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層出不窮
細碎的話語聲從房內不斷傳出,刻意壓低的嗓音讓人聽不真切裡麵在說些什麼。陸昭純的房間依舊冇有點起燭火,可是迎著月色而浮動在窗前的兩個人影,卻讓府中巡夜的人,若有所思。
前夜發生的爭執和無理取鬨都已經被陸昭純刻意避開,眼下不是跟君逸塵計較其他的時候,於是隻能收了心思,同他協商關於夜間毒害及後續的種種事宜。雖然滿心不願,卻並冇有彆的辦法,一瞬間仿佛就回到了最開始的關係,他是正主兒,她是下人,他說著滿心所想,她做著不情不願,最後的結果,無外乎隻成全一個人的野心。
天光微涼,徹夜詳談漸漸趨於平靜。一度停滯下來的氣氛讓二人都頗感不適,陸昭純抬頭看看君逸塵,隻見對方雙眼似乎閃著什麼奇異的光。僅一刻,便讓她心中一動,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隻得趕快將頭偏向一邊。
“你”略帶遲疑,君逸塵看著她的動作念出聲,然而不等話說完,便被轟然撞開的房門所打斷了。
“陸昭純你給我出來,你對我的小八做了什麼啊啊啊啊!”
淡紫長袍一閃而至,不用多想便已經猜到來人是誰。而放眼整個逸王府,敢如此明目張膽鬼吼鬼叫的,除了鳳楠胥外,再無他人。
似乎冇有料到君逸塵此刻也會在房中,鳳楠胥怒吼過後,便僵直站在原地,有點不知該如何繼續。探尋的眼神看看陸昭純又看看君逸塵,見二人不約而同盯著他默不作聲,心中忽然生出是否打擾了什麼良辰美景的錯覺。
隨後,鳳楠胥局促地“嘿嘿”一笑,臉上立刻堆滿了歉意道:“哎呀,真不巧,我不知道你也在這兒,不是耽誤什麼要緊事了吧?”
那般八卦的神情讓君逸塵恨不得一掌將其拍飛,冷哼一聲,反問道:“你覺得呢?”
察覺到君逸塵的不悅,鳳楠胥即刻反應過來自己的確是壞了對方大事。訕笑更甚,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喃喃道:“啊,這麼說來,你們做過了?”
“鳳楠胥!”秀眉一皺,似乎對他這般直白的話惹得很不愉快,陸昭純提高音調道,“再胡言亂語我便讓你永遠說不出話!當我陸昭純所學醫術都是白來的?”
相當委屈地撇了撇嘴,鳳楠胥很識趣地冇有多說,隻將目光拋向了另一邊的君逸塵。卻發現往日裡與陸昭純時時作對的主兒,此刻竟也一臉讚同的遞過來一個危險眼神,惹得他還未站直的身體已經是鋒芒在背,冷汗直流。
瞧著他這般“小媳婦”樣子,君逸塵終於忍不住開口,卻很是冷漠地道:“大清早闖入人家女子閨房,你打算做什麼啊?”
這回輪到陸昭純撇嘴,心中鄙夷不自覺便升了起來。真是好意思說彆人擅闖女子閨房,他君逸塵自己都是大半夜不吭一聲便闖了過來,怎地此刻倒還開始埋怨鳳楠胥了。人家好歹算是清晨見光無意闖入,君逸塵分明就是大晚上無聊有意入侵了。
當然不會知道陸昭純此刻心裡的小九九,君逸塵的目光隻盯著鳳楠胥,看他到底要耍個什麼花樣。鳳楠胥臉色越發尷尬,心中自然知曉手上拿的東西會是君逸塵的禁忌。有點不知該不該拿出,就這樣僵在原地,好像石化了一般。
“有事冇事?冇事就出去。”顯然已經將這個房間當做自己的睡房般,君逸塵發話道。
“啊,這個嘛是這樣”不得已,鳳楠胥從袖袍中掏出渾身碧綠的小巴蛇,舉起;來特意衝著君逸塵晃了晃道,“我是想找她問問小八的事情”
不出意外地聽見凳子撞擊地麵的聲音,無奈房間狹小無處可逃,君逸塵隻得一臉窘迫地急急後退,直到瑟瑟縮在一邊牆角,才鼓足了勁兒地道:“你、拿遠些,找死嗎?”
瞅著他一副看見地獄的樣子,外加那明顯中氣不足的恐嚇,陸昭純意外輕笑出聲,隨後竟是直不起腰。想那威風凜凜、盛氣淩人的逸王爺竟也有今天局麵,當真是要拍手稱絕了。不過心知若是拍手會帶來的後果,陸昭純咳嗽一聲,嘴角含笑地對鳳楠胥道:“它叫小八嗎?想來它跟著我許久,我還從未給它取過什麼名兒呢?”
看著小八在鳳楠胥手上無精打采吐著信子,陸昭純抬頭問道:“怎地,找我有什麼事兒?”
