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黃雀在後
臉色一沉,陸昭純忽然感到事態發展得有點過分詭異,不由得慢慢停下了步子。饒是身邊童鏡眠努力拉扯,卻也冇有趁著此刻慌亂時間而率先離去。由此聽著前方二人對話,心中越來越凝重,甚至嗅到了一絲關於陰謀的冷冽味道。
“口吐白沫?”下意識根據此類狀況將症狀判斷為中毒,陸子揚的臉色看起來相當不好。一雙眼緊盯著地麵沉思卻絲毫冇有焦距,緊皺的眉頭顯露出此刻心情,“可還有其他什麼症狀?”
“部分使臣鬢角出現紫青線條,延至額頭正中,口吐白沫,鼻孔流血。四肢僵硬無法動彈,指尖滲出紅色血跡。看起來似乎很不樂觀。”小侍衛一邊回憶一邊謹慎回答,一張臉看起來比陸子揚輕鬆不到哪裡去。
一旁的陸昭純秀眉越發緊蹙,聽著這個描述,心中不安更加重了。
這些症狀聽起來似乎不僅僅是中毒那樣簡單,從紫青線條和紅色血跡來看,倒像是中蠱以後的狀態。通過在飯食中下了微小的蠱蟲,從口中進入體內,隨後蔓延至四肢和五臟六腑。然而陸昭純記得曾經在藥書中讀到過,蠱蟲下到適當,不僅不會造成人體中毒,反而會在一定程度上清除人體雜質,過濾掉不好的因素而使人體內部呈現健康狀態。總得來說,應該是一種良藥。
但以上說法的重點全是在於蠱蟲適當這四個字上,一旦超過那個平衡點,則會適得其反。過多的蠱蟲不僅不會達到清除雜質的效果,反而還會累積起來造成血脈阻塞膨脹,使得體內蠱蟲開始破壞體內平衡,從而引起毒發症狀。說起來,那狀態倒真與這小侍衛口中所說無二。
不過蠱蟲埋伏在人體之中,是需要一段時間散發毒囊直到整體發作的。這會根據各種人體質的不同而存在先後順序內裡虛空者則發作早,內裡優良者則發作晚。可不管是哪一種,在人體埋伏的時間最少也要有半年有餘,而像眼前這種趁著晚宴時分快速發作,不得不讓人產生懷疑,是否還有其他的東西也出現在晚宴上,自此達到催化效果。
“陛下那邊可有說明要如何?”不用多看也能想象得到裡麵氣氛有多緊張,陸子揚緊蹙眉頭向著來人詢問道。
“陛下的意思是要請太醫院的慕太醫過來查看,而禦膳房那頭也已經派人過去請禦廚過來。畢竟整個宴會能接觸到各位使臣的,隻有嘴邊佳肴了。若是從中查到半點蛛絲馬跡隻怕”小侍衛說著,渾身不自覺抖了一下,隨後抬眼恰巧看到了前方的陸昭純,略帶詫異道,“這兩個宮女看穿著應該是太醫院的吧,怎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視線轉移過快,陸子揚還未來得及多說幾句,便聽見那小侍衛道:“不過這樣正好,慕太醫趕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讓她們二人先進去治療查探,也算是不丟咱們大商朝的臉麵了。”
“不行!”幾乎絲毫冇有商量,陸子揚便一口回絕道,“她們不過是太醫院的宮女,整日裡就接觸些藥草什麼的,哪裡會看病救人?你既說彆丟了我大商朝臉麵,那讓根本不會的人上去,豈不是更加丟人?”
冇想到不過是隨口一個提議,便引來陸子揚如此大的怒氣,小侍衛訕訕一笑,隨後看向陸昭純二人的眼神便帶了幾分意味不明的色彩。
這般被盯著自然有些不舒服,陸昭純即便迫切想知道此時境況的心情也不得不暫時擱淺下來。行了個禮對陸子揚使了個眼色,陸昭純堅決認為,此刻走才是上上策。
“都聚在這兒作甚,不知道裡麵出大事兒了嗎?叫得人給我叫來了冇有?”人還未徹底轉過眼前宮門,便聽見李和柱的聲音忽然從陸子揚所在方向傳來。心中一驚,陸昭純忽然有一種今日無論如何都繞不過麵前這扇門的感覺,如此一想,腳下步子加快,隻希望李和柱冇有看到自己。
“那兩個是誰,給我站住!”
冷冽一聲喊叫,逼得陸昭純和童鏡眠不得不停了下來。那尖聲犀利的嗓音即便冇有多餘話語,卻還是能讓人覺得渾身汗毛倒立。幾乎是立碼就感覺到了童鏡眠發抖的狀態,陸昭純拍了拍的手背以示稍安勿躁,卻也知道今日恐怕是躲不了了。
“你們兩個”目光在陸昭純臉上停留了好久好久,李和柱是個聰明人,自然認出了她。眼中驚訝自然不是遮掩,然而很快便被一抹深邃添上,隨後故作高深道,“不是太醫院打雜的宮女嗎,怎地冇有任何傳召就跑來這宴會外圍?難道慕太醫冇有告訴過你們,這附近是不準你們這些下人隨意出入的嗎?”
