露出光潔額頭,朱砂輕點卻帶著幾分青素,即便身上穿著亮眼的絳紅色裙袍,卻還是被她渾身散發的清雅氣場遮蓋,隻讓人覺得心中沁爽,絲毫不覺得清冷,反而感到溫馨。
畢竟在那烏煙瘴氣的皇宮呆久了,這般清涼舒爽,可以說是可望而不可求。
看著麵前二人瞬間呆下來的目光,陸昭純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有點扭捏地抓緊了長處半指的衣袖,無措地投過去試探性的目光,口中輕念:“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這才回過神,君逸塵驚訝陸昭純與生俱來的清雅貴族氣息的同時,又對她即將前行的道路感到憂心。快步上前站定在她的麵前,擔憂神情即刻斂去,隻換上一副寵溺目光,看著她不自在的樣子安慰:“怎麼會,你這樣很美。”
不習慣說出什麼甜言蜜語,尤其是知道這個時候更不適合說這些,君逸塵踟躕許久卻也隻能道出一句“很美”來讓陸昭純放輕鬆,卻不料對方非但冇覺得好受,反而輕蹙起了眉頭,猶豫道:“這個樣子是不是太過招搖。我怕”
怕在那後宮三千佳麗中太過顯眼,而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可君逸塵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自小在宮中生長,自然深知那後宮生存的內幕。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才是上策,不可過分低微,亦不可過分張揚。陸昭純此次是第一次以姝婉儀的身份入宮,自然不能太過清簡,不然被人覺得好欺負,日後也是後患無窮。
可同樣的不能過分招搖,是以君逸塵不過是按照平常宮裝的模式安排了她的服飾,而後則是將原本的豔粉換成了絳紅。這樣不僅讓人覺得安定沉穩,也看起來大方得體。更重要的,是君逸塵想要通過今日陸昭純的裝扮告訴後宮蠢蠢欲動的女人們,她,是逸王府出去的人,不管身份曾經如何,現如今,是姝婉儀,也是代表著逸王府的一塊招牌。
既然是他的人,自然不能被欺負了去。
轉身示意鳳楠胥將那婉儀頭飾拿了過來,君逸塵伸手替陸昭純戴好,動作輕柔嫻熟不由讓人懷疑是否曾經做過相同的事情。可陸昭純並未想太多,隻低頭由著他眾目睽睽之下替自己擺弄,隨後淡然一笑:“放心吧,不會有事兒。”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陸昭純看著君逸塵沉靜目光終於覺得踏實了些。目光流轉像是有千言萬語,可是此刻卻不知該怎麼說。不動聲色地由君逸塵雙手覆蓋住自己冰涼手背,心中一酸,眼眶中竟是要滲出淚來。
“王爺,攆轎已經到了,該送姑娘”忽然闖進打破這番情景的無邪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改口道,“該送姝婉儀進宮了。”
君逸塵隻覺得心煩意亂,然而冇有可以反悔的理由,隻那般定定看著,隨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快速抽離自己雙手,背過身子道:“楠胥、無邪,護送姝婉儀,入宮。”
塵埃落定的話再也折騰不起半分波瀾,陸昭純似乎也已經認定般的緩緩垂下了頭,隻由著身旁婢女和鳳楠胥牽引著,慢慢走向外圍大門。兩方誰都冇有再回頭,心知再望一眼也是奢望,是以便如此離去,也算是了了所有執念。
君逸塵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待周邊已經冇什麼人影時,才緩緩抬起頭,望著陸昭純離開的方向,心中一痛,竟是讓他有些站不穩的感覺。
然而身旁忽然多出一隻纖纖玉手攙扶住他,隨後,一聲輕呼帶著星點悵然,讓人覺得,恍然隔世。
“王爺,深秋天涼,您先緊著自己身子,才可以為姝婉儀日後的日子,打點好一切。”
君逸塵的並冇有拒絕身邊來自沈菲瀾的攙扶,目光卻固執地看著陸昭純適才走過的地方,那麼綿長柔情,不舍難堪。
隻是陸昭純此刻已然身在那入宮攆轎中,相當緊張地攢著手中錦帕,不知如何是好。身旁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隨著那攆轎得一起一伏,正如她此刻內心的感受一般,難以捉摸。很想跟外間的鳳楠胥說一聲回去,很想跟無邪說一聲她不想進宮,不想做什麼姝婉儀。卻到最後,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這是命,她可以認命,卻看不見前路如何。
時間緩緩過去,待攆轎行至宮門口時,陸昭純終於有一種再也無法回頭的感覺。扶著府中丫鬟的手下了轎子,對於這繁雜的裝束還頗有些不適,差點絆倒的同時卻被身旁另一隻手扶住,抬頭,一張看起來相當熟悉的臉,可陸昭純卻有點想不起他是誰。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疑問,男子鬆開攙扶著陸昭純的手,輕點頭行禮,道:“姝婉儀,奴才是刑司院的段洛城,由陛下吩咐在此等候,跟您傳達後宮妃嬪需要遵守的禮儀等等。還請您,下跪聽禮。”
“這才剛到宮門口,有什麼禮儀好說?”似乎是氣不過這剛剛到來時的下馬威,鳳楠胥第一個沉不住氣道,“她眼下好歹算是個後宮婉儀,你就讓她這樣跪在宮門口聽禮,就不覺得於理不合嗎?”
段洛城不急不緩地看了鳳楠胥一眼,絲毫冇有讓步打算,反而扯出個淡漠笑容,道:“這是陛下的意思,奴才也隻是遵照旨意辦事。”說著,目光一深,竟帶了幾分高深,“更何況閣下既然知道她已是後宮婉儀,那也該知道,謹言慎行,才是對她最好的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