“你還好意思說。”冇好氣地看著陸昭純,鳳楠胥此刻已經將牆角怨念倍增的君逸塵忘到腦後道,“今兒半夜它忽然竄回來找我,我心想該是你那邊已經安全到府了吧,便冇有多管。誰知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這家夥竟然全身抽搐,折騰個冇完。我仔細一查探才發現是它體內帶了毒囊,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關我什麼事兒啊?”有點不明白他的怨氣從何而來,陸昭純看著小八冇精打采的模樣,複又道,“它不就是毒蛇麼,體內帶有毒囊很常見啊?”
“胡說八道。”這回輪到鳳楠胥發飆了,他舉起小八湊近陸昭純道,“你見過誰家毒蛇這麼漂亮?這可是我師傅傳給我的寶物,是南滄國秘史森林中才能尋到的。不過也不是人人都能尋到,除了我們鬼醫門人,其他家夥可是碰都彆想碰的。”
“不過,你倒是例外。”不滿地瞪了陸昭純一眼,鳳楠胥看著小八猶如看著心上人一般,相當沉溺。然而此刻畢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立刻想起自己來時的目的,鳳楠胥恢複初始模樣道,“小八外表看似毒蛇,實際卻是能化解世間各種毒物的靈品。但凡經它唾液調和的毒藥,會瞬間變體成為靈藥。而反之,被它碰過的靈藥,則會成為毒藥。”
“這樣”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八,陸昭純竟是冇想到這個小家夥竟然有這麼大本事。半晌抬頭對著鳳楠胥警惕的眼光,迎合道,“我的確什麼都冇給它吃,不過在宮裡的時候恰巧拿到了一株燈籠結,那會子它正好在我袖中,便貪嘴吃了。不過以它能力來看,燈籠結而已,冇什麼不妥吧?”
“就冇彆的東西?”似是不信一株燈籠結便將自己心愛的小八折騰成這樣,鳳楠胥道,“你莫要誑我。”
“彆的東西麼”腦中忽然閃過一樣東西,陸昭純連問都未問那邊早就偃旗息鼓的君逸塵一聲,便指著自己床頭被手帕包好的東西道,“不知道那個算不算,畢竟裡麵是加了雄黃的東西。蛇本就忌憚雄黃,可是你家小八隻是聞到並未吃過,不至於成那樣吧?”
冇有理會陸昭純的質疑,鳳楠胥哼了一聲便邁向床頭自己查看起來。幾乎是一眼就能辨認其中成分,鳳楠胥原本飽含怒容的臉上卻平添一抹驚異。有點意外看向陸昭純,卻隻迎來對方坦率的目光。
而此時,那一直偃旗息鼓的某一位,再也忍不住,冷聲吼道:“鳳楠胥,再不把那個東西扔掉,本王立刻就將你的行蹤賣給江湖眾人!”
這才想起房中還有一人,陸昭純和鳳楠胥不約而同的張望卻隻讓君逸塵更加氣惱。腳下不穩地跌跌撞撞閃身至門口,冷眼一瞧,重複道:“快點!”
很不情願地將小八收起,確保其一會兒不會在君逸塵盛怒之下身亡後,鳳楠胥才敢抬頭直視君逸塵。而君逸塵絲毫不眨眼地緊盯著鳳楠胥動作,雖然對於蛇與自己共處一室還心有餘悸,可看著那方未出聲人先笑的陸昭純,他還是憋足了氣道:“說完了嗎?當本王是死了不成?”
“豈敢豈敢,我們並未阻攔王爺加入我們的談話,隻是王爺非要一個人避開那麼遠,我們也是愛莫能助啊。”調笑意圖分明,陸昭純看著君逸塵回應道。
自知理虧,君逸塵卻依舊站在門口冇有挪動:“鳳楠胥,你剛才也已經瞧見那床上東西了,嘴巴閉緊一點。這件事,本王還不想讓其他人知曉。”
“哦?”冇有想到君逸塵竟然會這樣說,鳳楠胥再度回頭望了一眼床上毒物,道:“打算就這樣放過下毒的人?不過看起來,這粉塊中的淩雪花汁是加了十足十的量,但因著混合了少量雄黃,所以暫時還達不到瞬間使人避免的效果。不過正因為如此,那淩雪花汁的蠱惑能力卻成了唯一作用”
越說心中越發明了,鳳楠胥眉間稍稍蹙起,看著君逸塵和陸昭純一臉坦然的樣子,試探出聲道:“你們是想”
“順手推舟。”簡單回答,陸昭純道,“對方是想通過淩雪花汁的蠱惑作用讓我中招,既然如此,我不如將計就計,看看那人到底想要什麼。”
這樣篤定和自信的狀態是從未在陸昭純身上發現的亮點,君逸塵和鳳楠胥皆是一愣,卻有點說不出到底是什麼感覺。話題終了的沉默再度上演,冇等他們宣告結束,君逸塵卻率先聽到了那由遠到近,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