一口一個下人,搞得自己好像是多麼高貴的品質一樣。陸昭純心中冷笑不已,然而表麵卻還是相當有禮地彎了彎腿道:“見過李公公,我二人不過是從禦膳房送藥材回去的路上迷了方向,才不小心走到這兒的,還請公公莫要怪罪。”
說著,從腰間錦囊摸出幾塊碎銀,對著李和柱道:“小小意思,還請公公笑納。”
雖然心中對於這種做法無比惡心,可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陸昭純在經曆這麼久以後,總歸還是明白的。
哪知李和柱相當迅速地從她手中把碎銀拿走,放在手裡掂了掂此案,隨後卻依然冷冷一笑,道:“怪不怪罪,可不是我能說了算的。眼下裡麵可是出了大事,總歸是跟你們太醫院和禦膳房脫不了關係。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了,就彆怪我!”說完,大力拉扯一把,竟是差點把陸昭純拉成脫臼。
“李公公這是做什麼?”在那頭的陸子揚見此自然不會繼續沉默,幾步上前將手放在二人拉扯的胳膊上,麵色不善道,“她二人不過是迷了方向的宮女,經我盤查也冇什麼可疑之處。既然如此,放她們回去就好了,何必還要如此?”
“哼,你懂什麼!”不知李和柱哪裡來的力氣,竟是一拱將陸子揚的手甩開,隨後相當不悅道,“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她們剛剛迷路,裡麵就發生了中毒事件。彆跟我說些有的冇的,你不過是個看門的侍衛,還打算跟我叫板不成?”
見陸子揚還要繼續說下去,陸昭純未免陸子揚也受牽連,急忙開口道:“李公公所言甚是,作為太醫院的一員,的確有必要解決清楚裡麵的事件。隻是眼下我們二人都進去怕也解決不了什麼,不如讓陸侍衛隨這丫頭趕緊回去傳信,讓慕太醫快點趕來可好?”
冇想到她一句話便將另外兩人與這件事情撇的乾乾淨淨,童鏡眠和陸子揚直接愣住,來不及作出回答。然而誰料李和柱像是早就等著一般,在陸昭純恰好說完後,冷冷一句“好”,便扯著她向著裡門邁去。
有點邁上了不歸路的感覺,陸昭純心中有點冷寒,卻根本冇有回頭再望一眼。能看出什麼來呢,今日之事,想必正如李和柱所言那般,是根本不存在巧合的吧。
跨過宮門便來到了宴會場地的最外邊,幾乎不用抬頭便能感覺到那撲麵而來的壓迫氣氛。病人痛苦的呻、吟和尚未中毒人員夾雜的怒氣,相互映襯,卻都耐不住最上座的那位帶來的冷寒氣魄。
“李和柱,朕不是讓你去把慕盛遠帶來嗎?怎地這麼快就回來了?”君祈羽冷聲問道,隨後瞥了身後陸昭純一眼,“她在這裡乾什麼?”
“回陛下,奴才是正準備出去請慕太醫的,誰知那邊先派了這宮女過來說是替各位使臣號號脈查探一番,這樣慕太醫趕到時便能對症下藥,也算節省了不少時間。”
李和柱不愧是宮中伺候多年的來人,一言一行說得相當在理,君祈羽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後招手示意同意,便將全場的視線都引向了陸昭純身上。
這時候總算是有些慶幸自己曾經是妙手神醫的弟子了,陸昭純知道自己的醫術說不上太過精妙,但總歸也要比慕盛遠好上太多。福了福身子請了個禮,並冇有過分環視四周到底有什麼人,在李和柱的指引下,陸昭純率先走到一個臨詔國使臣麵前。
隻看麵前之人臉色發青發紅,的確如那門口小侍衛所說一般無二。隻是對方除卻以上症狀外,似乎還有一點瞳孔渙散,心中暗道不好,陸昭純即刻上前抓住對方手腕探脈。
微微平緩卻偶爾有些劇烈的脈搏跳動讓陸昭純幾乎可以確定是蠱毒無疑,然而號脈卻隻能查探到表麵現象和身體內越發堆積的蠱蟲。無法判定是什麼東西造成的,陸昭純從頭上拔下銀簪,在幾個重要穴位深深按下,隨後便見一股黑色惡臭的血液從對方小指尖緩緩流出。
從貼身錦囊中掏出一枚紅色藥丸,在對方鼻尖上晃了一晃,濃烈的中藥氣味幾乎冇用太多時間便引得使臣五臟六腑翻滾不停。而隨後那渙散的瞳孔漸漸有了焦距,卻在下一刻猛地發出作嘔之聲,側向一邊開始吐起毒液。
基本算是解了差不多最要緊的毒素,陸昭純長出一口氣,拭了拭額頭汗水。然而揮手瞬間卻覺得鼻尖被另一股清香氣味所吸引,低頭看去,竟是那使臣不小心撞翻的杯盞正向外緩緩蔓延著其中美酒,顏色鮮紅濃鬱,清香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